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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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朝堂屋方桌的方向扬了扬:“布兜里,自己瞧去。”
话音未落,腿上的重量一轻,小身影已经蹿了出去。
几个脑袋立刻围拢成圈,叽叽喳喳地翻找着。
看着那些攒动的小辫子,他靠在门框上,眼底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
辛苦奔波换来的,不就是此刻这些雀跃的声响么?
“手又松了?这回撒出去多少?”
温软的嗓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脊背微微一僵,侧过脸,撞上一道蹙起的眉峰。
喉结动了动,挤出个含糊的笑:“没几个钱……那什么,我去学堂那边转转。”
说罢便转身跨出了门槛。
…………
土墙围出的空地上,立着几间旧瓦房。
他在掉漆的木门前站定,目光扫过门楣上模糊的字迹。
这地方,和老许家有过一段牵扯。
很多年前,他三爷爷带着队伍在这片扎过营。
眼前这院子,原本属于村里最大的户。
后来粮仓被打开,米面分到了各家各户的灶台上。
分宅基的时候,这块好地本该落在三爷爷名下。
可那位爷性子烈,手一挥,就让给了村里当念书的地方。
若是当年没让出去……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某个记忆的碎片忽然刺了一下。
是了,后来这学堂翻新,挖地基的锄头碰着了硬东西——坛子,里头躺着几锭黄澄澄的玩意儿,据说是老地主慌乱时埋下的。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视野骤然变了。
无数细碎的光点浮现在空气里,深浅不一,明明灭灭。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许峥的目光掠过那片荒地,瞳孔深处映出星星点点的幽绿,大多是些虫豸或小兽留下的痕迹,微弱地明灭着。
然而,在一片深浅不一的绿意中,一团凝聚的、近乎灼眼的橙黄光晕,突兀地钉在那里。
那光并非浑然一体,细看之下,是由数枚更小的、跃动的橙黄光斑攒聚而成。
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本只是存着侥幸的试探,竟成了真。
那底下埋着的,除了金元宝,还能是什么?
位置就在学校底下。
白日里众目睽睽,挥动铁锹无异于招摇过市。
怎么才能不惊动任何人,把那东西取出来?夜色或许能提供遮蔽。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不下去。
今晚,必须去探个究竟。
定了心神,他转身朝学校走去,眼下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办。
校长胡正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并非本乡本土出身,早些年作为知青从邻村过来,却在这里扎下了根——据说是因为恋上了村里的一位姑娘。
后来知青返城的风潮也没能把他卷走,他留了下来,凭着肚里的墨水,从教书先生一路做到了校长。
许峥说明来意,是关于家里孩子入学的事。
胡正义答应得很爽快,说明日便可带孩子来。
两人又就着些细节聊了几句,话毕,许峥告辞离开。
…………
晚饭的炊烟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许峥给围在身边的女儿们讲了几个光怪陆离的远方故事,直到她们的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李清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朦胧的疑惑。
“阿发叫我去小沟那边下几个捕笼,我去看看就回。”
许峥脚步未停,声音压得很低。
“路上黑,当心点。”
“晓得。”
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径直走到院角,抄起那把靠在墙边的铁锹,冰凉的木柄硌着掌心。
四野寂静,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整个村庄沉在酣眠里。
他踏着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土路,很快便望见了学校黑黢黢的轮廓。
翻过矮墙,落地无声。
他凭着白日的记忆,摸到那片泛着橙黄光晕的土地上方。
不敢点灯,只借着天上那弯吝啬的月牙投下的微光,举起铁锹,将锋刃楔入泥土。
一锹,又一锹。
泥土被翻开的闷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汗珠顺着额角滑下,他也顾不得擦。
挖了不知多久,铁锹尖端忽然撞上了什么硬物,发出“铿”
的一声轻响,手腕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心跳骤然擂鼓。
他扔开铁锹,几乎是跌进自己挖出的土坑里,十指急切地扒开周遭潮湿的泥土。
很快,一个砖块大小、沉甸甸的硬物轮廓显露出来。
他把它捧出坑外,搁在旁边的地上,那东西触手冰凉,带着铁锈特有的腥气。
来不及细看,他又跳回坑中,手脚并用地将泥土回填,尽量抹平痕迹。
最后,他直起腰,目光落在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小铁盒上。
夜色如幕,将它笼罩得严严实实。
许峥收拾完东西,抱着那只铁盒和铲子匆匆往回赶。
厨房里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在桌面上。
他借着光仔细端详手里的铁盒——外层裹着的油布早已朽烂,铁皮表面也覆满暗红的锈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