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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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算陡,但他走得急。
约莫一刻钟光景,人已到了山脚。
他闭上眼,又睁开,视野里重新浮起那些只有他能辨别的光点。
半山腰偏下的位置,那点橙黄依旧亮着,像钉在空气里的一枚旧铜钉,纹丝不动。
他加快步子往上攀。
离那光还剩百来步时,他停了一下。
光还是没动。
死了么?他放轻了手脚,拨开挡路的灌木,一寸寸挪近。
五十步。
他站住了。
光是从一棵树里透出来的。
那树很粗,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估摸着得有百来年岁数。
树也会发光?他喉咙里哽了一下,几步抢到跟前。
树身的纹路他认得——是沉香木。
那种只在传闻里听过的树。
他耳根忽然有些发热。
早年听跑货的人嚼舌根,说世上有些木头比金疙瘩还值钱,沉香便是里头最邪乎的。
顶好的料子,往后能卖到一克上万。
要是撞见一块巴掌大的,半辈子吃喝就不愁了。
眼前这棵树正从芯子里往外渗着橙光。
里头怕是结出东西了。
可他到底没亲眼见过沉香木。
围着树干转了好几圈,指甲抠了抠树皮的裂缝,又凑近嗅了嗅风里的气味——除了草木的清气,什么也辨不出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沾了青苔的膝盖,扭头就往山下赶。
管它是什么,劈开看看就清楚了。
反正这山上的树,也没个主。
再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子里漫起一层灰蒙蒙的雾。
许峥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攥紧斧柄。
斧刃砍进树干的声音闷沉沉的,一下,又一下。
木屑溅起来,带着一股子新鲜的、微涩的树汁味儿。
树身斜着倒下去时,惊起了几只宿鸟。
他拨开断枝,俯身去看树桩的截面。
芯子那儿有一片深得发黑的木头,约莫脸盆大小。
他蹲下去,鼻尖几乎贴到那黑木头上。
一股奇异的香气猛地钻进鼻腔——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更像陈年的药草混着雨后泥土的厚味,吸一口,脑门子都清醒了三分。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出来。
是了,就是这个。
沉香木不是每棵树都能长的。
得是树受了伤,流了树脂,经年累月地裹着伤口长,才可能结成这东西。
一百棵树里,未必能有一棵撞上这运气。
他伸手摸了摸那黑亮的截面,触手温润,竟不像木头,倒像浸透了油的古玉。
指尖触上木料时,许峥的动作忽然放轻了。
那截木头比看上去沉得多,托在掌心里像一块压手的铁,却又透着植物特有的温润。
他屏住呼吸,将它从包裹物中完全剥离出来。
尺寸不过婴孩大小,分量却坠得手腕发酸。
他掂了掂,心里迅速估出一个数——恐怕得有十斤出头。
他没有在原地久留。
十分钟后,那截木头已被安放在自家屋角。
许峥转身去了邻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杆老式秤。
秤杆抬起,秤砣滑到某一刻度时停稳了。
他眯眼看去:十一斤三两。
白纸黑字,五千六百五十克。
一个数字随即撞进脑海。
若是顶尖的料子,几十年后,每克或许能值上万。
那么这一整块……念头只闪了一半便被他掐断。
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他垂下眼,视线里那层朦胧的橙黄光晕还未散去。
这光他认得,意味着东西绝不会差。
眼下该怎么办?
他盯着那截深色的木头,许久没动。
屋里静得很,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需要钱。
这个念头清晰又锋利。
家里有九张等着吃饭的小嘴,还有一个刚生产完需要休养的女人。
每一处都在伸手。
县城那家药材铺的轮廓浮现在眼前。
铺面寻常,老板也一副本地人模样,可许峥知道底细——真正的东家来自海峡对岸。
那铺子明里卖药,暗地也收些别的东西:古玩、旧画,或者一些说不清来历的物件。
未来值千万?那是未来的事。
几十年,他等不起。
日子是眼下一天一天熬的,孩子饿不得,妻子病不得。
他需要现钱,需要能立刻攥在手里的东西。
想了很久,胸腔里那股躁动渐渐平息,一个决定落了下来。
太久以后的事他顾不上了,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他找来锯子。
锯齿压在深褐色的木质上,来回拉扯的声音干涩而缓慢。
木屑纷纷扬扬落下,带着一股沉郁的、类似药草的清苦气味。
木头从中间分成了两截。
他拿起其中一截,用旧布仔细裹好,收进柜子深处——这是留给女儿们的。
另一截同样包好,放在手边。
一艘船的影子紧接着掠过心头。
村里唯一能出远海的那条船,捕来的收获人人均分。
这对有“那个能力”
的他来说,太不划算。
他得有自己的船,能驶向深蓝海域的船。
县城船厂里那些铁壳子的影子,他路过时曾瞥过几眼。
价码从一万到十万,像一道高高的门槛。
靠赶海攒够这笔钱?那得等到哪一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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