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主的记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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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被曾桂芍打骂,老太太看见了,顶多说一句“差不多得了”,然后就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原主饿得前胸贴后背,老太太偶尔会偷偷塞半个窝窝头给她,可扭头又会被曾桂芍骂“老太太偏心眼”。
老太太对孙子李铁军,那是打心眼里疼。
哪怕李铁军把原主打成那样,老太太哭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不仅过去了,还会反过来劝原主:“你铁军哥也是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的,你别记恨他。”
温岁安眼底浮上一层薄霜。
这不是溺爱,这是纵容。
李显贵,原主大伯,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一双三角眼嵌在黝黑的脸上,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三分算计、四分居高临下。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伯是李家的“当家人”。
他不像曾桂芍那样张牙舞爪、动不动就打骂,但原主怕他,比怕曾桂芍还怕。
因为曾桂芍的恶,是写在脸上的。
大伯的恶,藏在笑容里。
他会笑眯眯地说:“二丫,你别怪你大伯母,她脾气不好,心是好的。”
他也会笑呵呵地拍着原主的头说:“二丫,你要听话,咱家供你上学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念书,将来报答我们。”
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温润、体面、体贴。
可原主长大后慢慢明白,大伯的笑,从来没有到过眼底。
他的每一句“关心”,都有目的。
他供原主念书,不是真的盼她好,是因为李显荣的战友隔三差五会来信问“二丫学习怎么样”,他怕露馅。
他让原主“听话”,也不是真把她当自家人,是怕她不听话、跑了、去告状。
这是温岁安最警惕的那类人。
不是张牙舞爪的恶人,而是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曾桂芍,原主大伯母,四十二岁,李铁军和李大丫的妈。
如果说大伯是暗箭,那这位大伯母就是明枪。
她骂人嗓门大,打人手劲足,刻薄起来满嘴喷粪,整个村子都知道李家有个“母老虎”。
在原主的记忆里,曾桂芍是每天变着花样骂她的人。
“吃白食的赔钱货!”
“和你那个破鞋妈一个德性!”
“克死你爹还不够,还想克死我们全家?”
每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原主心上。
可曾桂芍骂完了,又会指使原主干活。
家里家外,喂鸡、砍柴、挑水、烧火、做饭、洗衣,所有脏活累活,全是原主的。
李铁军,原主堂哥,李家长孙,二十岁,李家唯一的“根”。
身高马大,膀大腰圆,可脑子不太好使,小学都没念完就不上了,成天在村里晃荡,跟一帮混混称兄道弟。
他是典型的被惯坏的败家子。
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脾气暴躁、下手不知轻重。
这次一铁锹砸在原主头上的事,就是他干的。
原因很简单。
原主不肯嫁去隔壁村伺候一个疯子。
李铁军就觉得,这个死丫头居然敢反抗,敢不听话,让他娶不上媳妇,简直罪该万死。
一铁锹下去,没有任何犹豫。
就好像打的不是自己的堂妹,而是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温岁安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眼底浮上一丝寒意。
李大丫,原主堂姐,十七岁。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堂姐从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不是曾桂芍那种打骂,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鄙夷。
她会当着原主的面,把原主仅有的几件衣服剪坏,然后笑嘻嘻地说:“哎呀,二丫,你这衣服也太破了,姐姐帮你扔了啊。”
她会把原主的饭偷偷吃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二丫,你是不是偷吃了?怎么碗这么干净?”
她会笑嘻嘻地把原主推进沟里,然后尖叫着喊人:“不好了!二丫掉沟里了!”
每一件事,都做得理直气壮。
好像原主天生就该被她欺负,天生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温岁安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然后睁开眼。
夜色已深,窗外没有月光,黑得像浓稠的墨汁。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老鼠在屋顶跑动的窸窣声。
温岁安仰头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久久没有动作。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最后的念头。若有来世,再也不要当什么天才了。
太累了,也太孤独了。
可命运显然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它不仅让她重生了,还把她丢进了一个比前世复杂百倍的烂摊子。
一个被苛待十六年的孤女身份。
一个吞噬抚恤金的阴险家庭。
一个即将到来的、嫁给疯子的婚事。
一个下落不明的、可能牵连后代的母亲。
温岁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底浮上一层薄霜。
麻烦。
全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