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值得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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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颤了颤，忽然抬起头：“我换！只要你真能救我娘，别说二十年，我什么都给你！”

阿砚点了点头，似早料到他会答应。

“倒是有骨气，可你记住，一旦签约，便不可反悔。此约，与你今后一生相随。”

“我若反悔，就让我永世不得好死。”阿银咬着牙说。

阿砚不再多言。

它小爪一挥，那张铜页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没入阿银体内。

少年只觉得胸口一凉。

紧接着，一股很轻很轻的触感，从身体最深的地方传来。

像是有什么极珍贵的东西，被慢慢抽走了。

没有疼痛，反而有些发软。

他站在那里，意识一阵恍惚。

阿砚轻轻勾了勾爪子。

很快，一团极淡、极白的微光从少年体内飞出。

那光团只有拳头大小，却澄澈如晨露。

里面流动着一些极细微的纹路，正是一个少年最鲜活的生命力。

阿砚将光团收入一方黑木小盒中，轻轻扣上。

“二十年寿命，已收取。”

随后，它又递出一只木盒。

“里面有一粒丹药，拿回去，给你娘服下。她不会再咳血，明早就能坐起身来。”

阿银接过木盒，手都在抖。

他没想到这交易竟如此顺利。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

也没有天崩地裂的神迹。

就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角。

但他还是紧紧把木盒抱在怀里，朝阿砚磕了个头：“谢谢！谢谢猫仙！”

阿砚没有回话。

空间如水中倒影般散开。

阿银猛地一晃，再次回到庙中。

他仍跪在神像前，浑身湿透。

可手中，却多了一只木盒。

阿银低头看了一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朝庙外冲去。

堂后，两个庙祝早就看傻了。

矮个青年瞪大了眼：

“哥，刚才……刚才发生了啥？那小子怎么突然就多了个盒子？”

壮汉也站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惊疑。

“他刚才就跪在那儿，跟块木头一样。我还琢磨要不要把他晃醒，结果一眨眼，他手里就多了东西。”

“不会……不会真的有神吧？”

“胡说什么呢！”壮汉低声骂了一句，可语气明显发虚，“一个木盒子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那小子自己带来的。”

“那盒子上还有光呢！我看得清清楚楚！”

“闭嘴。”

两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阿银一路跑回城外破屋。

雨已经小了不少。

他一脚泥水地冲进屋，差点摔在门槛上。

“娘！娘！药求来了！”

床上，妇人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听到动静，又费力地睁开眼。

“阿银……你怎么又跑出去了？不是叫你……叫你莫管我了吗……”

阿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淡青色的药丸，只比黄豆大点，却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香。

他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把药丸递到母亲嘴边。

“娘，这是钟郎中给的，是新药，您快吃。”

妇人轻轻摇头，眼睛有些湿润。

“钟郎中怎会那么好心……你莫不是又去偷了？”

“没有！真没有！娘，您信我，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少年声音发颤，几乎哭出来。

妇人看了他好一会，终于动了动嘴唇：“好孩子，娘听你的。”

她艰难地张开嘴，将药丸咽下。

那药丸入口即化，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妇人身体猛地一抽。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一大口黑血。

阿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扶住母亲：“娘！你怎么样？！”

话未说完，却见母亲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她的脸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原本塌陷下去的脸颊，也一点一点有了气色。

“阿银……”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娘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她的声音虽然仍轻，却已不再断断续续。

阿银看着母亲，先是一怔，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好了……真好了！娘！您好了！”

他扑在床前，又哭又笑，像要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害怕全哭出来。

妇人伸手摸着他的头，也笑了，眼角有泪滑下。

“你这傻孩子……是娘拖累你……”

“不，不拖累！”阿银抬起头，笑着说，“只要娘好起来，什么都值得！”

他笑得很开心。

可就在这笑容最盛的刹那，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处白茫茫的空间。

那戴着礼帽的小猫，轻轻勾走他二十年寿命的画面。

他突然不笑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失去的，到底是二十年，还是“活下去”的全部。

但回头看看娘。

他又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