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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贪得无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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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六闻言,立时起身。他不多问,只向古月蓉抱拳,静候差遣。

古月蓉望了一眼窗外天色,道:“此刻将近申初,距天黑尚有两个时辰。请齐师哥即刻赶赴樱桃沟,替唐丽珠除去东狼东方廊。”

齐六一听,转身便欲出门。古月蓉却又急声唤道:“齐师哥且慢。”

齐六止步回身。古月蓉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七彩丝线编成的小锦囊,托在掌心,神色渐渐沉稳,道:“唐丽珠此人贪欲极重,性情也放纵,却还不是深藏奸诈之辈。她若要在司徒秀面前立稳脚跟,须有一件足以取信之物。此物请齐师哥带去。”

齐六接过锦囊,指尖微顿,似已有所疑。

古月蓉看出他的迟疑,便直言道:“里面是一只飞天玉鼠,以黑宝石为身,又配两颗火龙珠。你让唐丽珠献给司徒秀,不必吝惜,也不必惋惜,只管叫她献得干净利落。”

齐六微微皱眉,刚吐出一个字,古月蓉已抬手指向任平吾,淡淡道:“任爷爷自会设法取回。齐师哥眼下只须办两件事:一是去樱桃沟除东方廊;二是在定更以前赶到国舅府,请博尔济砚暗中护住扈蓉儿。”

三位老人听罢,皆微微颔首。言九鼎坐在一旁,感激之情溢于眉目,连声称谢。齐六心中也已明白古月蓉用意:唐丽珠若能借宝取信司徒秀,便可顺势上位;东方廊若除,唐丽珠身边又少一重掣肘;国舅府一线若动,扈蓉儿便多一分生机。此局虽险,却处处相扣。

齐六收好锦囊,再不迟疑,身形一闪,已向樱桃沟方向疾去。

他赶到那座巨宅时,日色正斜。宅外树影深密,墙内却隐有不安之气。齐六从左侧高墙翻入,身形轻得几不落声,尚未踏进唐丽珠所居独院,便见绿叶慌慌张张从院中奔出,脸色青白,脚步凌乱。

齐六低声唤道:“绿叶。”

绿叶收势不住,竟直撞入他怀中。她惊怒交加,反手便是一掌。以她的本领,自然伤不了齐六。齐六只轻轻一扣,已握住她手腕,又低声道:“是我。”

绿叶抬眼看清来人,惊色顷刻化作喜色。她也顾不得羞恼,反手抓住齐六衣袖,拖着他便往院内走,一边急急催促,一边将昨夜之后的变故说了出来。

原来齐六昨夜经江枫、古月蓉接应脱身后,东方廊果然强闯唐丽珠卧房。那时唐丽珠几乎惊得手足发软。她深知东方廊醋意已炽,绝不会轻易罢休;更知齐六在外人眼中穴道受制,若真被东方廊寻到,必死得惨烈,连自己也难免被牵连。

正是危急之际,红花倒比她镇定。那侍女虽素日轻浮,此刻却压低声音凑近唐丽珠耳边,急道:“掌令,事已到这一步,退不得了。咱们主仆三人合力与他一拼,也许还有一线活路。东方坛主可是东狼,落到他手里,只怕连死也不得爽快。”

唐丽珠闻言,眼中狠色一闪,莲足在地上一顿,手已搭上剑柄。可不待她拔剑,门内门外忽然都静了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东方廊竟从屋中退了出来。

他方才满脸怒容,双眼几乎被妒火烧红,此刻却换成一副尴尬神情。红花心思最快,立时明白房内已无齐六。她身子一拧,抢到门边窥了一眼,果见里面空空如也,便顺势拍着门框,扬声道:“东方坛主,捉人也得拿出凭据才好。”

唐丽珠也随即会意。她横身挡住东方廊去路,眉目冷艳,语声带着泼辣意味,道:“东方廊,我唐丽珠从前与你相好过,那不过是一时兴起。本教行事,你又不是不知,男女之事原算不得什么。你今日凭什么闯进来捉奸?”

东方廊自知扑了个空,心里怒极,却只得强忍。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向唐丽珠拱了拱手,道:“丽珠,不过同你玩笑几句,你倒认真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他说着,果真躬身一揖。

唐丽珠得势不饶人,脸色冷得像覆上一层寒霜。她斜睨着东方廊,冷笑道:“一句玩笑,一句赔礼,便想揭过?”

