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将计就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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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慧庵在京城西郊,寿安山西麓樱桃沟中,离看花台不远。山沟里溪水清澈,石色嶙峋,花木夹道,幽径曲折,樱桃树一重接着一重,枝叶交映,到了花时,满谷如云。
这座庵建于前明正统年间,因处在山阴深处,暑气到此便轻了许多。京城火伞高张之时,樱桃沟里仍有一脉凉意,向来是避暑佳处。
齐六此刻却未得半分清凉。
他顶着烈日赶路,衣衫早被汗水浸透。黄土路在日光下泛着白,远远望去,仿佛连地气都被晒得僵住。热风拂面,不似风,倒像从炉膛中逼出的一口浊气,叫人喉间发干。
离广慧庵尚有五里左右,路旁忽现一片林木。竹丛与杂树交错,枝叶浓密,阴影沉沉铺在地上。对一个在酷暑里疾行的人而言,那一片绿荫,几乎有泉水般的诱惑。
齐六本来口干舌燥,又估量时辰尚早,便没有多想。足尖一点,整个人如渴马奔泉,径自掠入林中。
林外暑气逼人,入林之后,暑热立时减了几分。齐六知道,林子边缘还不够凉,真正可歇之处,必在浓荫深处。他脚下不停,顺着树影最密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凉意越深。竹叶相磨,发出细碎声响;树根盘结,苔色微湿。齐六来到一株虬根错节的大树下,抬袖擦去额上汗水,长长吐出几口浊气。那一刻,他紧绷的身心难得松了下来,仿佛终于从烈日下脱出,跌入一潭清阴之中。
只是这份松弛只维持了片刻。
他的目光无意间往旁一转,便看见三丈之外,浓荫密叶之间,静静立着四名黑衣人。四人不言不动,目光阴冷,正牢牢盯着他。
齐六袖中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未显惊色。他站在树下,冷声问道:“是哪一路朋友?”
四名黑衣人没有开口。树影更深处,却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老朋友。”
齐六心念一转,淡淡道:“齐六认得的朋友,没有一个这般藏头露尾。”
他停了一息,又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那声音仍在暗处,像从竹叶后漏出:“你再想想。”
齐六眉间冷意一闪,道:“想不起来,也不愿再想。”
暗处那人冷笑一声,道:“六指金环,你是没有工夫想,还是不敢想?”
齐六望着密叶深处,反问道:“阁下以为如何?”
那人语气阴冷:“是我在问你。”
齐六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林中传开,惊得几片叶子轻轻颤动。他缓缓道:“阁下躲在暗处不肯现身,倒像是要把自己的鬼祟,也算到我齐六头上。齐六夜路走得多,见过的鬼自然也不少,却还没见过这般自作聪明的。”
暗处那人沉默片刻,随即冷笑道:“好一张利口。你既有胆,便往里来。”
齐六自然明白,对方是要引他深入。浓荫背后也许另有埋伏,竹丛深处更可能藏着厉害人物。只是他既已入局,退也未必容易,索性赤手空拳,向前一步步走去。
待他逼近一丈之内,才将四周形势看得清楚。
这一看,他心里立时一沉。
那四名黑衣人所站之地,其实只是一小片空隙,两旁与后面皆是枝刺纵横的密竹。竹丛交错,几乎密不透风,若有人藏身其中,极难窥见。此处进退皆受限制,若三面竹影之内同时有伏兵出手,他便等于被诱进了笼中。
齐六脚下一转,正要抽身而退。
身后忽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柔而媚,像热风掠过花枝。齐六回身看去,只见退路已被一名少妇挡住。
那少妇身着绿衫红裤,衣裳贴身,腰肢纤细,步履轻柔。她眉眼含春,唇边带笑,整个人像一朵开在烈日后的毒艳花。她一步一步走近,眼波流转,既似水,又似火,能将人的目光牢牢牵住。衣衫之下,身形曲折分明,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刻意酿成的风情。
齐六素来不算轻薄之人,可这女子来得太近,身上幽香又极浓,扑面而至,竟令他喉间一阵干涩。
那少妇停在他五尺之外,笑吟吟打量他,声音甜腻得几乎发软:“你便是六指金环?”
