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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处之泰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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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六远远望见冀亲王府的重檐高脊时,暮色已在京城内城渐渐沉下。那座府第乃当今皇太后嫡亲娘舅、钦封冀亲王博尔惠的居处,门墙宏阔,气象森严,灯火未盛,已自有一股逼人的富贵威仪。

他脚步未停,眼前却忽然掠过两道女子身影。

一道是玫瑰紫长衫的旗装少女,容色明丽,眉目娇艳,衣裁贴身,举止之间自有满洲贵女的骄贵。齐六心中一动,认出那是化名敖玉晶的晶琼。她父亲鳌拜,乃清军八旗中镶黄旗统帅,权势极重。

另一道身影却更鲜明。那少女黑发浓密,披落双肩,内着黄衣劲装,外罩黑缎玄狐斗篷,足踏鹿皮蛮靴,眉若远山,目含笑意,唇角旁一颗美人痣分外醒目。她手执细马鞭,立在风中,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齐六眨了眨眼,两道影像随即散去,留在心中的名字却越发清楚。那便是博尔济砚郡主,冀亲王博尔惠的掌上明珠。

此时正近酉末,内城华灯初上,远处丝竹之声随风而来,酒楼帘影间人语喧繁。齐六无心旁顾,正欲径直掠向冀亲王府,眼前人影忽然一花,一名满头华发的老妪已拦在他身前。

那老妪手拄铁拐,身形虽老,双目却凌厉如鹰。齐六只看一眼,便认出她是贺青鸾。

贺青鸾脸上寒意逼人,像罩了一层冷霜。她不与齐六寒暄,只将铁拐在地上一顿,低声喝道:“随我来。”

话落,她转身便走。

齐六心中急着去见博尔济砚,可贺青鸾与扈家渊源深厚,又是前辈身份,他不好当面拂逆,只得随她转入旁边一条僻巷。巷中灯火稀疏,墙影沉沉,远处繁华声顿时隔得远了。

贺青鸾到了巷中,方才停步。齐六刚拱起双手,她已转过身来,声音锋利如刀,道:“扈尔汉待我们夫妻的情义且不必说,单凭蓉儿待我如母这一点,我也不能坐看她陷入虎口。”

齐六听出她话中来意,试探着道:“前辈是要……”

贺青鸾手中镔铁降龙拐又重重一顿,石面微震。她寒声道:“我要江枫给蓉儿一个交代。”

齐六忙敛容,道:“前辈放心,江枫绝非薄情之人……”

他话未说完,贺青鸾眼中泪水已滚落下来。她抬袖一抹,声音发颤,却更显凌厉,道:“我如何放心?且不说江枫心中究竟有没有始乱终弃之念,只说富寿那畜生是京城出了名的色中饿狼,江枫也该立刻把蓉儿救出来。”

齐六只得赔笑,道:“前辈说得是。齐六今夜便去显亲王府探一探。”

贺青鸾目光一寒,语气加重,道:“不是探一探。我要江枫今晚一定把蓉儿救出。”

齐六眉头微蹙,心中已有不快,却仍强忍着问道:“前辈这话,是觉得齐六去不得?”

贺青鸾冷冷看着他,道:“不是说你不配救她,而是这副担子,你负不起。”

齐六沉声道:“晚辈不敢苟同。”

贺青鸾道:“你不认也得认。蓉儿这桩事,本该江枫一肩担起。”

齐六双手微搓,压着性子道:“不是齐六争着逞能,只是眼下并不知江枫人在何处。”

贺青鸾冷笑一声,道:“江枫此刻明明在郑亲王府,你还想瞒我?”