东方廊压住胸中火气,声音低沉,道:“那你要如何?”

唐丽珠抬手一指院门,语声冰冷,道:“我要你离开此处。此刻便走。”

东方廊咬了咬牙,道:“好,我走。”

他本想暂避锋芒,先离开片刻,待唐丽珠气消之后再作计较。不料他尚未转身,唐丽珠的声音已在身后冷冷追来:“我说的不是今日离开,是从今以后,永远离开。”

东方廊猛然回身,眼中怒火又起,道:“你说什么?”

唐丽珠唇角微撇,笑意阴冷,道:“没听清么?我让你永远从这宅中滚出去。”

东方廊双眉一竖,手臂青筋隐现,厉声道:“你敢?”

唐丽珠笑声更冷。她缓缓道:“三日前我未必敢。如今我已是大掌令,执令掌权。东、西、南、北四坛皆归我管,左右内外四坛也须听令。你我之间又无名分,你凭什么赖在此处?”

她顿了顿,目光越发森寒,又道:“你不是我的夫主,也不是我的上司。再留在这座宅院,便是无名无分。”

东方廊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唐丽珠,你不过是小人得志,便忘了旧情。”

唐丽珠格格一笑,笑中毫无羞愧,道:“小人便小人,可我确是得志了。”

东方廊狞声道:“你不怕我这头东狼,将你撕碎吞下去?”

唐丽珠甩了甩披肩长发,笑声扬起,道:“还是那句话,三日前我怕。如今却不怕了。”

这句话的意思,东方廊自然听得懂。他右手猛然按上剑柄。唐丽珠却比他更快,袖中一翻,已取出一面阴阳令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东方坛主听令。”

东方廊身子一僵。阴阳令牌如司徒秀亲临,便是他再狂,也不敢公然违抗。他的手从剑柄上慢慢松开,脸色却已难看到极点。

唐丽珠望着他,眼中狠意毕露,朗声道:“命东方坛主三日之内,捕获叛教逆徒阮五姑。限期一过,若不能复命,本掌令便以抗令之罪处置。”

话落,她再不看东方廊一眼,转身入了卧房。

东方廊立在院中,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红花站在门边,神情虽紧,却不敢再多言。绿叶胆子素小,待东方廊离去之后,才颤声劝道:“掌令,你这样逼他,奴婢心里实在害怕。东狼若被逼急,只怕会反咬一口。”

红花不以为意,冷冷瞥了绿叶一眼,道:“你入教多年,怎还这般胆怯?违掌令便是抗命,抗命便近叛教。东方坛主再狠,也知道这个轻重。”

绿叶咬了咬唇,仍低声道:“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可东方坛主终究是太上教主身边的亲信,若他向上面递话,掌令未必容易应付。”

唐丽珠立在门内,听绿叶仍有惧意,便冷冷接过话头。她袖中阴阳令牌尚未收尽,眼底余怒未散,向绿叶看了一眼,道:“这桩事,你反不及红花看得透。”

绿叶怔了怔,转头望向红花。红花贴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道:“八处分坛之中,东方廊最桀骜。太上教主早有意敲打他,只缺一个由头。今日掌令既占了令牌与名分,他便是闹到总坛,也未必讨得好去。”

事情竟真如红花所料。那一夜过去,次日一上午也过去,东方廊竟全无动静。绿叶起初还时时向院门外张望,心头七上八下;待到次日下午过了大半,始终不见东方廊身影,她的胆气也渐渐定了些。

谁知酉正方交,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东方廊满身酒气,脸色凶厉,带着八名护坛好手闯入独院。他一进门便扬声说,已得太上教主许可,今日特来迎娶唐丽珠。

绿叶才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她见来势不善,仍勉强迎上前,伸手虚拦,陪着小心道:“东方坛主,有话慢说。”

东方廊眼中凶光一闪,抬脚便踹。绿叶身子被踢得横滚出去,撞在廊柱旁,疼得脸色发白。

红花素来厌恶东方廊,见此情形,再也忍不住,挺身挡在门前。她眉目冷硬,向东方廊道:“东方坛主受太上教主多年器重,难道连分坛须听掌令调度这条规矩,也忘得干净了?”

东方廊嘴角一扯,露出狞笑。他身后八名护坛分列两旁,刀剑微动,寒光森然。他道:“本坛主今日奉命迎亲,与教规有何相干?”