齐六稳住心神,答道:“正是。”
她绕着他看了一眼,像在端详一件名贵器物,笑意更深:“齐六,你这副相貌与身架,难怪能叫女子失魂。”
齐六眼底微寒。五尺之距,已是伸手可及的险处。她身上的香气阵阵逼来,似能扰乱血脉。他强压心头波动,声音发涩,却仍冷硬:“你是何人?”
少妇嫣然一笑,腰肢轻轻一转,风致愈发柔媚。她抬起一只细白手掌,缓缓伸到齐六眼前,道:“齐六,我见了你,心中很欢喜。只是正经说话之前,先叫你看一样东西。你看明白了,也许便肯听我劝一句。”
齐六垂目一看,心头顿时一凛。
她掌心托着一枚极小的暗器,不过半寸来长,粗细如筷头。通体泛着幽幽蓝芒,形如展翅蝴蝶,做工精巧,却处处透着诡异。那蓝光冷得不似金铁本色,分明淬过剧毒。
少妇不等他开口,已柔声说道:“齐六,跟我走。”
齐六闯荡江湖以来,见过风月,也见过妖邪,却从未见过这等女子。才一相见,便叫一个男子随她走,语气竟像理所当然。
少妇似也知道他会觉得荒唐,掩唇一笑,道:“你可莫笑我脸皮厚。”
齐六冷冷截住她的话:“难道不厚么?”
那少妇毫不羞恼,反而笑得更软:“我这是为你好。”
齐六目光一沉,道:“好意心领。”
她像全不在意他话中冷刺,眼波一转,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只心领可不够。你若真要领,总该把我这个人也一并领了。”
齐六胸中怒意渐起,只是身陷险处,敌情未明,才强自按住。那少妇似乎正看准了他不敢轻动,便愈发放肆。她轻移莲步,身形摇曳,笑意缠绵,语声像梦中低语:“齐六,你我都是江湖中人,日日在刀锋上过活。瓦罐总有井边破,谁知明朝还能不能见着日头?人生不过数十寒暑,红颜易老,壮怀易冷。眼前有花时,便该折花尽兴,莫等花落枝空,再空自惆怅。”
林中风忽然静了。
浓荫之下,四名黑衣人仍如石像般立着。少妇掌心那枚蓝色蝶形暗器,在叶影间微微发光。齐六看着她的笑容,已知这片清凉林荫,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别人为他铺下的一张网。
齐六腕间一振,龙舌剑已呛然出鞘。寒光在林阴中一闪,逼得四周叶影也似冷了一冷。
那少妇却不退半步。她望着剑锋,反倒低低笑了起来,眼波仍旧柔媚,声音里却多了一层讥诮:“齐六,你越是这般,越显得心里不稳。”
齐六拔剑之时,早已察觉身后四名黑衣人正悄然逼近。枝叶遮掩之下,脚步虽轻,杀气却瞒不过他。他故意向那少妇厉声喝道:“让开。再近一步,休怪齐六剑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向后撞去。
这一撞,一是试探虚实,二是要逼出那个藏在暗处、声音阴冷的人。他料到身后必有埋伏,却未料到眼前这少妇竟快得出奇。
她纤足似乎未曾用力,身子已如离弦之箭,从齐六右侧擦身掠过。那一瞬,她几乎贴着龙舌剑的锋芒而行,稍有差池,便要伤在剑下。紧接着,林中响起一片急促的金铁交鸣。
齐六心头一动,立施乾坤旋,身子横移八尺。待他站稳再看,才明白方才那少妇为何冒险掠过自己身侧。原来在他后背要害处,已有一剑悄然刺来。那少妇擦身而过,竟是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
齐六微微一愣。
高手相争,心神一滞,便是破绽。等他察觉不妙时,那少妇已折身而回,手中一柄一尺八寸长的绝户刺,冷冷抵在他喉下天突穴上。刺尖贴肤,寒意入骨,只消一寸,便可断他气脉。
这少妇行事看似放浪,出手却极谨慎。她并不因占了先机便稍有大意,指尖连点,先封齐六中庭、鸠尾、巨阙、右乳根、右章门、左天枢、右肩井七处要穴,又加点两膝之下的环跳。齐六周身经脉受制,身形一软,被她顺势揽入怀中。
直到此时,齐六才看清方才从背后偷袭的人。那人从黑衣人之后走出,面色阴沉,眉目凶厉,赫然便是黑心蓝费的大弟子,疯虎贺乾。
贺乾眼见那少妇毫不避忌地贴近齐六,脸色愈发难看。他鼻翼微张,冷哼一声,沉声道:“唐香主,请自重。”
那姓唐的少妇虽收回了靠近齐六脸侧的红唇,左臂却仍蛇一般缠在齐六腰间,手掌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她似全不把贺乾放在眼里,眉梢一挑,笑意反而更浓。
贺乾忍耐到了极处,脸上渐现狰狞,冷声道:“唐香主就不怕我回到教主面前告你一状?”
