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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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有?”
许峥故意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皮肤,“你再仔细闻闻?”
李清鱼偏头躲开,脖颈都泛着薄红。
两人笑闹了一阵,许峥才松开手,说起正事:“等会儿我还得出去一趟,去学校找胡校长说说孩子念书的事。”
胡正义管着沙丁村那所小学。
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得往那儿送。
听到“上学”
两个字,李清鱼唇动了动,话却没出口。
她不是不想让女儿们进学堂,只是心里那本账翻得沉甸甸的。
老四往后得常往县里跑,剩下七个都要交学费,她自己眼下被襁褓里的小九拴着,脱不开身去挣工分……先前那三千块钱,借出去五百,零零碎碎置办东西又花去好些,盖房掏了一千,眼下满打满算,也就剩一千出头了。
这数目在村里谁家都算阔绰,可架不住他花钱如流水。
这才多少日子,两千块就没了影。
虽说他近来能往回拿钱,可再能挣,也经不住这样撒手啊。
“对了,”
许峥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衣兜里摸索,掏出个扁圆的小铁盒递过去,“给你带的。”
李清鱼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呼吸顿了一下。
是雪花膏。
城里女人稀罕的物件,搁在乡下更是金贵,一盒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天的嚼用。
她心里那点欢喜刚冒头,立刻又被心疼压了下去,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又瞎买……”
许峥“嘶”
地吸了口气,揉着胳膊笑:“给自个儿媳妇买东西,哪能叫瞎买?”
他把盒子塞进她手里,“钱挣来不就是给你花的么。”
沙丁村小学的院墙是用黄土夯的,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缝。
胡正义坐在办公室里,听见外头有人喊他名字,探身从窗口望出去。
许峥站在太阳底下,影子缩在脚边短短一截。”胡校长,耽误您会儿工夫,说说我家那几个丫头入学的事。”
胡正义推开门走出来。
他是个瘦高个,背有点驼,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许峥啊,进来坐。”
他转身引路,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拐进尽头那间小小的储藏室。
灰尘在从木格窗棂透进来的光柱里浮沉,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干泥土混合的气味。
“就这儿吧,清静。”
胡正义掩上门,从墙角拖过两张摞在一起的板凳,用袖子抹了抹灰,“坐。”
许峥没立刻坐。
他视线扫过堆在墙边的破旧课桌椅、一捆捆用麻绳扎着的泛黄试卷,最后落在靠里墙那几个摞得歪歪扭扭的木箱上。
箱子很旧,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小孔。
胡正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都是些没用的老物件,堆这儿好些年了。”
他走到箱子边,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个的盖子,灰尘噗地扬起来,“早些年闹得厉害的时候,好些东西没处搁,就塞这儿了。
后来也没人顾得上收拾。”
许峥走近两步。
箱盖没锁,虚掩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
他下意识地伸手,掀开了盖子。
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涌出来。
里头杂七杂八堆着东西:几本封面残破、纸页卷边的旧书;一叠用毛笔写着字的宣纸,墨迹已经晕染模糊;还有几个用油布包着的、看不清形状的硬块。
胡正义在一旁摇头:“说是当年从镇上祠堂搬过来的,谁晓得是些啥。
你要看孩子念书的事,咱们去外头说,这儿灰大……”
许峥没应声。
他的手指拂开最上面那层碎纸,触到了底下油布包裹的硬物。
布面腻着一层灰,但手感厚实。
他捏住边缘,慢慢掀开一角。
昏光里,露出一点黯淡的金属色泽。
不是常见的铁或铜,那光泽更沉,更暗,边缘似乎还有些细微的、凹凸的纹路。
许峥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
胡正义还在说着入学要准备哪些东西,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储藏室里的灰尘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许峥合上箱盖,发出“咔”
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胡正义点了点头:“成,校长,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费用我这两天就凑齐送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耳根处漫开一阵温热。
那个年代的人,连夫妻间都守着分寸,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她垂下眼睑,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波斜斜地掠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臂弯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揽了过去。
额头抵上对方胸膛时,能听见擂鼓般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低,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十年光阴,九个孩子,这副容易脸红的模样,倒像是被岁月遗忘了。
呼吸渐渐靠近,带着体温的热意。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
“砰!”
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炸开,一串凌乱的脚步卷了进来。
最矮的两个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刮着脸颊:“又抱在一起!没羞没羞!”
“爹爹,我也要!”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摇摇晃晃扑过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腿。
他立刻松开怀里的人,弯身把小姑娘举高,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好好好,抱我们六丫头。”
“带回来的东西呢?”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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