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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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不是天天有,山上的野物也不是随手就能捉到。
他不再犹豫。
裹好的半截木头被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袋口扎紧。
该动身了。
许峥将手头的事都收拾停当,才转身走向李清鱼歇息的那间屋子。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靠里那张床上——李清鱼侧卧着,呼吸平稳。
屋子另一头并排摆着的床铺上,八个女孩睡得正沉,胳膊腿儿横伸着,被子被踢得歪斜,细小的鼾声此起彼伏。
望着这景象,许峥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那块留下的木头少说也有五斤重,往后脱手,换来的钱不会少于两千万。
九个孩子均分,每人能得两百多万……还是太少了。
他这么想着,视线从女儿们身上挪开,走到李清鱼床边。
觉察到有人靠近,李清鱼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看清是许峥,她没出声,只把怀里搂着的小女儿往胸前拢了拢。
许峥嘴角弯了弯,蹬掉鞋子躺到她身侧。
两人都没说话。
夜沉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
天刚透亮,许峥就醒了。
李清鱼也睁着眼,望着帐顶。
他撑起身子,低声道:“我去县里一趟。”
她静了片刻,才轻轻“嗯”
了一声。
许峥又转头看向对面床上——八个丫头还蜷在梦里。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约莫十分钟后,他拎着个布包袱出了家门。
从村里走到县城,脚程快也得两个钟头。
不过这条土路上常有赶车进城的乡邻。
许峥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身后便传来牛车轱辘压过石子的闷响。
他扬手拦下车,递了一毛钱给赶车的汉子,侧身坐上板车。
牛车晃晃悠悠,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望见县城的灰墙。
许峥道过谢,跳下车,径直朝一家挂着“药材”
招牌的铺子走去。
铺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弓着腰,满脸堆笑地对一位穿西装的眼镜男子说话。
那男子口音带着明显的粤地腔调。
莫非就是这家店真正的东家?那个从港岛来的人?
许峥心头一动——正主就在眼前,倒省了许多周折。
他跨进门,直接开口:“老板,您这儿收木头吗?”
“木头?”
中年男人立刻皱起眉,挥手驱赶,“我这是药材铺!收什么木头?去去去……”
许峥也不恼,只拍了拍手里的包袱,笑道:“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话音未落,那位西装男子转过脸,饶有兴致地问:“靓仔,什么好货呀?”
“沉香木。”
许峥答得干脆。
听到这三个字,眼镜后的目光倏地亮了一下。
男子笑起来,朝里间指了指:“我是这儿的老板。
里头安静,进去谈谈?”
许峥点头。
两人前一后,撩开布帘,朝店铺深处走去。
店堂后身连着间窄小的客室。
洪老板引着那年轻人到方桌旁落座,自己先报了名号。”喊我洪老板就得。”
他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布袋,“后生,你袋里那块香,什么年头的?”
年轻人没应声,只将布袋口子解开,取出里头那段木料摆在桌上。
他确实说不准年份——这行当的水太深,他摸不透。
可活过两世的人,总有些辨价的法子。
五十载光阴不是白费的。
桌对面,洪德全的视线一触到那段木料,瞳仁便缩了缩。
他喉结动了动:“上手瞧瞧,成不?”
年轻人颔首,将木料推过去。
洪德全几乎是抢一般接住。
指腹反复摩挲过木料表面,又凑到鼻尖下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撂下东西起身:“稍等。”
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门帘后。
再回来时,他怀里抱着个木托盘,里头躺着放大镜、银亮的小刮刀,还有几只釉色浑浊的瓷瓶。
他用刮刀尖极轻地削下些微木屑,摊在掌心,凑近鼻端。
眼睛闭了起来,脖颈微微后仰,像饮了烈酒。
随后是放大镜——镜片几乎贴在那道新鲜的刮痕上,他的呼吸都屏住了。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走着。
大约一刻钟后,他才摘下镜子,抬眼时脸上堆起笑:“后生,想卖什么价?”
“五斤多重。”
年轻人声音平直,“十万。”
洪德全像是被烫着了,身子往后一仰:“十万?疯了吧你!”
“那你开个价。”
五根手指竖起来,在昏黄灯光下晃了晃:“五百。”
年轻人立刻站起,伸手就去抓桌上那块木头。
“哎——别急嘛!”
洪德全赶忙按住他手腕,力道不轻,“生意不都是谈出来的?嫌低咱们再商量。”
年轻人抽回手,却没坐下。
他盯着对方油亮的脑门,话里掺进些沉甸甸的东西:“洪老板,我家三代人都在深山老林里找香料。
一块香什么成色,值多少,骨头里都记着。”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些,却更沉了,“实话讲,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料。
我爷爷那辈,从一棵几百年的老树心里掏出来的。
要不是眼下等钱救命,我绝不肯让它离手。”
谎话滚出舌尖时,他眼皮都没颤一下。
洪德全嘴角扯了扯。
新鲜泥痕还沾在木料缝隙里,这话他当然不信。
可有一点,这后生没说错——凭他刚才又闻又看,这木头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个年头了。
洪德全停顿片刻,重新开口:“年轻人,不如你再报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