那少妇脸色倏然沉下。方才的媚态一敛,整张脸冷得像覆上寒霜。她斜睨着贺乾,语声阴冷:“贺乾,你莫以为自己有几分狠劲,我便怕你。那不过是你从未真正惹到我头上。不是唐丽珠小看你,纵然再添你三分本事,也未必撑得起多大场面。”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逼向贺乾:“我且问你,方才你称我什么?”
贺乾气得脸色发白,指节微微发僵,却仍硬声道:“尊你一声唐香主,难道不对?”
唐丽珠冷冷道:“不对。”
贺乾咬牙问道:“哪里不对?”
唐丽珠唇角一撇,神态倨傲:“我说不对,便是不对。还轮不到你这疯虎来问。”
贺乾胸口起伏,强忍怒意,沉声道:“那贺某该如何称呼?”
唐丽珠像是等的便是这一句。她放开几分身形,神态大马金刀,眼中尽是得意:“贺乾,这是你自取难看。依教规,你该大礼拜见我。拜过之后,本掌令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句宽慰。”
贺乾神色骤变,脱口道:“唐丽珠,你如今是掌令?”
唐丽珠扬起下颌,笑得从容:“风水轮流,昨日掌令是阮五姑,五日之后掌令便是我唐丽珠。贺乾,你敢不服?”
齐六虽穴道受制,耳目仍清。听到此处,心中才真正明白阮五姑昔日在阴阳教中地位确实极高。那样一个掌握教中权柄的女子,如今甘愿舍命随他,想来其中情分,并非几句轻语可以概括。
贺乾却已被逼到难堪处。阴阳教规森严,他既知唐丽珠可能真得新令,不敢全然无视;可被她当众如此折辱,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他眼角乱跳,胸中怒火越烧越烈。
若唐丽珠此刻稍稍留他一分颜面,此事或许尚可压下。偏她一朝得势,便恨不得立时叫人俯首。她盯着贺乾,冷冷吐出四字:“拜见掌令。”
这四个字终把疯虎逼疯了。
贺乾忽然狂笑,笑声中满是怒极后的凶狠:“老子会拜你这等女人?”
