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值得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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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雨下得很大。

少年阿银跪在镇上药铺门前，浑身湿透。

雨点打在他后背上，像小石子一样砸下来。

他额头磕在青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钟郎中，我求您了，我娘快撑不住了！”

“我给您磕头了！”

药铺的门始终没开。

过了很久，里面才走出一个打着伞的小厮。

那伞面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钟大夫说了，你娘那病，除非有灵丹，普通药草根本救不了。”

“你跪在这儿也没用，回吧。”

阿银一把抓住小厮的裤腿：“我可以继续赊账！我明天上山挖药抵钱！求您了，再给我娘配一副药吧！”

小厮叹了口气，把裤腿抽出来。

“别闹了，怪可怜的，但药铺又不是善堂。

再说，那药方里几味辅药也不便宜，你家拿什么还？”

他说完便转身回屋，门又关上了。

阿银在雨里跪了许久。

直到连最后一点药铺里的灯火也灭了，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街上黑得厉害。

他像只被雨打湿的野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路过那座新修的万宝庙时，他停住了。

庙门半掩，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香火光。

阿银站在雨里，呆呆地看了一会。

“他们说这庙能求神。无论什么难事，只要心诚，神灵就会降下神迹。”

“我不信神。”

“但我娘等不起了。”

他咬了咬牙，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进庙中。

两个庙祝正躲在堂后吃花生，听见门口有动静，探头一看。

“哟，这大雨天的，还真有人来拜。”

矮个子青年放下花生，连忙换上一副和善嘴脸。

“小兄弟，是来求事吧？来，神像就在前面。”

壮汉也站起来，熟练地递过来三炷香。

“别看咱这庙新，灵着呢。你心里有事，就好好跟天尊说。若你心诚，天尊自然会开眼。”

“来，跪那儿，把香插好，然后闭眼，把你所求之事说清楚。”

少年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什么也没说，接过香，走到神像前，重重跪下。

“求神明救救我娘。”

他声音极轻。

“我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能救我娘……”

他还要再说，意识却忽然一空。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轻轻拽了出去。

再睁开眼时，阿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

没有天，没有地。

面前摆着一座小小的朱红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

那猫穿着黑色小马甲，头上戴着顶小礼帽，手里夹着根银头拐杖。

阿银下意识后退一步，满脸惊惧。

“你、你是……”

“我是阿砚，万宝天尊座下灵猫。”小猫晃了晃拐杖，语气不疾不徐，“你刚才求的，是救你娘的命。对么？”

阿银一听到“救你娘”三个字，立刻上前一步：“你能救我娘？！”

“可以。”阿砚轻轻点头，“但神不白帮人，你娘的病，我会替你治好。相应的，你也要付出代价。”

阿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我没有钱，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阿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既然你要换的是救你娘的命，那你就拿你的寿命来换。”

少年愣住了。

“寿命……也能换吗？”

阿砚抬起猫爪，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张淡黄色的铜页出现在阿银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

“治好你母亲的病，需要你付出二十年寿命。”

“今夜签下这桩交易，我便给她一粒丹药。服下之后，百病全消，日后身体只会更好。”

“而你，将被取走二十年阳寿。”

阿银脑子嗡了一下。

他今年才十四。

长这么大，也见过不少生离死别。

镇上的普通人，通常活不过六十。

别说六十，能撑过五十便算高寿。

而二十两，已经是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生。

要是自己只有五十多年寿命呢？

那是不是再过十六年多就得死？

他怔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阿砚也不催他，只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尾巴一下一下轻扫。

“你求遍了药铺，没人能救她。若你不做这笔交易，她撑不过三日。”

“但她是你娘。”

“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等你。”

阿银的眼眶越来越红。

他脑中一片混乱。

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母亲躺在床上那口气若游丝的样子。

他想起母亲从前的模样。

会给自己留最大的饼，会在夜里替他补衣，会佝偻着身子把最后一口菜汤倒进他碗里。

可如今，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二十年……”

“我今年十四……三十多岁死，也不算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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