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将计就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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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伸出一根手指,傲然道:“便赌我能不费吹灰之力,一招之内抓住你。”
少女扑哧一笑,学着他的语调道:“现下轮到我说不信了。”
江枫抚掌笑道:“那也轮到我说‘何妨试试’了。”
少女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连声道:“试便试,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江枫竖起右手食指,晃了一晃道:“既然打赌,总不能没有彩头。”
少女傲然道:“本姑娘连性命都敢与你赌,还怕什么彩头?”
江枫摇头笑道:“姑娘青春年少,我可舍不得赌你的性命。”
少女眼珠一转,又道:“那便赌黄金白银,你开个价便是。”
江枫依然摇头:“赌金赌银,未免俗气,无甚意思。”
少女气得双脚乱顿,恨恨地啐了一口,道:“我瞧你纯粹是练的嘴上把式,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花架子罢了。”
江枫见她入瓮,长笑一声道:“那便依你。我若一招之内抓不住你,任凭姑娘处置,便是要了江某这颗项上人头,也绝无怨言。”
少女傲气横生,抢白道:“你若真能一招抓住我,但凡有所吩咐,我无一不从。”
江枫收敛笑容,沉声道:“一言为定?”
少女挺起胸膛,重复道:“一言为定。”
江枫逼问一句:“永不反悔?”
少女截铁斩钉道:“永不反悔。”
她话音未落,江枫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右手疾沈,已然扣住了少女的右腕,大拇指不偏不倚,正好切在她的脉门之上。
少女面色陡变,气得连连顿足,挣扎着大喊大叫道:“你耍赖!这般冷不防出手,如何算得数?”
江枫微微一笑,当即松开手掌,退后三步,极其认真地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现下正式开始。”
话音方落,他右手如探囊取物,再度欺身而上,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少女的玉臂,中指指力透发,死死抵住了对方的“曲池穴”。
这一遭,少女虽是全神戒备,却终究因身法慢了一筹而未能躲过。可她一见自己又落了下风,索性故技重施,依旧扭动着娇躯大喊大叫,硬拗着说是不算数。
江枫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温和一笑,再次撤手后退。
少女明明自知理亏,却仍旧强词夺理,红着脸斥道:“冷不防出手偷袭,算不得英雄好汉。”
江枫拍了拍衣袂,笑道:“在下浪荡江湖,从来便不屑以英雄自居。”
少女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撇嘴道:“瞧你这副惫懒模样,也当真不像个英雄。”
江枫脸色一正,喝道:“废话少说,小心防备了!我这第三招,便要拿你的右边‘肩井穴’。”
少女一惊,急忙甩动玉手,连声道:“且慢!”
江枫故意拿话激她:“怎么?姑娘这是害怕了?”
少女秀发一扬,杏眼圆睁道:“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不配让我害怕。我只是想问,你若是再抓住了我,可还算不算数?”
江枫心知她是被自己刚才那两下弄怕了,唯恐自己再次反悔,当即胸脯一挺,拿出一副江湖豪侠的惫懒无赖样,大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四头大驴也追不回来!”
少女白了他一眼,自知斗嘴讨不到便宜,一扭头便欲离去。
江枫正自逗得兴起,哪肯放她走?况且他心中极钟爱这少女的灵动聪慧,当下足尖一点,使出一式“赶浪十八飘”,身形如鬼魅般横移,瞬间拦在了少女身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少女大眼睛眨了一眨,樱唇微抿,娇躯陡然一纵,化作一式“鱼翻塘”,便欲从旁侧弹身跃过。
江枫暗自好笑,脚下步法一变,换作“蹑空踩云步”,虚空踏出两步,再度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少女虽年纪尚轻,眼力却极高。她眸光一闪,看出这步法的厉害,当即长吸一口真气,身化“月夜惊鸿”,凌空拔高数尺,仍试图从斜刺里遁走。
此时此刻,两人仿佛都将先前赌赛输赢的约定抛诸脑后,在这林间空地上,竟较量起了轻功身法。
江枫一身艺业早已臻至绝顶,傲视当世,但见这少女身法滑如游鱼、能若惊鸿,将两式轻功演练得美妙绝伦,心中也不禁叹为观止。他胸中那股争强好胜之意登时被激发了出来,一式“移形换位”,第三次滴溜溜一转,再度挡在少女面前,笑道:“姑娘,咱们重新打个赌如何?”