唐丽珠不怒反笑。她身形闪电般横移,柳腰疾折,趁俯身将齐六放在树下之际,仍似有意无意在他脸侧轻触了一下。随后她站直身子,掂了掂手中那柄尺八绝户刺,目光转向贺乾。
贺乾牙关一咬,正要豁出去动手。
林外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牛鸣。
紧接着,一头又肥又壮的黄牯牛冲入林中。它像受了惊,四蹄翻飞,低头怒撞,竟结结实实抵在一株大树上。树干剧震,枝叶簌簌落下。
牛背上原本伏着一个倒霉放牛人,被这一撞之势猛地甩飞出去。那人手脚乱舞,在空中翻了半圈,竟直向唐丽珠撞来。
事出突然,唐丽珠目光一变。若在平时,她心狠手辣,未必肯管旁人死活。可此刻贺乾正在一旁,她方才又摆足掌令架子,便不愿显得太过冷酷。她牙关一咬,双手张开,探身去接那放牛人。
只是这黄牯牛来势太急,撞树之力极猛,放牛人从牛背上甩落,势道自然也重。唐丽珠自负身手,没料到冲力如此凶猛。她双手一接,只觉一股大力撞来,非但未能稳稳接住,自己也被震得连退数步。
那放牛人在她手上一带一旋,竟改了方向,手脚翻飞地摔到倚树而坐的齐六身上,随即昏了过去。
表面看来,唐丽珠像是对齐六一见动心,贪恋他的相貌、身形与那股桀骜气性。其实她真正所图,并不止此。她绰号五毒蜂,父亲黑衣秀士唐元力昔年与七里香褚云娘纠缠极深,二人后来同死于武凤楼五凤朝阳刀下。由此一层渊源,唐丽珠与冷凝霜结为异姓姊妹,彼此同仇;又因司徒秀一脉牵连,她与如今峨嵋掌教飞天玉鼠司徒秀之间,也有着极深的曲折关系。
唐丽珠在阴阳教中向来八面玲珑。她上承后台教主司徒秀的密旨,中纳副教主冷凝霜的欢心,下则凭藉一副颠倒众生的狐媚肉身,与教中四大天王勾结一处。平日里,那空具其名的傀儡教主葛伴月,在她眼中直如无物。
如今她虽取代了阮五姑,一跃而登掌令宝座,成了教中第四号人物,私心却仍未足。在她看来,司徒秀高高在上,乃是理所当然。唯有司徒秀这等手段,才配统率阴阳教称霸江湖。况且司徒秀从不公开露面,这便给朝中掌权之人留足了腾挪的余地。
是以唐丽珠暗下决心,必得踢开葛伴月与冷凝霜这两块绊脚石。她曾暗自思忖,自知诡计有余而内功不足,若要凌驾葛、冷二人之上,非得寻一门心腹臂助不可。那四大天王虽然与她皆有私情,但畏惧司徒秀积威,明暗之间绝不敢对冷凝霜下手。最终,她将一教之运数赌在了齐六身上。一因齐六武功远胜冷凝霜;二因江湖传闻齐六耽于女色,她深信以自身媚功定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三则齐六本是北荒毒门出身,并不承认江剑臣这个师父,极易拉拢。
此时,她与疯虎的一场内讧,因那放牛汉子与恶牛横里一撞,怒气已然消了七八分。眼下最要紧之事,莫过于查看齐六的伤势。她身形一晃,已扑至近前,抬腿将那碍手的放牛汉子拨在一旁,俯身将六指金环抱在怀中。
先前还横眉怒目的齐六,此时脸色怪异,声音微颤,低声道:“快……快抱我……到无人的地方去。”
唐丽珠嘴角微扬,泛起一丝会心的冷笑,心知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这等俗世内急。她撮口吐出一声清亮唿哨,召来坐骑。她先将齐六安稳扶上马鞍,随即长裙一摆,纵身跃上马背,掌中丝缰一抖,骏马顿时冲出树林,扬长而去。
疯虎立于矮檐之下,面上虽然强项,心中锐气却已尽失。他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唤出隐在三面竹丛内的六名黑衣人,与林中残存的四人合兵一处。他自始至终未看地上那放牛人一眼,便带着一众部属悻悻离去。
这伙阴阳教徒前脚刚走,竹丛中陡然闪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那人影来得极快,宛如脱弦利箭,飘然落在那蜷缩在地的放牛汉子身前。
来人身着一袭浅绿衫子,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浑身上下不带半分烟火气,便如一株临风亭亭的绿牡丹。她身段虽未全然长成,却已见匀称修长,五官生得极其秀逸。那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眨动间带着三分顽皮与七分聪慧,唇红如血,鼻梁挺直。一头乌黑的秀发未饰簪钗,任其自然垂落。因身上罗衫轻薄,微风吹拂间,越发显得细腰修腿,婀娜多姿。
躺在地上装作昏迷的江枫,此时正眯起双眼,透过一线眼缝暗中审视。只瞧了一眼,他心头便禁不住怦然而跳,暗赞这少女清丽绝俗,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意。
那绿衣少女柳眉倒竖,故意沉下俏脸,冷声叱道:“你偷看够了没有?”