红花入教在绿叶之前,又曾侍奉过司徒秀,胆色远胜旁人。她冷冷看着东方廊,伸出一只手,道:“坛主口口声声奉命迎娶掌令。既是奉命,便请把令谕拿出来。”

东方廊眼角一跳,佯作不解,道:“什么令谕?”

红花道:“太上教主的令谕。”

东方廊把脸一沉,道:“本坛主奉的是口谕。”

红花心中一寒,却不露声色。她一面扯着唐丽珠向屋中退,一面用眼色催绿叶往外走,又对东方廊挤出一丝笑,道:“既是口谕,事关掌令终身,也该入内坐下说清。东方坛主请。”

她这点缓兵之计,瞒不过东方廊。东方廊早瞧见绿叶身子一转,正要抢向独院角门。他冷笑一声,甩手便有一点寒星破空射出,直取绿叶背后。

若换旁人,纵不立毙,也必伤在这枚天狼钉下。偏偏绿叶从昨日起便一直疑心不安,方才又挨了东方廊一脚,心知此人随时会下毒手。她不等东方廊手腕完全扬起,已贴地一滚,险险避过那点寒星,连滚带爬冲出院门。

也正因如此,她才在仓皇之间,撞入齐六怀中。

齐六听她急急说到此处,脚步并未停。他已经听明白,东方廊果然按捺不住,且不是单身来寻衅,而是带人硬夺唐丽珠。这一来,古月蓉让他前来除狼,便顺势顺理,再无半分牵强。

二人刚转过回廊,东方廊已在院中瞧见齐六。仇人相见,他脸上酒色与怒色一并涌起,眼中几乎迸出火来。他长剑出鞘,厉声喝道:“是六指金环!围住他,莫叫他走了!”

八名护坛高手闻声散开,刀剑齐举,向齐六合围而来。

齐六今日已非昔日。边荒异叟沙里金的秘传、六指追魂久子伦所授龙蛇八剑与颠倒乾坤大九式,再加上吴菊暗中传他的先天无极派武学,都在他身上融为一炉。此番他奉命而来,本就是要取东方廊性命,胸中杀意早定。只见他撮唇一啸,啸声清越,剑光如弩箭穿云,倏然贯入一名护坛咽喉。与此同时,乌芒夺命环从旁一翻,如鬼手摘魂,砸落另一人顶门。

片刻之间,两名护坛倒地。东方廊虽曾伤在齐六剑下,心底却始终不服,只当昔日失利是对方取巧。此刻见齐六一出手便放倒二人,心头也不由一凛。可他自恃成名多年,仍将长剑一振,身法如逆浪行舟,剑势化作拦路斩蛟,率余下六人悍然扑上。

若在从前,齐六遇上东方廊这等硬脚色,必是正面硬撼,非拼个血流五步不可。如今他经历诸般险境,心性早比往日灵活。眼见东方廊剑锋将近,他不等剑势压实,便将龙舌剑扁扁一搭,借对方剑力弹身而起,身形如脱铐猛虎,斜扑向另一名护坛。

那护坛惊得肝胆欲裂,急呼道:“坛主救我!”

呼声尚未落尽,乌芒夺命环已到了他面前。黑光一闪,那人仰面便倒。

东方廊咬牙如磨,声音几近嘶吼,道:“齐六,有胆便冲本坛主来!”

齐六大笑,脚下不停,回头道:“东方廊,你急什么?迟早轮到你。”

最后一字尚在唇边,他的人已扑向左侧两名护坛。东方廊一面喝令二人退避,一面剑随身进,寒光如鸦绕枯枝,横斩齐六背心。

齐六扑向左侧本是假势。他等的正是东方廊追近。就在剑风临背之前,他身子忽然一旋,施出乾坤旋,龙舌剑化作怒断绞索,乌芒环从脑后反卷,如夜中摘盔。后方两名护坛尚未明白他如何变向,已先后倒下。

不过几息工夫,八名护坛折去四人。东方廊胸中酒意散了大半,惊悸渐渐压过怒火。

绿叶方才尚惧得魂不附体,此时见齐六杀伐如电,胆气陡生。她拔出一柄翘尖刀,向齐六扬声道:“余下几个护坛,交给我们主仆来挡。齐爷只管取东狼!”

