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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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暖意，“我头回见着亲家你，就差点喊错了人。

你们这眉眼神情，活脱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玉兰抬起脸，嘴角漾开浅浅的弧度。”这些年，多亏您照应清鱼。”

“可别这么说。”

许母连忙摆手，笑意里掺进一丝局促，“实话讲，从前我这婆婆当得不称心，对清鱼……亏欠不少。

现在想起来，脸上还发烫。”

“都过去了。”

李清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您现在待我很好。”

自从那个姓李的男人来过村子之后，许母的态度便彻底转了弯。

如今整片海滩都知道，许家婆婆疼儿媳是出了名的。

“是啊，往后日子长着呢。”

王玉兰握住许母的手，“咱们都朝前看。”

许母连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你放心，往后清鱼就是我亲闺女。”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今儿个咱们女人家单独吃顿饭，好好说说话，我已经让灶上备了几个菜。”

王玉兰含笑应下。

又说了会儿闲话，两个身影便随着许母和嫂子出了院门。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男人们沉闷的咳嗽和茶碗碰撞的轻响。

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屋檐。

许峥拎起一只铁皮桶，又捡起墙角的竹夹，打算去红树林那边转转——这个季节，或许能碰见几只黄油蟹。

他刚踏出门槛，就看见小径那头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朝这边挪步。

是洪德全。

许峥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老洪？”

许峥迎上去，桶底在沙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洪德全咧开嘴，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看看丽丽，顺道找你唠几句。”

许峥道：“她往滩涂那边去了，跟我来。”

他领着洪德全往海岸方向走。

沙土路面上，洪德全的皮鞋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远处传来规律的潮声。

“上回那桩事，”

洪德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多亏你点醒我。

否则这会儿我该在铁窗后头数日子了。”

他说完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峥侧过脸看他，嘴角扯出个弧度：“话递到耳边，听不听全在个人。”

两人又走了十几步。

洪德全停下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着。”其实这趟来，还有桩事想讨个主意。”

“你说。”

“手头有些闲钱，琢磨着找个营生。

你觉得……收鲜鱼这行当如何？”

许峥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洪德全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在辨认什么。

“你管这叫投资？”

他问。

洪德全抬手蹭了蹭鼻梁，干笑两声：“南省这地方你也清楚，办厂子诸多不便。

能和海打交道的事，反倒稳妥些。”

许峥没接话。

他望向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眼皮垂下来思忖片刻。”若是办个罐头厂呢？专做海鱼罐头。”

“鱼罐头？”

洪德全眉头拧起来，“市面上水果罐头、肉罐头卖得火热，海鱼罐头……怕是不好打开销路。”

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在礁石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许峥听着这话，心里掂量了几回，终究没再出声。

滩涂就在眼前了。

洪丽丽的身影在浅水区晃动着。

她弓着腰，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只手在石缝间摸索。

捡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整个人便跳起来，欢呼声碎在风里。

周围垂钓的人早习以为常，连头都懒得抬。

“丽丽——”

洪德全喊了一嗓子。

那身影转过来，看清来人后立刻挥动手臂：“爹！”

她踩着水花跑近，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等站定了，却忽然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瞪圆了：“您该不是来逮我回家的吧？”

洪德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心里头那股滋味翻腾着——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怎么倒像替别人家养了似的。

“就来瞧瞧你，”

他摆摆手，“顺道和你许峥哥说说话。”

“哦。”

洪丽丽肩膀松下来，转身就要往回跑，“那我再去摸几只蟹。”

“去吧。”

洪德全望着女儿奔向滩涂的背影，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洪丽丽走后，屋里又剩下两人。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洪德全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该回去了。

许峥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那个微驼的背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村口的榕树后面。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和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