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城西前出·三探见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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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眯起眼睛,盯着土坡边缘的一排脚印。
白天这里他们自己人走过,留下了不少草鞋印。但现在,在那些草鞋印上面,隐隐约约盖着几个带着防滑纹理的胶鞋印。最关键的是,那些被踩断的茅草根部,正往外冒着新鲜的白浆。
“有鬼子摸上来了,是夜间渗透。”小杨心里一凛,立刻向后打了个手势。
他没有鸣枪示警,而是顺着交通壕,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主阵地,找到了沈烈。
“副连长,右翼泥塘那边,鬼子摸上来了。看着脚印深度,少说也有一个分队,奔着咱们的三号机枪点去的。”小杨压着嗓子汇报。
沈烈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眼神冷厉。
“想拔我的机枪眼?胃口不小。”沈烈站起身,抓起那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把三号点的人全撤出来,放空。一排带刺刀,跟我绕到他们后面包饺子。不许开枪,全用冷兵器,别暴露了咱们的其他火力点。”
夜色中,侦察连的老兵们像一群在黑暗中捕食的狼,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指定位置。
十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日本兵,正贴着泥塘的边缘,一步步逼近空无一人的三号机枪点。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手里的刺刀在夜雨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带头的日军军曹刚刚探出头,准备往机枪掩体里扔手雷。
沈烈就趴在他上方不到三米的土坡上。
“动手!”
沈烈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从土坡上跃下,手里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那个军曹的钢盔上。
“咣!”
一声闷响,军曹被砸得晕头转向。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烈的刺刀已经毒蛇般捅进了他的肋下,用力一搅。
与此同时,小杨带着一排的兄弟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没有枪声,只有肉搏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濒死前的压抑惨叫。
小杨手里的短刀大开大合,用的正是王老黑的“草上飞”路数。他矮身躲过一个日本兵的突刺,刀刃顺着对方的小腿肚子划过,在那人倒下的瞬间,刀把狠狠砸断了对方的咽喉。
这场夜间的白刃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十三个日军渗透人员,全部变成了泥塘里的尸体。国军这边也有几个兄弟挂了彩,但都是轻伤,用纱布随便一裹,继续咬牙蹲在战壕里。
雨,渐渐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老钱带着辎重队从后面送来了热粥和弹药。
沈烈端着粗瓷碗,一边喝着热粥,一边看着老钱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
“副连长,伤员送下去了,战报也报给师部了。”老钱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挪到沈烈旁边,“那三次试探,一共干掉了三十个小鬼子。”
老钱转过身,面向黄陂县城的方向,那里有王老黑的衣冠冢。
他没有回去,但他手里拿着一块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厚木板。这块木板,是他们在前线立的“代碑”。
“三十个。”
老钱咬着牙,手里的刻刀在木板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刺啦!刺啦!”
一道、两道、三道……
刻刀在木板上留下深深的白痕。伴随着木屑的飞溅,王老黑墓碑上的刻线,在实战的鲜血浇灌下,从孤零零的一道,变成了一整排!
这三十道线,是三十条日军的命。
这不仅是在算账,更是在这片修罗场里,给两百个活着的兄弟立下的精神图腾。
“老黑,你在底下睁开眼看看,兄弟们没给你丢人!”老钱红着眼眶,把那块刻满白线的木板端端正正地插在战壕最显眼的位置。
战壕里的老兵们看着那一排刻线,没有人欢呼,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一种哪怕弹尽粮绝,也要从鬼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狠劲。
晨风吹散了旷野上的最后一丝雾气。
沈烈没有去管那块木板。他站在阵地最高处,举起了缴获来的日军高倍望远镜,眺望着西方。
起初,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在八十里外的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条黄褐色的细线。
那条细线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不是几十人的试探队伍,也不是几辆装甲车。
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由无数土黄色军装、重型卡车、驮马和火炮组成的行军纵队。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成百上千把刺刀汇聚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反光,正像潮水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黄陂县城的方向压来。
日军第 xxx 旅团的主力。
三次试探结束,真正的狂风暴雨,终于来了。
大地开始在履带和铁蹄的践踏下微微颤抖,这震颤感顺着地皮,一直传到了沈烈的脚底心。
沈烈慢慢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像岩石一样冷硬,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大战来临前的极度专注。
他把腰里的毛瑟手枪拔了出来,大拇指轻轻搭在保险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旁的小杨,用一种平时聊天般平静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上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