她这话,是要齐六专心对付东方廊。齐六嘴上应得爽快,脚下却又一错,反向另一名护坛扑去。

那护坛倒有几分狠劲,手中握一柄月牙斧,见齐六来得迅疾,立时举斧横劈,斧刃带风,直斩胸前。齐六唇角微动,乌芒环忽化拨云闭月,硬生生荡开月牙斧。右手龙舌剑随即递出,从那人左胸刺入,又冷冷拔出。

红花在廊下见得分明,忍不住脆声道:“方才还剩四个,如今只剩三个。齐爷这笔账,算得快得很。”

她话音才落,那名护坛的尸身方重重跌倒在地。

东方廊目眦欲裂,狂吼道:“齐六!本坛主今日纵拼尽满腔血,也要拖你同死!”

齐六提剑而立,神情从容,道:“我等你来拖。”

东方廊怒极,剑势骤然展开。白蛇吐信,春雷入户,织女穿梭,三剑连环,剑尖如毒蛇急噬,直取齐六周身要害。

齐六第一次在东方廊面前施展先天无极派的移形换位。只见他脚下轻轻一滑,人已从剑影中错开;东方廊第二剑递到,他肩身微侧,又让过半寸;第三剑穿来时,他身形已换到另一处,仿佛院中灯影一晃,真身却早不在原地。

东方廊一咬牙,剑势再变。入山扫雾,迎风扑击,探海取珠,又是三剑迭出。剑光一层紧似一层,将齐六四周逼得寒气森森。

齐六仍只闪避,不还一剑。他一面以移形换位游走剑影,一面带着笑意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不还手?”

东方廊脸色赤红,双眉倒竖,不答,只把剑势催得更急。狂风推浪,青龙戏水,夜枭出林,三剑之后又三剑,杀意几乎满溢出院。

齐六故意把声音压低,只叫东方廊听见。他淡淡道:“我怕一剑取了你的命,剩下那三条走狗便吓得逃了。”

东方廊被这句话刺得双目喷火,身形不由一滞。

与齐六这等人交手,最忌一念迟滞。东方廊被他一句话激得胸中火起,身法只微微一顿,齐六已抓住这半寸空隙。

乌芒夺命环忽然脱出一道黑光,旋成千丝万缕,像暗夜中骤起的蛛网,层层罩向东方廊。东方廊心神一悸,半声惊呼尚未出口,齐六右手龙舌剑已随环势而入,剑锋一翻,寒光倒卷。只见他一式日月倒悬,剑尖连点,竟将东方廊两腿根处一并刺穿。

东方廊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手中长剑撑着青砖,脸上血色顷刻退尽。

齐六方才所言果然不差。那三个尚在与唐丽珠、红花、绿叶缠斗的护坛高手,一见东狼受创倒地,哪里还有半分斗志,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齐齐变色,分头逃窜。唐丽珠到底身手不弱,趁一人转身之际,剑从肘侧盘出,横刺其背,将那人当场钉倒。红花、绿叶虽也急扑上去,却终究功力有限,挡不住另外两人拼命奔逃。

齐六双臂一展,剑与环同时脱手。龙舌剑去如流星,化作穿云十八剑中的穿云射月,一线寒芒从右侧逃者背后贯入,穿胸而出。乌芒夺命环则旋成黑风,借旋风五斩中毒云旋雾之势,飞向左侧逃者,只一卷,便割开他半边颈项。

庭中血气骤浓。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九人,此刻尽数横尸院中,唯余东方廊跌坐在地,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滚落。

唐丽珠本盼齐六出手相助,却未料他杀伐如此迅疾。她望着满地尸身,又望一眼东方廊,芳容失色,身子也不由轻轻发颤。她声音发涩,连话也说不完整:“这……这祸闯得不轻。东方廊到底是教主身边的亲信。”

红花、绿叶反比她镇定。二女互看一眼,竟异口同声道:“全宅上下都是掌令心腹。只要坑挖得深些,尸首埋得净些,日后问起,一概不知。东狼既失踪,便叫他失踪到底。”

齐六却不接这话。他像忽然另想起一事,目光在红花、绿叶脸上一转,冷不丁问道:“若你家掌令有朝一日升任副教主,你们两个是否也能随水涨船高,捞个半个坛主做做?”