少女虽对江枫的鬼神身法暗自折服,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扬起俏脸道:“实告诉你,这世上便没有我不敢赌的事。”
江枫口中连赞两声:“好胆气,好胆气!”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林外那抹残阳,续道,“眼见天色不早,红日将坠。我让姑娘先向林外跑出十五丈。我自后追赶,若不能在三十丈内追上你,并拿住你右边的‘肩井穴’,便算我江某人输了。”
少女听得一怔,几乎以为自己耳中生了茧,连忙追问道:“此话当真?你莫要后悔!”
江枫面色一肃,慨然应道:“字字千金,绝无虚假。”
少女大喜,那句“你算输定了”还未完全脱口,娇躯已然拔地而起,掠到了三丈开外。
这小妮子心思极为机敏,她展动轻功奔出十五丈后,侧头见江枫当真负手立在林边,一动不动地等她发令,她索性又往前疾趋了一丈,这才回过头来,娇声喊道:“开始啦!”
习武之人素来争强好胜,这少女尤甚。她提一口气,借着这一丈的便宜足尖连点,娇躯如箭般射出。眼见已快奔到三十丈的界限,她芳心窃喜,暗道这一局定是赢了。
孰料,就在她深吸一口真气,纤足全力在一株枯木上一点,打算纵身跃过最后几丈界限之时,头顶上方陡然掠过一阵劲风。紧接着,她右边“肩井穴”微微一紧,半边身子顿时酸麻无力。未等她惊呼出声,左侧“章门穴”亦是一麻,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身不由己地向前跌落,正好软绵绵地落入了江枫宽阔的怀抱之中。
江枫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心中却暗自盘算:这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依着她那火辣狂野、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受了这等委屈,身子被自己揽在怀里,穴道虽被制住,定然会大骂拼闹,甚至少不得要朝自己脸上碎上几口唾沫。
事情却怪得出奇。那小妮子非但不见羞恼,反而连脸颊都未红上半分,心口亦是不着痕迹地平稳起伏。她只是死死咬紧了红润的唇瓣,一声不吭,任凭江枫这般稳稳地搂抱着她。直到江枫长舒一口气、带着她安稳飘落到地面之上,她才如大局已定般,敷衍了事地闭上了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江枫平日里最是个爱闹的性子,见状索性也不声不响,就这般好整以暇地抱着她,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那小妮子心性比他还要促狭,硬是咬定牙关,紧紧闭着那双平日里最会说话的眸子,横竖就是不肯睁开。
风过树梢,四周一时间静得只余下远处的几声鸟鸣。片刻,一刻,将近两刻时辰过去,江枫终究是耐不住这等古怪的僵局,率先败下阵来。他自嘲地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粉嫩的脸蛋,唤道:“喂。”
小姑娘端的架子十足,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足足让江枫连着“喂”到了第四声,她才极不情愿地将羽睫掀开一条缝。
江枫瞧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气急,牙根直发痒,故意沉下脸,凶狠狠地瞪眼道:“你可知道,我现下为何不解开你的穴道?”
少女拉长了语调,懒洋洋地答道:“知——道。”
江枫挑眉道:“哦?那你且说说看。”
少女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定是怕我输了这场赌局,过后不认账呗。”
江枫摇了摇头,失笑道:“非也,非也。”
少女那大眼睛骨碌碌一眨,奇道:“那是什么意思?”
江枫故意倾过身去,调笑道:“我是说,江某绝不怕你输了不认账。况且你现下落在我手里,便是想耍赖也万万不能了。”
少女有些纳罕,盯着他追问道:“那你究竟想要干啥?”
江枫并未立时答话,一双眼眸中精芒雀跃,先是定定地瞄了瞄少女那小巧红润如樱的朱唇,随即故意促狭地将自己的嘴唇轻轻一啜。
少女登时看懂了他的流氓行径,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尖叫道:“你……你这是恃强欺负人!”
