第11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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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再次切开黑沉沉的水面。

回流湾的轮廓靠岸时，三人简单道别。

许峥和杨晓晓转身踏上通往村落的小径。

月光足够亮，亮到能看清路面每一粒碎石的轮廓。

两副鱼竿的影子在土路上并排摇晃。

走到半途，杨晓晓忽然停住脚步。

“阿正。”

她的声音很轻，“多谢你。”

前面那个身影顿了顿，鞋底摩擦沙土的声音只中断了一瞬。”客气什么。”

许峥没回头，话音里带着笑，“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么。”

月光淌过她的眉骨，在那张线条清晰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

七个日出日落过去。

这些天船舷边总守着两个身影。

杨晓晓指缝里渐渐积起海盐的结晶，也积起一叠零散钞票——算下来超过百元。

而此时在北方那座城市里，全国美展正迎来尾声。

文化宫前的空地上临时搭了台子。

人群聚集在台下，画师们坐在前排长凳上。

评委席铺着红布，颁奖嘉宾的茶杯冒着热气。

主持人声音通过扩音器扩散时，台侧坐着四妹和楚红霞。

围观人群的缝隙里，能看见向清鱼、大妹几个姑娘的身影，王玉兰和向大志也站在其中。

那几张相似的脸庞引起低语。

“瞧见没，三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姑娘……”

“边上还有一对双生姐妹。”

“抱在怀里那个小的，眼睛圆得跟玻璃珠似的。”

“谁家这么有福气，养了一群小仙女似的丫头……”

细碎的交谈声飘进向清鱼的耳朵里。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弧度柔和得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听见旁人夸自家孩子，那份熨帖，比直接夸在自己身上还要来得真切。

台上的声音响了起来，开始宣读三等奖的名单。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李青茂、赵东国、吴田……向清鱼屏住了呼吸，身旁的王玉兰也攥紧了手，连一向沉稳的向大志，此刻背脊也挺得笔直。

他经历过许多紧要关头，此刻胸腔里那股绷紧的感觉，竟与指挥重大行动时不相上下。

三等奖的名单念完了，没有那个名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无形的弦拉得更紧。

领奖的人上上下下，台面短暂空荡后，主持人拿起了另一张名单。

“二等奖获得者：朱一鸣，常宝生，许四妹……”

“四妹！”

低低的惊呼从向清鱼喉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是二等奖！五年才有一回的全国展览，多少浸淫画艺多年的画师参与其中，而她家的四妹，那个握画笔不过半载、才七岁的孩子，竟拿到了二等奖！

“姐姐赢啦！”

八妹清脆的童音猛地炸开，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引得周围目光纷纷聚拢。

“姐姐真行！”

“姐姐顶厉害！”

五妹和六妹也跟着雀跃起来，小脸兴奋得发红。

被妹妹们围着，四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她转过头，视线寻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楚红霞。

楚红霞的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上，往前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去呀，上台去。”

“嗯。”

四妹应了一声，迈开步子。

那双小腿还不长，走得却稳当，一步步朝着那片明亮的台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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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已经站了几位获奖者。

四妹走过去，挨着他们站定。

左右都是成年人，最年轻的瞧着也过了三十，年纪最大的，头发已掺了银丝。

他们看着突然挤进队伍里的这个小不点，表情都有些微妙。

获奖的喜悦还在，可里头莫名掺进了一丝别的什么，让人胸口有点发堵。

几十年功夫，难道都白费了不成？心里头转着念头，面上倒还维持着笑容。

颁奖人将证书和奖状逐一递到他们手中。

接着，拿着相机的记者走上前，指挥着他们调整位置。”小姑娘，你到中间来……对，就这样……来，看这儿，笑一笑——”

快门按下的瞬间，四妹仰起脸，笑容干净明亮，被永恒地收进了那片小小的黑色镜头里。

两天后，首都日报的版面上登出了一张照片。

报道的标题写着：全国美展圆满结束，七岁孩童作品入选。

向清鱼将那份报纸对折两次，抚平边角，压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她得把这个收好。

放妥报纸，她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

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王玉兰带着几个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看屏幕。

不远处的茶桌两边，向大志和七妹正对着棋盘。

老人一手托着下巴，眉头锁得很紧，目光钉在棋子上。

对面那孩子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脚悬在半空，轻轻地晃着。

她脸上带着笑，看着太爷爷。

“太爷爷，”

七妹的声音响起来，“您还要想多久呀？我都要困啦。”

向大志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咳嗽了一声。”年纪大了，坐久了就累。

今天……就到这儿吧。”

七妹眨了眨眼，点点头，从凳子上溜下来，打算往电视那边去。

老人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七妹，明天跟太爷爷出门，好不好？”

“去哪儿？”

“去见几个老朋友。”

向大志笑了，“你帮太爷爷下棋，要是赢了，太爷爷就答应你一件事。”

“好呀。”

七妹几乎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