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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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吐出两个字:“三万。”
对方立刻摇头:“眼下沉香哪有行情,肯收的也只当药材使。
你这块料,我至多出到五千。”
“五千太低,”
许峥不退让,“最少两万。”
洪德全沉吟半晌:“一万。”
“一万九。”
……
你来我往的拉锯持续了一阵,最终那块五斤沉的木头以一万五的价格换了主人。
十元纸币已是如今市面上最大的面额。
一万五千元,摞起来塞满了整只蛇皮袋——洪德全倒细心,特意选了不透明的袋子。
“你清点清点?”
洪德全将袋子递过来。
“不必了,”
许峥没接,“这么多张,数到天黑也数不完。
您这样身份的,总不至于诓我。”
洪德全脸上浮起笑意:“往后有好东西,记得还来找我。”
“一定。”
简短告别后,许峥拎着袋子走出药铺。
街角转过弯,他径直往百货商店去。
年初那份《决定》下来后,这儿的规矩变了:有票按票价,没票添些钱也能买。
怀揣巨款的许峥选了后一种。
十斤米、十斤面、二十斤猪肉、五尺布匹,接着是裹着蓝白油纸的花生牛轧糖和本地特有的椰子糖。
九个玻璃罐装的桃脯、一罐奶粉、三包暗红色的糖块……
他原本还想捎些鸡蛋,可手里东西已经堆成小山,只怕路上颠碎。
索性作罢,打算回村再向乡邻收。
货物多得实在提不动,他目光落向柜台角落那排自行车。
永久牌,带票一百三,无票二百五。
许峥抽出两百五十元递过去。
接钱的女售货员抬眼瞥他,那眼神像瞧见了什么稀罕物。
采购停当,统共花了不到四百。
剩余的钱和货全捆上自行车后座,他推着车走出店门。
街道两旁飘来油香。
摊贩铁锅里浮着金黄色的饼,滋滋作响。
许峥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日到现在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慌。
他摸出零钱,要了三十张刚出锅的油饼。
油饼的香气还黏在指尖,他咽下最后一口,将油纸袋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车轮碾过土路,卷起细碎的烟尘。
日头将近中天,村口的**子老槐树投下短短的影子。
一个提着渔网的佝偻身影正从树下挪过。
许峥捏住车闸,单脚支地。
“哪弄来的?”
许大毛盯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又瞥见后座上捆得结实的包裹,眼皮跳了跳。
“买的。”
许峥咧开嘴,“爹,回头细说,我先家去。”
他没等父亲再开口,脚下一蹬,车便窜了出去。
风灌进他洗得发白的褂子,鼓胀起来。
路两旁探出好些脑袋,目光粘在车轮上。
有人喊他名字,他只扬扬手,车铃叮当一响,算是应答。
车轮碾过自家门槛时,院子里骤然一静。
八个小脑袋齐刷刷从木桌边抬起,像受惊的雀儿。
桌上粗陶盘里堆着些暗绿的海带和灰扑扑的贝壳。
厨房门口的光影晃了晃,裹着头巾的女人扶着门框站定,脸色是月子里特有的苍白。
“带了点东西。”
他声音放得很轻,把车支在墙根。
包裹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桌边的身影们齐齐向后缩了半步。
他不在意那些躲闪,只伸手进布袋里摸索。
玻璃瓶身的凉意传到掌心,他把它掏出来,搁在桌面**。
阳光穿过瓶身,里头橙黄的桃瓣和糖水漾着诱人的光。
八双眼睛立刻被钉住了。
寂静里响起细微的吞咽声。
“尝一口?”
他拧开铁皮盖,甜腻的气息弥散开来。
最小的那个仰起脸,嘴唇动了动,目光却飞快地瞟向厨房门口。
“许峥。”
女人的声音干涩,像绷紧的弦,“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捏起一片桃肉,糖汁顺着指缝滴落。”能卖什么药?给闺女吃口甜的。”
许峥将那个铁皮圆罐搁在桌面,紧接着手又探进布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八个同样规格的罐子被逐一取出,加上最初启封的那一个,整整齐齐九只罐子在桌面上排成三列。
李清鱼的视线定在那些罐子上,瞳孔微微扩张。
一个罐头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天的菜钱,九只加起来早已超过十块。
这种东西平日里谁舍得碰?唯有托人办事时才勉强拎上一两罐当作体面礼。
可眼前这人竟一口气摆出九个,而且那只布袋依旧鼓胀——难道里面还塞着更多?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买的。”
许峥答得简单,手却没停,继续往袋里探。
“你哪来的钱?”
“山上找的。”
他一边说着山上那段遭遇,一边往外掏东西:油纸包着的肥膘肉、米袋、面袋、用草绳系着的奶糖……最后他扯开另一个布袋,一捆捆深色钞票被抽出来,叠在桌角。
李清鱼的呼吸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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