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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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母直起身,眼里满是探询:“客?啥客?”
“挺要紧的客人。”
许峥的声音低了下去。
“哎呦,还卖起关子了。”
许母索性将竹匾往旁边一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到底是谁,你倒是说清楚呀。”
许峥抿了抿嘴,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衣裳、墙根下堆的柴火,最后落回母亲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皱纹深刻的脸上。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音。
“妈,是这么回事……”
话语像溪水般缓缓淌出。
许母起初只是听着,渐渐地,她手里的围裙一角被无意识地攥紧,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总是透着操劳神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风忽然转了向,竹匾里的小鱼干被吹得簌簌轻响。
厨房里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响着,水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
许峥把最后一把青菜丢进盆里,水声哗啦。
门帘被掀开一角,李清鱼侧身进来,站到他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阿正,我心里总不踏实。”
“哪儿不踏实了?”
许峥没停手里的活,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领导一家子……好得有点过了。”
李清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给大妹她们带的那些,巧克力,洋娃娃,哪是寻常走亲戚的礼?还有,哪见过上门做客,全家老小都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位老爷子,眼神总落在我身上,看得人心里发慌,像瞧自家走丢的孩子似的。”
许峥舀水的动作滞了滞。
水瓢碰着缸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该怎么接这话?李清鱼是单纯,可她不蠢。
向军一家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连掩饰都显得笨拙,她觉出异样再正常不过。
“净瞎琢磨。”
他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刻意放得松快,“人家图咱们什么?破屋三两间,还能算计了你去?放宽心。”
李清鱼没应声,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瞅着他。
那目光清凌凌的,像能照见人影的井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你也不对劲。”
说完,她掀开门帘出去了,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许峥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抹了把脸,才转回去继续对付那条鱼。
鱼鳞在刀下飞溅,闪着细碎的光。
日头偏西,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动静。
许父许母到了,身后跟着许阳和他媳妇。
大嫂身子显了形,手时不时掩着口,脸色有些恹恹的。
许母一进院,眼睛便寻到了向军夫妇,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去:“哎哟,亲家……”
堂屋里的人声顿时热闹起来,混着寒暄和笑声。
许峥隔着窗户望出去,看见自己母亲紧紧握着向军妻子的手,两人头挨着头说话。
父亲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是局促又努力想显得从容的笑。
他收回目光,灶膛里的火噼啪跳了一下。
锅里的鸡汤翻滚着,浓白的蒸汽不断涌出,带着一股厚重的、让人心里发沉的香气。
这香气弥漫开来,裹住了厨房里所有的声响——洗菜的水流、刀切的声音、甚至他自己有些重的呼吸。
傍晚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有点凉。
他想起下午骑车去镇上时,路两边的树叶子已经黄了不少,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
他买了酒,买了菜,镇子上的熟食铺子飘出卤味的咸香,但他闻着,总觉得那味道隔着一层,透不进心里。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鸡是昨天在山里下的套子逮着的野鸡,兔子也是。
他处理得很仔细,拔毛,去皮,掏内脏,热水烫过,再冷水紧一遍。
做这些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空的,只反复过着早些时候和母亲的对话。
“也就是说,先前找上门要钱的那对……可能不是清鱼亲爹娘?”
“说不准,还得等那边的信儿。”
“我瞧着不像!老话说虎毒不食子,那两人当日的模样,哪是寻闺女,分明是卖货!眼里只有钱,拉扯清鱼那架势……哪有半分父母的样子!”
母亲的话又急又冲,带着乡下妇人特有的直截了当的判断。
他只能拦着:“妈,这事清鱼自己还不知道。
等有了准信儿,再找机会同她说。
晚上你们过来,千万别提这茬。”
“晓得了晓得了,啰嗦。”
母亲摆着手,眼神却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他知道母亲看出来了。
看出他的紧绷,看出这顿突然郑重其事的晚饭底下,压着说不出口的事。
父母都是泥土里刨食的人,不精明,但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堂屋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孩子追逐的尖叫。
许峥端起那盆择好的青菜,该下锅了。
油在烧热的锅里滋啦一声响,爆起一团白烟,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差一点,那些不该出口的字眼就要滑出唇缝。
“我是阿正的母亲,欢迎来家里坐。”
她换上热络的笑,伸手去接客人手里的东西。
许大毛站在一旁,只是咧了咧嘴。
对面那人是书记,这身份让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向军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来。
许大毛愣愣接了,眼看对方擦亮火柴凑近,橘红的火苗在烟尾颤动了两下——书记替他点烟。
他捏着烟的手指有些发僵。
“我今年整五十,您应当比我年长,就叫您老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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