齐六只好苦笑。他知道贺青鸾既已拦在此处,必非空口无凭。

贺青鸾咬牙道:“如今才华灯初上,离子夜还早。你替老身传话给江枫:子夜以前,若不能将蓉儿毫发无伤地送回将军府,不待天明,我自有法子叫朝野皆知,司马文荪便是江剑臣之子江枫。”

这句话如冷雷当顶,齐六背脊顿生寒意。他一瞬间几乎动了杀心。江枫身份一露,满盘大局便有倾覆之险。可站在他面前的,是为扈蓉儿急得近乎疯魔的贺青鸾。

贺青鸾脸色狰狞,泪痕未干,眼底却只剩决绝。她一字字道:“蓉儿用一片血心待江枫,江枫便该拿一片血心还她。蓉儿若有不测,江枫也不该独活。”

齐六脸色陡变,声音沉下去,道:“贺前辈,此话已是藐视整个先天无极派。”

贺青鸾毫不退让,道:“随你怎么说。反正蓉儿若死,江枫不能独生。”

这一番话激得齐六胸中豪气骤起。他反手摘下乌芒夺命环,伸到贺青鸾面前,目光冷硬,一字一顿道:“若今夜不能毫发无损救出扈蓉儿,齐六甘愿陪江枫一同死在这乌芒夺命环下。”

贺青鸾尚未回过神来,齐六身形已起。他脚下施出乾坤旋,又借五行挪移大盘旋之势,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瞬息间掠出巷口,直奔冀亲王府。

夜色渐浓,王府后墙沉沉如铁。齐六自后门左侧越墙而入,足尖落处,正是一道雕花长廊。廊下灯影幽淡,风吹花木,香气隐隐。他对这府中路径并不陌生,沿廊疾行,很快来到一处坐北朝南的厅堂外。

此地临湖而筑,水光映着灯影。西侧假山上有小亭翼然,对面楼阁四周松柏深密,太湖池畔另开田圃,花木扶疏,秋香未歇。若在平日,自是一处清雅所在。此刻齐六心急如焚,只觉四下太静,静得像藏着兵刃。

果然,他方一踏近厅前,两道劲芒便自左右夹袭而来。破风之声细而急,显是甩手箭与飞镖一类暗器。

齐六双臂微分,左手如灵猿摘果,右手似探鬟取物,片刻之间便将两件暗器收入掌中。低头一看,一支甩手箭,一支透风镖,俱是关东好手惯用之物。他心中明白,出手之人必是护卫博尔济砚郡主的阿达义与硕朋。

真正使他微怔的,并非这两人一照面便认出自己,而是他们一见来者是六指金环,竟全无敌意。一个魁梧大汉眼中忽然涌出喜色,几乎要落下泪来;另一个则转身便奔入厅堂,像急着禀报。

留在廊下的是硕朋。他快步扑到齐六跟前,抬手抹了抹眼角,粗声粗气地道:“齐少侠,硕朋与阿达义两条贱命,是郡主从鬼门关里硬拽回来的。我们早已滴血立誓,此生愿为郡主赴死。此事少侠自然知道。”

齐六点头,道:“我知道。”

硕朋紧盯着齐六,声音压低几分,道:“少侠可还记得那两支长白龙涎参?”

齐六道:“记得。”

硕朋长叹一声,眼中忧色更深,道:“那两支长白龙涎参,本是先皇赏给肃亲王豪格的。后来肃亲王妃博尔济吉特氏被逼入睿亲王府之前,暗中派人告知大国舅。是奴才亲自去取回,交给郡主暗中收藏。”

齐六道:“这些我也知道。”

硕朋苦笑了一下,道:“少侠自然知道。一支入了你的腹中,另一支又被你拿去送了人。”

齐六心头一紧,立刻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硕朋望了一眼厅中,脸色沉重,低声道:“今日下午,皇太后遣人来取那两支龙涎参。”

齐六听到“皇太后遣人来取参”这句话,心头猛然一震。那两支长白龙涎参早已不在冀亲王府,一支入了他腹中,一支又被他转送他人。若皇太后此时追问,博尔济砚必然首当其冲。

厅堂门前忽然传来一道柔弱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违拗之意。有人在门内低声道:“硕朋,不许再说。”

