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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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
许阳凑近了些,“这鱼不常碰到。”
阿发在一旁跟着点头。
“新手总是这样的。”
许峥笑了笑,“趁着手气好,多试几竿。”
“什么叫新手……”
阿发的话没问完。
杨晓晓已经利落地取下鱼钩,再次将鱼饵抛向远处。
“今天不用去学校?”
许阳忽然问。
“不去了。”
她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以后跟你们一起。”
许峥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看向自己的浮标。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印证了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虽然她的速度比不上另外三个男人,但每次提竿,带上来的总是那些能卖出价钱的货色——石斑、海鲈,又是黄鲷。
许峥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也能看见那些藏在波纹下的、更值钱的影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许峥招呼她回去吃饭。
坐在礁石上的人摇了摇头,手里的竿子握得更紧了些。
他没再劝,独自离开了岸边。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一个铝制饭盒。
走到她身后时,他开口:“先填肚子。
海里的鱼跑不掉。”
饭盒递过去。
她接住,低声道了谢,终于把钓竿搁在脚边,找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盖子打开,温热的食物气味散进咸湿的空气里。
午后海风带着咸涩拂过礁石,短发被吹得贴在颊边。
杨晓晓重新将鱼钩抛入浪花之中,金属坠子划开水面,很快沉入深处。
她握着鱼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专注地投向浮标起伏的波纹。
几个年轻男人在不远处整理渔具。
许峥将缠住的钓线慢慢解开,许阳蹲着检查饵料箱,阿发则把空桶摆成一排。
他们偶尔会朝那个垂钓的身影瞥一眼——倒不是有什么特别心思,只是觉得有人作伴,时间流逝得似乎快了些。
日头渐渐西斜,海面碎金晃动,潮声一阵紧过一阵。
周才是踏着暮色来的。
他沿着堤岸走近,胶鞋踩在沙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看见许峥时,他加快脚步,脸上堆起笑容:“阿正,最近总瞧见你在海边忙活。”
许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周哥这话说的,我哪天不勤快?前阵子家里杂事多,抽不开身罢了。”
“是是,我讲错话。”
周才摆摆手,目光扫到旁边收竿的身影,顿了顿,随即点头示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递给阿发和许阳,自己衔上一根点燃。
青灰色烟雾混进海风里。”这些鱼货怎么算?”
“你直接过秤就行。”
周才招呼伙计抬来秤杆。
铁钩挂起鱼筐,秤砣在杆上滑动,报数声夹杂着浪涛声。
结完三个男人的账,他转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礁石边的女人。
许峥往前挪了半步:“周哥,这位杨老师的鱼,价钱可得往上抬抬。”
“哪能让杨老师吃亏。”
周才笑着应道,示意伙计把最后那筐鱼提过来。
秤杆再次抬起、平衡,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递过去。
十三块钱。
杨晓晓接过时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之后的日子里,那个短发身影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这片海岸。
但运气似乎不如最初——钓上来的多是些巴掌大的杂鱼,偶尔有条像样的,也在秤上显不出多少分量。
即便如此,每日总能换回五六块钱。
她似乎很满足,总在收钱后仔细折好纸币,塞进外套内袋。
十二月十四日。
北方某座宅院里,窗玻璃蒙着薄霜。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向大志的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
王玉兰的手覆在身边年轻女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李清鱼——现在或许该换个称呼了——的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没有抽开。
“孩子,”
王玉兰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些,像怕惊动什么,“我同你爷爷思量了些日子。
既然认回来了,这姓氏……总归是向家的血脉。”
话尾悬在那里,等着接。
李清鱼抬起眼。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料到这一刻。”我明白。”
她说,“可以改。”
“李”
这个字,对她而言早已失去重量。
曾经以为系着血缘的那根线,后来证实是假的。
卸下它,反而轻松。
对面两人的神色明显亮了起来。
向大志一直绷着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王玉兰则直接攥紧了手指,眼角堆起细纹。
他们私下商量过许多回,总怕太急,怕她心里还存着疙瘩。
此刻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声音里都带着气音:“好……好。
那咱们尽快把手续办了。
往后,就叫向清鱼,成吗?”
“成。”
她点头。
就在这时,门板被外力撞得哐当一响。
“太爷爷——!”
脆生生的喊叫先于人冲进来。
四妹举着一张纸,跑得小辫子都飞起来,鞋底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嗒嗒声。
明天是十五号,全国美展头一天。
报名是楚红霞早前张罗的,画今天必须交上去,挂进展厅。
“您看我画的!”
小人儿一股脑扎进老人怀里,带着屋外跑进来的、微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