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钱康复·后勤副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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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晴提着那只磨损严重的皮箱,跳下马车。
自从老钱安上木腿后,因为新肉和牛皮反复摩擦,很容易发炎溃烂。宋晚晴坚持每周来一次前出阵地,专门给老钱换敷料,顺便给阵地上的医疗兵补充些耗材。
沈烈站在交通壕的入口处,看着她走过来。
“宋护士长。”站岗的士兵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宋晚晴点了点头,走到沈烈面前。
“老钱在
“好。”宋晚晴没有多余的寒暄,跟着沈烈顺着交通壕走进了老钱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老钱正坐在木桌旁核算着面粉的消耗,看到宋晚晴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哎呦,宋大夫,这种跑腿的活儿让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坐下。把牛皮带子解开。”宋晚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专业威严。
老钱乖乖地坐回凳子上,解开木腿的绑带。
断端的地方果然又被磨破了,渗着黄水和血丝,跟粗糙的牛皮粘连在一起。
宋晚晴打开皮箱,取出酒精棉球。
“有点疼,忍着。”
“没事!这点疼算个屁,比当初锯腿的时候差远了。”老钱大大咧咧地笑着,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
宋晚晴的手法极稳,快速清理完创面,涂上消炎的药膏,然后换上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这几天尽量少走路。皮带里面一定要垫一层软布,别让生皮直接磨肉。”宋晚晴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
“记住了,记住了。劳您费心。”老钱连连点头。
沈烈一直靠在帐篷门口的木柱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换好药,交代完医疗兵注意事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回去了。”宋晚晴提起皮箱,向帐篷外走去。
“我送你出阵地。”沈烈直起身,跟了上去。
夜晚的旷野,风更大了。
马车停在距离阵地五百米外的土路上。沈烈和宋晚晴一前一后,顺着交通壕走上地面,踏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今晚的月色很好。惨白的月光洒在光秃秃的田野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百米的距离。
一路上,只有皮靴和布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还有风卷起落叶的动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战场上,沉默往往比喋喋不休的宽慰更加让人觉得安稳。他们都在这残酷的世道里失去了最亲近的人,也都习惯了把伤口藏在最深处。
走到马车前。赶车的马夫正缩在脖子里打瞌睡。
宋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对沈烈说句“留步”。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沈烈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把手伸进大衣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在月光下,他将那只粗糙、布满老茧和枪油味的大手,伸到了宋晚晴的面前。
掌心摊开。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瓶。
正是出征望川镇之前,宋晚晴塞给他的那个装满了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救命磺胺粉的小瓶子。
宋晚晴愣了一下。
她看着沈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药瓶退回来。
“拿着。”沈烈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
宋晚晴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将那个玻璃瓶拿了起来。
瓶子很轻,入手的触感有些冰凉。她借着明亮的月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这一看,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瓶子里装的,已经不是那种白色的、粉末状的西药了。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是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被风干得极其干燥的花朵。黄白相间的花瓣虽然已经失去了水分,有些蜷缩,但在玻璃瓶里,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苦涩而清冷的香气。
这是黄陂县城东的野菊花。
是那天在王老黑的追悼会上,她跪在坟前,亲手放下的那一束野菊花。
沈烈没有让那些花在坟前被秋雨打烂,腐烂成泥。他把它们一朵一朵收了起来,晾干,装进了这个曾经装过救命药的瓶子里。
在今晚,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月色下,悄无声息地还给了她。
宋晚晴的手指紧紧捏着玻璃瓶的瓶身。
她抬起头。
惨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她的脸上。那双总是藏在清冷和专业背后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巨石,泛起剧烈的涟漪。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
沈烈看着她。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只是用这个粗糙的举动告诉她:你放不下的东西,我帮你记着;你祭奠的那些魂,我帮你留着。
风吹过马车的篷布,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宋晚晴看着眼前这个像石头一样冷硬的男人。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将那个玻璃瓶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这乱世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温度。然后她转过身,踩着脚踏板,利落地上了马车。
“回城。”
宋晚晴对着马夫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马鞭扬起。马车在月色下顺着土路,缓缓向着张家屯的方向驶去。
沈烈站在原地。
他看着马车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夜色,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才转过身,大步走回了铁路弯道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