硕朋身子一僵,回头望了一眼,又看向齐六。他心中显然仍有不平,脖颈一挺,粗声道:“郡主,当时奴才曾再三劝过。长白龙涎参举世难寻,奴才请郡主慎重,可郡主偏偏……”

齐六站在廊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一缕淡香先入鼻端,随即帘影轻动。博尔济砚已从厅中缓步而出,亭亭立在齐六面前。

她未施脂粉,面色却仍如凝脂冷玉,眉眼间有一种天生贵气,不假雕饰。那双手拢在袖前,十指纤细,白得近乎透明。唇畔下方那颗美人痣,在柔灯下愈发醒目,像雪色花瓣上一点胭脂。只是较之旧日,她清减许多,衣裳仍合身,人却瘦得像秋风中一枝将折未折的花。

博尔济砚走到齐六身前,第一件事便是抬腕示意硕朋退下。

硕朋不愿走,双目仍盯着齐六,似还有满腹话要说。博尔济砚微微侧目,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不严厉,却足以叫硕朋把话咽回去。他垂下头,退入廊影,终于消失不见。

待硕朋脚步声远去,博尔济砚才转向齐六。她看着他,眸光有些怅然,轻声道:“上回见你时,半山枫叶才染秋色。如今桂香将近,月也快圆了。”

齐六低头行礼,语气恭谨,道:“郡主记性极好。”

博尔济砚唇边浮出一丝淡笑,道:“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当日骂我师姐那几句话,实在叫人忘不掉。”

齐六想起旧事,面上微窘,却仍忍不住辩道:“令师姐当时骂得更狠。”

博尔济砚的笑意更深。她唇瓣微启,像两片带露花瓣,笑得娇柔而明媚。齐六并非木石,眼见她这般容色,心神也不免一动。可他随即想起武凤楼平日持身之严,又想起自己至今不敢拜见师父江剑臣,心头那点绮念立刻如被冷水浇灭。

他干咳一声,收敛神色,道:“为了救齐六这条命,累郡主受了牵连,齐六心中不安。”

博尔济砚却抬起双手,习惯似的将披肩长发拢起,灵巧地挽成一束垂在脑后。她像是不愿接这句谢意,只把话头带回旧事,道:“我还记得,我师姐那时骂你师父不像话,也骂你不是好人。她说若你落在长白帮手里,定要叫你后悔许多辈。”

齐六忍不住纠正道:“朱欺雪没有郡主说得这般含蓄。她末了那句,是要亲自叫齐六后悔八辈子。”

博尔济砚扑哧一笑,眼中有了几分旧日灵气。她望着齐六,道:“所以你也不再称她朱大小姐,转口便骂她朱大妞,说她明知你不是好人,还敢把话骂得那么难听,你便拼着一条命,也要叫她吃些苦头。”

齐六一时失察,竟顺口道:“郡主记差了。我当时原话,并不是叫她吃苦头。”

话出口之后,他才猛然醒悟这话太过冒失,竟似当着博尔济砚说了不该说的粗鄙旧语。他懊恼之下,抬手便想向自己脸上扇去。手腕刚起,却被博尔济砚一把握住。

她的手冰凉柔软,指尖却扣得很紧。她仰脸望着齐六,声音轻得像风过水面,道:“齐六,我不怪你,真的不怪。”

齐六心头一震。她这句话是说不怪他失言,还是另有所指,他一时分辨不清,只觉掌心被她握住,反更像被一条无形丝线缠住。他忙想抽手后退,博尔济砚却握得更紧。

她眼中幽意渐深,低声道:“你我都该记得,去年你答应替我去刺杀礼部尚书金之俊,还有正黄旗的吴拜、苏拜时,我曾叫过你一声齐六哥。那时我也亲口说过,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大内所有可以由你索取,便是我自己,也不在其外。既有那日之言,我又怎会在意你方才一句失口?”

