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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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爬上院墙时,他像往日那样收拾妥当准备出海。
推开木门却看见那个本该站在讲台后的身影,此刻仍坐在老位置编织着纵横交错的网格。
许峥收住脚步——今天不是休息日。
“学校那边?”
他问。
“不教了。”
杨晓晓手里的梭子没有停顿。
许峥怔在原地。
惊讶从眉梢蔓延到嘴角:“说不干就不干了?总得有个缘由。”
她抿紧嘴唇摇了摇头:“就是累了。”
这话让许峥几乎要笑出声。
累?三十多块的月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活计,多少人踮着脚尖都够不着的体面——她说累了。
灶房方向飘来昨夜剩饭的微馊味。
“真想清楚了?”
片刻后他又问。
她喉咙里应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
许峥转身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根蒙尘的竹制钓竿。
自从洪德全送了新家伙,这旧物便一直躺在灶台后的阴影里。
他走到杨晓晓跟前,将竿子递过去:“你不说,我也瞧得出你缺钱。
要借,我这儿有。
若要自己挣——”
他晃了晃钓竿,“去海边甩一天线,抵得上你在这儿织半个月网。”
杨晓晓盯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眼眶骤然泛起潮红。
泪水在她眼里打转时,许峥刚要开口,那个身影突然撞进他怀里。
呜咽声砸在院墙上又弹回来,闷闷的。
许峥举着双臂,手掌悬在半空,始终没敢落下。
李清鱼去了北边,洪丽丽也走了,这院子里如今只剩他和杨晓晓,还有东屋的三爷——万一叫人瞧见,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好了,好了。”
他干巴巴地劝。
哭声却越发汹涌,每个颤音都裹着说不出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东屋那边传来两声咳嗽,沙哑得像破风箱。
咳嗽声刺破空气时,杨晓晓才像从梦里被拽出来,猛地松开了手臂。
两人同时转向东屋门廊。
老人站在那里,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移动,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
杨晓晓颊边还挂着泪痕,此刻却迅速漫开一片绯红。
她匆匆抓过那根细长的钓竿,声音压得极低:“……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了西屋的门后。
许峥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衣料湿了一小片,颜色深暗。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
“阿正。”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他停住脚,折返回去。
走到近前,许峥抬起脸笑了笑:“三爷,您喊我?”
老人没立刻答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嗓音沉下去:“你跟那姑娘……怎么回事?”
“没什么,”
许峥语气平常,“瞧她最近心神不宁的,多问了一句。
许是憋久了,眼泪就收不住了。”
“真没别的?”
“能有什么?”
许峥摇头,“您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三爷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许峥走进厨房,取出那根洪德全前些日子送来的钓竿,出了院门。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时,是十分钟后。
他原本该驾船出海的,但现在改了主意——那根鱼竿给了她,她多半不会使。
等在这儿,或许还能指点一二。
他并非察觉不到那姑娘目光里藏着的东西。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待她,不过是寻常朋友间的照应,再无其他。
“今天不出海?”
阿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许峥转过头,看见两张晒得黝黑的脸。”偷个懒,钓会儿鱼,顺道说说话。”
许阳插话:“潮水正好呢,不可惜?”
“不想动。”
许峥说着,已经在他们旁边蹲下身,开始理手里的钓线。
他没挂虾肉,只系了枚仿生饵,扬手一抛,铅坠划开空气落进远处水面。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随着浪涌慢慢淌过去。
约莫半个钟头后,许峥瞥见堤岸那头出现一个身影,手里握着细长的竿子,走得有些迟疑。
他抬起胳膊挥了挥。
那人看见手势,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等她走近,许峥什么也没多问,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钓具。”这样握,”
他调整着她手指的位置,“甩出去的时候,手腕得带点劲。”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味拂过礁石。
许峥只简单解释了鱼线如何沉入水下,以及收放之间的要领,那个叫杨晓晓的女人便握住了钓竿。
她的手指很快找到了节奏。
不远处的许阳和阿发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鱼线第一次从她手中飞出去,在半空划开一道银亮的弧,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深蓝的水面。
许峥点了点头。
杨晓晓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她手里的竿子忽然向下弯去。
她立刻照刚才听到的那样,开始转动线轮。
手柄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一条鱼被拖出了水面,鳞片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尾巴还在用力拍打。
“黄鲷。”
许峥瞥了一眼,“码头收的话,大概八毛一斤。
这条能换一块钱。”
“一块?”
杨晓晓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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