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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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老人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双被海风腌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要是当年老子在——”

后半句话被他咬碎了吞回去，只剩胸腔里滚过一声沉重的喘息。

许多年前兵营里的血气，到底没被那些不见天日的年月磨尽。

杨晓晓没抬头，指尖沿着碗沿慢慢打转。”下次……绕开些走吧。”

她声音压得低，几乎要被窗外蟋蟀的鸣叫盖过去，“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几个孩子往后靠谁去？”

“放心。”

许峥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抵达眼底。

他转而问：“镇上呢？没碰见什么不对劲的吧？”

“都顺当。”

她答得简短。

碗筷收进木盆时，墙上那只老挂钟的指针已经叠在“八”

字上沿。

困意迟迟不来，许峥站在堂屋门口望了望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粒星子钉在墨黑的天幕上。

他折回院子，从墙根拎起一只铁皮桶，又抄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长柄夹。

转身时，西屋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杨晓晓站在门槛里侧，身上那件灰蓝外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肘。

斗笠的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圈阴影，竹篾的纹理在窗内透出的微光里清晰可辨——这季节夜里林子的蚊虫能撞得人脸发疼。

“要去红树林？”

她先开了口。

“睡不着，去碰碰运气。”

许峥晃了晃手里的夹子，“你呢？这打扮是要进山？”

她走**阶，草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我也去……抓点青蟹。”

许峥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他记得杨晓晓住过来这些日子，从没见她往海边跑过。

每天她回来要么伏在桌前写写画画，要么就是陪着几个小姑娘玩。

今晚突然说要去红树林，确实有些意外。

天色已经暗了，杨晓晓没留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她说完便转身走到西屋墙根，拎起一只塑料桶和一把长柄夹子——这两样东西是白天在镇上买的，看来她早有打算。

“等等。”

许峥叫住她，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双手，“你就这么摸黑去？”

他转身进了堂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手电筒。

金属外壳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带上这个。”

他把手电递过去，“没光怎么找？”

杨晓晓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筒身：“那你呢？”

“我习惯夜里看东西。”

许峥语气平常。

她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出院子。

木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扣上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通往红树林的土路上人影绰绰。

住在这片海边的人总有许多法子填满日子——只要手脚不闲着，总不至于饿肚子。

现在村里不论男女，白天黑夜都在琢磨怎么多挣一点。

男人们轮班守着鱼竿，女人们要么蹲在滩涂上捡拾细小的贝类，要么坐在屋檐下织补渔网。

而像这样的夜晚，不少人会提着桶往红树林去。

“阿正也来抓蟹？”

一个粗嘎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妇女结伴走着，其中一人咧开嘴笑：“稀奇啊，今天怎么有兴致了？该不会是屋里少了人，夜里空落落睡不着吧？”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丛。

杨晓晓跟在许峥身后，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许峥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那些声音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这身板看着可不虚，男人嘛，夜里总得有点动静。

要不我给你寻个伴儿？”

“寻什么呀，你家那位这几天不都泡在海边？我看你才该找个地方松快松快呢！”

“呸！胡咧咧什么……”

许峥加快了脚步，很快把那些嬉笑声甩在身后。

杨晓晓紧跟着他，塑料桶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红树林就在眼前了。

潮水已经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泥地，坑洼里蓄着深浅不一的水，映着稀薄的月光。

许峥弯腰从路边捡了根枯枝，捋掉上面的细杈，递到杨晓晓手里。

“拿着探路。”

他说，“泥里说不定有别的。”

泥土在脚下软得让人心慌。

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进去一截，仿佛底下藏着什么会呼吸的东西。

他递过那根探路的木棍时，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

“用这个试试前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片林子，“觉得不对，就喊我。”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棍子，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那片枝桠交错的阴影里。

她的背影很快被虬结的树根和垂落的气根吞没。

他等了一会儿，才朝着她左侧的方向迈开步子，目光扫过泥滩上每一个微小的孔洞。

他的眼睛似乎能看穿这片混沌的泥泞。

哪里藏着甲壳坚硬的家伙，哪里只是空洞，一目了然。

那些青黑色的螃蟹，个头远比常见的梭子蟹笨重，钳子也粗壮得多。

他动作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伸手，下压，扣住背甲，扔进桶里。

铁皮桶底很快就响起了沉闷的碰撞声，一只叠着一只。

桶满了。

他直起腰，朝着她模糊身影的方向喊了一句，大意是“我先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