齐六脸色微变,如被毒蝎轻蜇,连退数步,终于挣开她的手。

博尔济砚看着他,目光清明。她极聪慧,早把齐六心中惊惧与避让看得分明。片刻之后,她收起方才那一缕缠绵,语声变得温和而真切,道:“齐六,你今日来,想必不是无事登门。你也不必把我当作什么皇亲郡主。有什么话,只管说给我听。”

齐六定了定心神,没有绕弯,直接问道:“郡主可知皇太后为何忽然派人来取龙涎宝参?”

博尔济砚点头,道:“知道。”

齐六目光一紧,道:“请郡主明言。”

博尔济砚道:“取参,是为了多尔衮。”

齐六追问道:“多尔衮出了何事?”

博尔济砚轻声道:“据说他半年前便已痰中带血,如今更添咯血之症。皇太后因而想起这两支长白龙涎参。”

齐六眼中寒意一闪,继续问道:“郡主说据说,是听何人所说?”

暗影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声音,清晰而从容。那人只答了一个字:“我。”

话声落下,人也从厅侧暗处走出。齐六定睛看去,正是化名敖玉晶的晶琼。她与一年之前已大不相同。旧日眉眼间隐约的幽怨与自卑尽数不见,举止从容,容光也比往昔明艳许多,像是终于从长久阴影里走了出来。

更令齐六惊讶的是,晶琼一到,竟直接向博尔济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之意。她看着郡主,道:“郡主,请恕我失礼。我想同齐少侠单独说几句话。”

博尔济砚竟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只静静看了晶琼一眼,便转身离去。衣袂过处,淡香随风散入廊中。

齐六望着这一幕,心中疑云顿起。

晶琼见博尔济砚走远,唇边浮出一点笑,开口便道:“怪不得人说风水轮流转。”

齐六看着她,道:“此话怎讲?”

晶琼眸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道:“方才你没看见么?”

齐六道:“看见什么?”

晶琼道:“我与博尔济砚之间,如今已同从前不同。”

齐六道:“有何不同?”

晶琼抬了抬下巴,道:“从前我敢直呼她名讳么?”

齐六淡淡道:“多半不敢。”

晶琼纠正道:“不是多半,是绝不敢。”

齐六道:“如今你敢了。”

晶琼一笑,道:“我方才已经敢了。”

齐六不愿随她绕圈,沉声道:“为何。”

晶琼并不立刻回答。她从贴身衣襟中取出一张字笺,递到齐六手里,道:“在说原因之前,我先代两个人谢你。”

齐六展开字笺。上面字迹简明,却分量极重:“凭此可随时向正黄、镶黄、正蓝、镶蓝四旗支取白银十万两整。”落款署名,正是钦领内大臣遏必隆。

齐六看着那张字笺,眉头渐渐皱起,只觉眼前像忽然起了一层浓雾。十万两白银,四旗支取,遏必隆亲署,而晶琼又说代两个人谢他。此处面每一处都像有来历,却偏偏一时串不成线。

晶琼忽然倾身,樱唇几乎贴到齐六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道:“你可还记得吴拜、苏拜是怎样死的?”

齐六心头一亮,许多本来散乱的线索,顷刻间连在一处。

晶琼看出他已明白,便顺势把一头乌发轻轻倚在他肩上,语声也柔了几分,道:“若不是你替我除去吴拜、苏拜,遏必隆怎能兼领正黄旗?索尼统正蓝,苏克萨哈掌镶蓝,如今又与我爹结成同盟。他们受了这份大益,岂能忘了你这个开井取水的人?”

齐六心念微动,故意淡淡一笑,道:“照你这么说,真正得利的不过是令尊。你自身却未必能同博尔济砚郡主相比。”

晶琼眼波一颤,似被这句话刺中。她沉吟片刻,终究忍不住,神色间带着几分羞恼,又有几分难掩的得意,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显亲王府已行聘礼,册我为正妃。”

齐六正愁无路进入显亲王府救扈蓉儿,此言如暗室忽开一线。他却不露喜色,只作惊疑,道:“此话当真?”

