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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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生意盘活的人,骨子里都揣着同样的东西——敢把全部筹码推出去的狠劲。
洪德全不过是把这份狠劲,押在了一张更薄的合同纸上。
许峥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咸腥气拂过合同纸的边缘。
哪怕多活过一辈子,他依然做不到像眼前这人一样,把身家性命全摊在浪尖上。
有些决断,终究与见识无关。
许峥应了一声,转身领着洪德全穿过院子,走进正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转接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随后被接起。
“爸,是我。”
“会议马上要开始了,长话短说吧。”
向军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许峥省略了寒暄,直接将港商打算购置土地兴办工厂的事陈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听筒里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那疲倦的底色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好,你让那位洪先生直接来市里见我。”
在那个年代,任何来自外部的投资意向,都像旱季里偶然飘来的云,总能引起地面的殷切仰望。
许峥提议的渔具公司,不仅关乎岸边那些摇橹人的生计,也关乎他岳父工作簿上即将添上的一笔。
八十年代,几百万元的数目,足以让任何一份报告显得厚重。
“明白了,爸。”
通话结束。
许峥放下听筒,对站在一旁的洪德全点了点头:“明天你去市里,直接找他。”
洪德全颔首,没有多言。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这位港商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
日子一天天过去,妻子和孩子不在身边,许峥用各种琐事把时间填满,不让自己有空隙去想别的事。
天光亮起时,他不是驾船出海,就是坐在礁石上盯着浮漂;夜色降下后,那片红树林里便常有他提着风灯、弯腰寻觅青蟹的轮廓。
杨晓晓几乎每个晚上也会出现在那里。
昏黄的光晕里,她动作匆忙,仿佛急于从泥滩和根须间捞出些什么。
这位小学教员,每月领到的薪水不过三十元上下,交给许峥家十元作为伙食开销后,余下的应当够用。
可她为何显得如此窘迫,需要夜夜来此挣这点辛苦钱?许峥心里掠过疑问,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十一月的最后几天,一笔来自海军的款子送到了许峥手上。
是对之前那件事的奖励——他和王裕村的几个人,扣下了一条渔船和船上的人。
一百元,数目不算大,却让他紧绷的嘴角松了松。
好歹,算是补上了一张渔网的损失。
进入十二月,洪德全那边传来了消息。
建厂的土地批文下来了。
拿到文件的第二天,工人们便开始平整场地,搭建厂房的骨架。
与此同时,派往不同方向的人也陆续有了回音:日本方面接触到了技术人员,但对方不肯出售机器;瑞典那边的答复,与此大同小异。
**文本清理与核心锁定已完成**
**事件原子提取**
1.渔具品牌“奔乐”
的设计师多蒙愿携设备图纸赴华
2.许峥知晓该品牌历史,对其设计师动机存疑
3.洪德全解释多蒙之父曾参与援华行动,受百姓照顾产生感情
4.许峥接受解释,询问多蒙抵达时间
5.洪德全答复需等待半月余
6.渔具工厂建设进展顺利,预计次年可投产
7.十二月青蟹活动减少,许峥与杨晓晓停止夜间捕捞
8.杨晓晓转为居家织网,引发许峥对其经济状况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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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渗进窗缝时,碗筷的碰撞声刚歇下。
许峥没往那片红树林去。
潮水裹着初冬的寒气,连青蟹都缩进了更深处的泥洞。
前两个月还能凭手感在根隙间摸到四五只,如今折腾整晚也不过两三只甲壳冰凉的影子。
他试过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指引,结果并无不同。
连新手杨晓晓也放弃了。
她转而坐在灯下,手指穿梭在尼龙线间,编织的网眼细密匀整,像在重复某种无声的仪式。
这举动让许峥搁下了手里的茶缸。
“最近缺钱用?”
他问得直接。
白天的对话还缠在耳际。
洪德全带来的消息带着海对岸的咸腥气:一个叫多蒙的设计师愿意带着机器图纸过来,背后标着“奔乐”
的商标——那牌子许峥记得,三二年就立在那边,起初只做渔轮,八十年代才伸向钓竿。
可一个外人凭什么掏家底?
洪德全啜了口烟,烟雾模糊了眉目。”他父亲当年跟着飞虎队来过,腿上挨过枪子,被老乡照顾了七个多月。
感情这东西,栽下了就会发芽。”
许峥沉默片刻。
那支队伍名义志愿,实则月领三百美元,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但洪流里卷进一两粒异色的沙,不稀奇。
“什么时候到?”
“得等上半个月。”
工厂的轮廓已在荒地上生长。
人才、图纸、设备渐次凑齐,像渔网收拢前的最后几梭。
若顺利,明年暑气初升时,第一批钓竿就能淌下生产线。
但此刻他望着杨晓晓手中跳动的线结。
灯焰把她侧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没抬头,指尖勾拉的动作却缓了一拍。
渔网在杨晓晓指间忽然停住。
她抬起眼睛望向许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网眼:“没有的事。”
说完便重新埋下头,手指穿梭于麻绳之间。
许峥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