这话一出,唐丽珠心头猛然一跳。她本就贪权慕势,做梦都想越过掌令之位。齐六一句话,正像钩子钩在她心尖上,半晌才回过神来,盯着他问道:“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齐六却偏不答,反把目光投向院中尸身,道:“此刻先把人叫齐,坑挖深些,尸首埋妥才是正事。”

红花、绿叶方才所说并非虚言。此宅上下,果然多是唐丽珠心腹。唐丽珠只向二女递了个眼色,她们便立刻分头去唤人,安排挖坑埋尸。

齐六心中挂念国舅府,不愿在此多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唇,淡淡道:“齐某纵无功劳,也算有些苦劳。大掌令可肯赏一碗冷水?”

唐丽珠脸上浮起一丝歉意,却仍不肯放过方才那句话。她走近一步,低声追问道:“你先告诉我,副教主之事到底从何说起?”

齐六故意吊住她心思,眼神微沉,道:“此事只宜你知我知。旁人听了,未必是福。”

唐丽珠无奈,伸手轻轻牵住他的腕,带他进屋。齐六反手掩上房门,屋中檀香未散,窗外却隐隐传来下人搬尸掘土之声。

齐六回过身,目光牢牢盯住唐丽珠眼睛,忽然问道:“四大天王、雌雄两太岁之中,那位雌太岁任为美,是否已经死了?”

唐丽珠脸色骤变。

齐六看她神情,已知自己猜得不差,继续道:“如此看来,你们那位冷副教主,也果然弃了她那亲表弟。”

唐丽珠眼中惊悸浮起,声音低了许多:“你从何处知道这些?”

齐六不答,反问道:“依我所知,四大天王、雌雄两太岁,还有男残女缺二煞星,不过是司徒秀手下的得力臂助,虽重,却未必算得真正心腹,是不是?”

唐丽珠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齐六随即道:“无肠玉女叛教,阴阳两极又不知所踪。此时此刻,教中若要另立副教主,掌令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正中唐丽珠心中最痒之处。她唇瓣微颤,眼神立时炽热起来,却仍有几分不甘,道:“可惜我还没有足够功劳。”

齐六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只七彩丝线编成的小锦囊,递到她面前。

唐丽珠一见锦囊,便知其中必非凡物,伸手便要打开。齐六却按住她的手背,缓缓问道:“我听说司徒秀昔年有个名号,叫飞天玉鼠?”

唐丽珠全部心神早落在锦囊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齐六忽然将锦囊劈手夺回。

唐丽珠吓了一跳,嗔怒交杂地看着他,道:“你做什么?忽然这般,倒叫人心惊。”

齐六神色不动,道:“正式答我方才所问。是,还是不是?”

唐丽珠见他神情郑重,只得道:“是,又如何?”

齐六这才打开锦囊。黑光与赤芒同时映出,只见一只飞天玉鼠静卧其中,通体以黑宝石琢成,双目嵌着两颗火龙珠,幽黑与赤红交相流转,在屋中暗光下竟似活物一般。

唐丽珠失声道:“飞天玉鼠!”

齐六将那玉鼠托在掌心,问道:“掌令可知此物来历?”

唐丽珠足足怔了片刻,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声音几乎发颤:“七宝太监下西洋带回的异宝。”

齐六将玉鼠送到她眼前,淡淡称许道:“你这双眼睛果然不差。此宝正是前明永乐年间郑和自西洋带回。你将它献给司徒秀,再答应替他筹措白银十万两。交换之事,便是请他擢你为副教主。”

唐丽珠如坠梦中。她盯着那只飞天玉鼠,明明近在眼前,却一时不敢伸手,似疑齐六只是在戏弄她。齐六以玉鼠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她才恍然醒来,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你当真舍得给我?”

齐六道:“到了这等时候,还问废话?”

唐丽珠几乎是从他掌上抢过玉鼠。她将玉鼠紧紧握在手里,眼中贪色、喜色、惊色一并翻涌。齐六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拧,转身便欲离去。

唐丽珠却横身拦住门口,跺了跺脚,嗔道:“你这样丢下一句话便走,诚心叫我今夜睡不成。”

齐六又在她脸上拧了一下,低声道:“十万两银子,你还要不要筹?”

唐丽珠一怔。

齐六趁势又道:“副教主的位置,你还想不想坐?”

这两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有分量。唐丽珠眼中光芒一闪,终于侧身让开。

齐六推门而出,院中尸首已渐被搬走,泥土气混着血腥气,在暮色里沉沉浮动。他无心再回头,只恨不能一步跨到国舅府,立刻寻见博尔济砚,探得扈蓉儿消息。古月蓉所托,环环相扣,他这一程若慢了,便不知那孤身入王府的少女,还要多受几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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