晶琼眼圈骤然一红,抬眼看他,语中已有委屈之意,道:“旁人怎样想我,我都不管。可你若也这样疑我,我便真要伤心了。你以为我愿意嫁给富寿那等人?我不过是为了对付多尔衮。”

齐六故意欲言又止,像有话难出口。

晶琼见状,眼底红意更深,声音也轻颤起来,道:“你如今也如此待我?有什么话,难道不能直说么?”

齐六仍沉吟,道:“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此事实在不便出口。”

晶琼一把抓住他手臂,急得跺足,道:“我要你一字不漏说给我听。”

齐六见路已铺到此处,方直截了当地道:“有人亲眼看见,富寿今日亲自出府迎接扈蓉儿。”

晶琼怔住。她那副神情,像是听见荒唐梦语,全然不肯入信。

齐六看着她,道:“你不信?”

晶琼慢慢摇头,道:“除非亲眼看见的人是你。”

齐六挺了挺胸,神色郑重,道:“既然你信我,那我便告诉你,确是我亲眼所见。”

这一句话落下,晶琼脸色骤变。她站在那里,仿佛忽见天幕裂开一道缝,惊异、恼怒、疑惧,一齐涌上眉梢。

齐六为印证扈蓉儿先前对言九鼎所言,故意再添一问,道:“晶琼,你怕不怕富寿一旦得了扈蓉儿,误了你的大事?”

晶琼答得毫不迟疑,冷声道:“富寿不配碰扈蓉儿,可她若真留在王府,必会坏我的大事。”

齐六装作不解,道:“我听不明白。”

晶琼神色已乱,呼吸也急了几分,道:“我必须立刻赶去,否则多年筹划便要毁在今日。”

齐六顺势道:“那我陪你同去。你若有事,也好多一只手臂可使。”

晶琼斜身靠近,目光中光华闪动,声音发颤,道:“你这话是真心?”

齐六正色道:“齐六可指月为誓。”

晶琼再也按捺不住,扑入他怀中,额头轻轻撞在他胸前,带着哭音道:“你还记得么?我才是你结识的第一个女子。自从你被博尔济砚带回国舅府,我不得不咬碎牙关把你让开,可我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又把你送到我面前。”

齐六心中只念着扈蓉儿安危,若非为救人,他几乎要抽身便走。眼珠一转,他故意道:“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如今看来,你确已高过博尔济砚许多。”

晶琼何等机敏,怎会听不出他话中带刺。她迟疑再三,终究贴到他耳边,轻声怨道:“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么?”

齐六心中虽有愧意,面上却仍冷了下来,道:“难道还要怪齐六未曾恭贺你荣为显亲王妃?”

晶琼眼底顿起波澜。她心机虽深,此刻却被齐六几句话逼得难以自持。过了半晌,她终于低声道:“我不怪你用话刺我,只怪我从前没有把内情告诉你。是我爹作主,逼我嫁给富寿。”

齐六冷冷道:“这与自愿又有何不同?”

晶琼急道:“不同。”

齐六不再问,只静静看着她。

晶琼被他这般看着,终于自己吐露出来,道:“他们答应我,婚后便遣人刺死富寿。”

齐六心头一沉。他经历过刀光血雨,杀人见血本不算少,可听见晶琼说出这句话,仍觉胸中生寒。此女手段之深,谋算之狠,远在寻常女子之上。

晶琼反握住他手,神情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急切,道:“在你面前,我不愿藏半点隐秘。我看见富寿便觉恶心,更不必说与他同榻共枕。齐六,你帮我一次,只这一次。”

齐六知道大局已可借势推进,便压住心头复杂,道:“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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