可笑这小姑娘虽然急急尖叫,却一不喝骂他无耻下流,二不疾言厉色地严词拒绝,甚至连一句女子惯用的“你敢”都未曾说出口,只是一个劲地瞪大美眸,翻来覆去地控诉江枫恃强欺负她。
更妙的是,她这句尖叫方一落音,便又赶紧死死闭上了双眼。也不知是真个被江枫的举动吓着了,还是小女儿家羞涩难当,不敢再看。
少女的身心禁不住微微颤抖,在原地空自紧张了老半天。然而她等来的并非那无礼的一吻,而是右肩井、左章门两处穴道同时微微一热。紧接着,那股禁锢全身的麻软之感如潮水般褪去,她那娇躯已被江枫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轻轻放在了身旁的一块干净山石上。
少女蓦地睁开美眸,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脱口叫道:“你……”
口舌向来犀利的江枫微微一笑,当即截住她的话头,回道:“我怎么了?我可没有欺负姑娘,对吗?”
常言道,一言可兴邦,一言能丧邦,一言亦会贾祸。
江枫这小子只图一时口舌之快,却未曾想过,对方纵然心思再深,横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如何能经得起这等露骨邪乎的玩笑?这小姑娘本是奉了长辈之命特意前来寻他,心中对他极有情致,此时被他这般轻薄言语一激,顿时恼羞成怒。但见她娥眉倒竖,杏眼圆睁,右手往腰间一抹,一柄短剑已然化作一团寒芒砉然出鞘,唰唰唰一连向江枫胸腹间刺出六七剑。
江枫自知先前言语无状,内心好生愧疚,出招便存了三分退让;二来他也唯恐自己内力反震,失手伤了这清丽小妹;三者,则是这少女使出来的剑法实在太过诡异凌厉,一剑快过一剑,森森寒气直逼眉睫。
直至对方攻到第七招,那短剑化作一道血光,带着惨烈无匹的杀意直取他咽喉,正是一式“血屠操刃”。江枫脸色剧变,瞬间认出这乃是当世剑术名家、外号“一剑吟”的石无求老爷子一生不传之秘——“血屠十五剑”中的前七式剑招。
知晓了对方来历,江枫不敢大意,急急侧身避过,口中大喝一声:“快快住手!”
然而那小姑娘此时已动了真怒,哪里肯听?她蓦地变幻剑招,掌中短剑荡起层层剑网,劲风呼啸,口中娇叱连连,一口气将“风旋云转”、“臣地旋风”、“雾旋幽谷”、“毒云旋日”、“怒旋沙卷”这旋风五斩一气呵成地挥洒了出来。
这般狠辣连环的杀手,若非遇上江枫这等绝顶高手,换作旁人,在这密不透风的旋风五斩之下,不被当场懒腰斩断,也定要落个缺手断足的下场。
江枫脚下连环错动,一连使出五式学自八变神偷任爷爷的“赶浪十八飘”,身形如怒海惊涛中的一叶扁舟,飘忽不定,这才间不容发地将这五记狠招一一闪过。
如此一来,小姑娘五剑走空,脸上越发挂不住。她一咬银牙,眼中狠戾之色一闪,狠下心来,右腕一抖,暴起一片剑花,直直亮出了最为阴毒的“锁喉三刺”。
提及这位“一剑吟”石无求,江湖中人皆知他自号“不贪居士”。他虽剑术精绝天下,却生性孤僻,三十年来从未在江湖上走动,始终隐居乡野,以教书塾徒为生。是以黑白两道之中,几乎无人能认出他其实是一代剑术宗师。
这一剑吟收徒的规矩更是古怪异常,合称“两严四不”:资质不佳者不收,懦弱善良者不传,出身正邪他一概不管,艺成之后行善行恶他亦不问。唯独有两条严令:一严禁投靠清廷做走狗,二严禁滥杀无辜。除却这些,他还有一个怪僻,那便是门下弟子各自授艺,师兄弟间互不相识。正因如此,如今身为火焰帮帮主的南宫桂,多半也未曾见过眼前这位小师妹的庐山真面目。
江枫自幼听外祖父——宇内第一神剑马慕起提及过这套凶名赫赫的“血屠十五剑”,深知其厉害。此时他收敛了玩世不恭之态,聚精会神,暗运全身功力,小心翼翼地腾挪闪展,借着精妙步法,将少女那快如闪电的“遥叩紫府”、“恶鸠束翼”、“一剑断喉”三记锁喉杀着尽数避开。
俗世中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自幼受尽恩师娇纵的小姑娘?眼见自己平生得意的一套“血屠十五剑”竟然全部走空,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未曾削下,她一时间羞愤交加,气极之下,纤细的玉腕蓦地暴烈一翻,那锋利的短剑竟猛地调转剑尖,直直往自己那细长白嫩的脖颈上抹去。
江枫心思何等机敏,早就算准了这小妮子心高气傲,多半会使出这等自残的昏招。他时刻严加防范,就在那剑锋方始及颈的刹那,他左手如电探出,使了一招“张果老揪鬓”,拿捏得准心无比,一把便死死刁住了少女的右腕;与此同时,他右手斜斜递出,一招“蓝彩和换肩”,五指微扣,已然将少女左边的琵琶骨拿住。
危机既解,江枫当即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开解道:“小妹千万别生气,要不干脆这样,做哥哥的站着一动不动,让你扎上三剑出出气,你看可好?”
那少女本也就是一时羞愤,哪里是当真要抹脖子自尽?不过是做做样子下不来台罢了。此时被江枫这指骨微扣、一声略带亲昵的“小妹”叫得心中莫名一甜,索性顺水推舟,乘机找了个台阶下。她朝着江枫皱了皱秀美的鼻子,啐了一口骂道:“你这赖皮货!”
江枫见她收了杀心,便先顺手接过那柄短剑,替她小心翼翼地插入鞘中,妥帖悬挂在她的腰间。随后,他伸手轻揽住少女温软的柔肩,由衷赞叹道:“好精湛的血屠十五剑!不愧是一剑吟老爷子的秘传绝技。小妹,你当真是好福气。”
少女听他夸赞恩师,心中的怨气霎时散了大半,当即也改了称呼,娇声哼道:“大哥你武功虽高,什么都好,偏生就是长了这张利嘴,惯会损人清白。”
江枫嘴角含笑,贼兮兮地伸出手指,在少女娇嫩的脸蛋上轻轻掏了一下,质问道:“小妹,你倒是说说,你讲理不讲理?”
少女杏眼一瞪,抢白道:“鬼才说我不讲理呢。”
江枫松开双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调侃道:“咱们且比比看。你方才骂了我一句‘你赖皮’,却换来我由衷夸你一句‘你真好福气’。你且评评理,这到底是谁不讲理?”
少女微微一愣,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觉着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可她嘴上哪里肯认输?当即把那红馥馥的樱唇一嗷,绷紧了俏脸,幽幽地“喂”了一声,低声道:“你且想想看,你刚才是不是挖空了心思,故意用那些话来阴损……”
她话未说完,似是又想起了先前在江枫怀中的孟浪情景,一张俏脸登时涨得通红,螓首早垂,再也说不下去。
说来也奇,江枫闯荡江湖多年,向来是舌尖嘴巧、脸皮比城墙还厚,今日瞧见这少女低头羞怯的模样,竟然没来由地心头猛地一跳,一张俊脸也隐隐有些发烧。
为了打破这沉闷尴尬的气氛,江枫轻咳一声,赶忙话接前言道:“不知令师石老前辈近来福体可还康泰?”
这一问,顿时勾起了少女远在他乡的孺慕情怀。她神色一暗,怆然答道:“不瞒大哥,我已经快近一个月未曾见到恩师他老人家了。”
眼见正经话头已经挑开,江枫神色一肃,首先发问道:“小妹,现下总肯将姓名告知愚兄了吧?”
那少女却并未立时回答他的问话。她脚下轻移,挪动身形贴近了江枫的肩侧,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探寻之色,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哥,你且快些告诉小妹。你刚才在这林子里施展的绝顶身法,是不是八变神偷的‘赶浪十八飘’、‘蹑空踩云步’,还有那失传已久的‘一气凌波浑元功’?大哥,你可莫要瞒我,小妹此番前来,可不是无缘无故瞎胡问的。”
江枫闻听此言,一张俊脸霎时变得脸如寒霜,话语之中更是带着透骨的冰凉,沉声道:“小妹,不是做大哥的拿大话吓唬你。这番话要是讲在你亮出‘血屠十五剑’以前,现下你早就像具僵尸般,横尸躺倒在我的脚前了。”
古月蓉见他突然变色,却不惊慌,只是微微挪动身形,凑在近前悄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江枫面色依旧阴沉,话语仍旧冷冰冰地不带丝毫暖意,紧盯着她道:“既然知道,那便立即告诉我你的姓名、出身与真正的来历。”
兰心蕙质的古月蓉自然明白,江枫这般声色俱厉,实则是变相默认了方才那三门惊世骇俗的绝顶身法。她收起先前的娇憨之态,马上正色肃声答道:“小妹古月蓉,来自南五顶,家父名讳,上古下今同。”
别看这满打满算不过一十五个字,落在江枫耳中,却宛如晴天劈下一记炸雷,震得他浑身躯体剧烈抖颤,一双历经大敌的世家铁腿竟无端地发软。若不是古月蓉眼疾手快、反应迅速,急急伸出两条白嫩的玉臂将他死死扶住,这位名动江湖的浪荡公子准得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湖中谁人不知,江枫自打六岁至十八岁,整头整脑十二年间,分别跟随宇内六大绝顶高手度过。八变神偷任平吾、抬手不空郝必醉、天山胖公沈公达、生死牌尚天台、外公马慕起、爹爹江剑臣,不多不少,每人教了他整整两年。
更为值得一提的是,江枫从三岁到六岁这段童稚之年的武学根基,乃是由华山掌门慈云大师、女屠户李文莲,以及他的生母女魔王侯国英三人联手打下的。
因而放眼天下,纵观武林,论先天禀赋之高、论童功基础之深、论平生机缘之遇、论内、外、软、硬、轻五功之精湛,谁也比不上江枫。他年仅十九岁,业已功高绝顶,隐隐达到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放诸平实、还我自然、潜移默运、势穴多眠”的无上武学至高境界。他达到这一步,足足比他外公——宇内第一神剑马慕起早了二十年,比他爹爹钻天鹞子江剑臣也早了十年,委实是武林中千百年来罕见的绝代奇才。
再者说,江枫若当真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天塌地陷亦视若等闲”,他那位名震天下的外公马神剑,也绝不会放任他改装易容、化名潜入京城,孤身涉足这等藏龙卧虎的虎狼之穴。
别的不说,便是这京城之中的大清八旗主将扈尔汉、同领摄政郑亲王济尔哈朗、武英郡王阿济格、大国男博尔惠、都元帅恭顺王孔有德等权倾朝野的政要府邸,他江枫也敢昂起面孔、视若无物地出出进进。
可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如今他却被眼前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惊得双腿发软。
其实此事说穿了,一点也不算古怪。皆因江枫此番乃是密奉外公马慕起之命,暗中配合贾佛西行那反清复明之大业。为了便于出入满清那些王侯将帅的巢穴、刺杀亲王将领,江枫必须在京城寻找极深的掩护。而这天底下最佳的掩护,莫过于统兵将帅府邸的千金、皇亲国戚的郡主,或是公侯亲王的世子。
话虽如此,江枫虽然赌咒发誓甘愿为了大业步入地狱,但他等闲又怎肯在风月中失了本心?是以他曾在心中信誓旦旦地立下重誓,必将自身的童贞元阳留给自己未来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正仗着他平日里机智多谋、能闪会躲,他至今方能在这万花丛中仍旧保得童男之身。
江枫心中不是不清楚,夜路走得多了,早晚准得撞见恶鬼。尽管他先前不止一次地利用大将军之女扈蓉儿,搂着抱着她在软榻上同眠大半夜,但那不过是欺负扈蓉儿年纪幼小、好生哄骗不懂人事罢了。若是将这等虚与委蛇的把戏套用在朝中大寒、小寒两位满清郡主的身上,那是准保要砸锅的。
早在齐六出关营救火焰帮主南宫桂之前,江枫便以扈大将军府西席先生的身份结识过小寒和大寒两位郡主。其结果,自然是这两位金枝玉叶的金国贵胄,全被江枫的翩翩风度迷得神魂颠倒。江枫少说也借着她们姊妹的庇护,在京城血屠了朝中大员与叛逆降将十多名,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自己也被这两位如花似玉的郡主逼到了情债死角之上。
现下摆在江枫面前的,只有两条死路。一条路是蒙起双眼彻底下地狱,行那一箭双雕之计私通两位郡主——这条路不仅能让江枫通天见到内廷的皇太后,更能借机将绝代枭雄多尔衮置于死地。而另一条路,则是光敲梆子不卖油,只撩拨不当真,长此以往定会事情砸锅,落个功败垂成的下场。
江枫是在京城确实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方才暗中派了快刀哑阎罗郭天柱,星夜赶往外公马神剑处求救。
想不到他盼星星盼月亮,没盼来外公的武力援手,却盼来了眼前这么一个容貌如花一般、年方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江枫的心思比那山里的山精鬼狐还要精明上三分,此时得知古月蓉既是世外高人古今同的独生女儿,又是一剑吟石无求的关门弟子,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转,马上便大彻大悟——这小妮子,定是外公马神剑在后方替自己精心挑选、用来挡清廷郡主情债的小妻子。可此时此刻,他江枫心中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扈蓉儿。
正因如此,平日里当真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江枫,今日也破天荒地在后生晚辈面前体颤外加腿软了。
那古月蓉的人品武功、韬略机智,若不是样样拔尖、俱臻当世一流,也绝不可能被宇内第一神剑马慕起相中。这小妮子心思灵动之极,一眼就瞄出江枫此时正在心神震撼、暗自沉吟。她当机立断,白嫩的纤手往怀中一探,掏出一封盖有密印的密信,凤眼一斜,用命令的口吻道:“看完以后,立即交还给我。”
江枫见状,甚至不必伸手接过信封拆看,只须拿眼角余光粗粗一瞄,早从那封皮上潇洒豪放、铁画银钩的字体上认了出来,那上面写着的,确确实实是外公马慕起亲笔书写的“密交枫儿”四个大字。
面对马神剑的亲笔手谕,莫说身为外孙的江枫,即便是换作他的爹爹江剑臣亲临,也绝对不敢有半分不敬,非得躬身屏息、双手捧接不可。更何况,这信如今还是由古月蓉这般指名道姓地交出。
江枫当即神色一肃,躬身接过密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借着林间微弱的暮色,映入眼中的字迹写道:“一剑吟石无求,半生落魄、衣食常缺,愤而自号不贪居士。二十七岁开始创研血屠十五剑,穷三十五年之精力,方得臻于完善。共计传徒二人,长徒南宫桂,次即古月蓉,后来居上,青出于蓝……”
看到此处,江枫眼皮狂跳,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后来居上,青出于蓝”八个大字,既然能出自外公马神剑之口,那便绝非等闲的江湖客套。如此看来,在方才林中的那场赌斗之中,古月蓉肯定是有意隐藏了真正的功力。难为她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妮子,城府心眼竟然这般深沉隐秘。
他强压下心头震惊,按捺着心神再往下看去,见信上续写道:“纵观全套血屠十五剑,招招愤世,式式绝俗。改剑为刀,更增霸气。一剑吟山门早关,不再收徒。外公思之再三,决心为你聘娶古月蓉为妻,并以天罗化血刀为凭。”
古月蓉这妮子行事也真够泼辣胆大的,根本不等江枫将看罢的信纸插回封皮之内,她早纤手一伸,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密信夺了过去。
少女将信重新收入怀中,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江枫,立逼道:“信也看了,现在便带我先回你的住处去。待到天黑之后,咱们好去暗中接应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