江枫心中微微一惊,当即闭紧双眼,身子一动不动,仍旧装作人事不知,企图蒙混过关。
那少女见状,索性张牙舞爪地威吓道:“你这般伎俩,去骗五毒蜂倒还使得,若想瞒过本姑娘,却还差了些火候。识相的便快些爬起来,否则我便对你不客气。”
江枫仍旧躺在地上,喉间挤出一声半死不活的呻吟,懒洋洋地应道:“否则……否则姑娘又能如何?”
少女双目圆睁,抬起纤纤玉足,佯怒道:“否则我一脚踹死你这惫懒货!”
江枫历经江湖风浪,自然不吃她这一套,依旧有气无力地答道:“这年头,死了当真比活着干净。”
少女咬了咬贝齿,足尖在地上狠狠一顿,恨声说道:“好,你既然要与我泡蘑菇,真当旁人不知晓你的底细?我这便去拆了你的老巢。”
江枫此番扮作放牛汉子,本是借了快刀哑阎罗郭天柱的线索,更有生死牌与八变神偷在后撑腰。京城内外的大小风浪,皆在掌控之中,他本笃信此行绝无破绽。孰料今日驱牛入林,刻意借助撞击替齐六解开被制穴道,以便其借机打入阴阳教卧底,进而掘出司徒秀的真正巢穴,这等隐秘布局,竟被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妮子一口道破。
被逼到绝处,江枫只得慢吞吞地翻身坐起。他游历风月,平日里为了遮掩真实身份,白日浪迹酒楼,入夜流连教坊,偎红依翠本是寻常。过去除了对扈蓉儿有过几分真心喜爱,红尘弱水,他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真情。眼前这少女尚且年幼,本不易激起男子情欲,可偏偏她那一身清灵之气,竟让江枫在睁眼刹那动了心弦。
少女紧绷着那张红扑扑的俏脸,怒道:“你明明是个正人君子,偏要学那些贼眉贼眼的登徒子瞧人。若再惹我动怒,我便一剑刺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无礼。”
江枫心中虽感惊异,脸上却换了一副风流公子的惫懒神气,油腔滑调地笑道:“姑娘怪不得我,谁叫你生得这般好看?”
少女气极,纤足一顿,右手已然按向腰间剑柄。
江枫敛去先前的油腔滑调,面色一沉,正色道:“我不信你当真知晓我现在歇宿何处。”
那少女连“信不信由你”这等客套也懒得应答,冲口便道:“我只知那快刀哑阎罗,如今正替你做着看守门户的司阍人。”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起了一记惊雷。江枫惊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不及多想,探右手便是一招“分云捉光手”,疾向少女衔枚抓去。
不料那少女身子一扭,滑溜便如泥鳅一般,竟贴着江枫的手臂擦身而过。她这一避,时间拿捏得妙到毫巅,身法更是轻灵至极。便在二人错身刹那,她反手一招“斜管鲜花”,指尖如戟,直点江枫右肩胛下的“膈俞穴”,去势又准又狠。
江枫急抢前三步,陡然拧身,闪电般旋回。他狠狠盯了那少女一眼,唇角微动,低声嘟哝道:“当真是看走了眼。你这小妖精,当真难惹难斗得紧。”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地拔起,如海鸥翻浪,招出“怒龙张齿”,五指箕张,带起一阵嗤嗤风声,电闪般抓了过去。这一招看似迅猛凌厉,实则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着却是左手暗藏的一式“金蛇伏蟒”。
那少女自幼得名师真传,眼光独到,瞬间便瞧出了其中虚实。她娇躯一转,宛若云卷雪飞,已然旋到了江枫左侧,同时发出一阵脆如银铃的娇笑,说道:“我偏不上你的当!”
江枫见状,索性收回掌力,负手而立,扬眉道:“瞧不出你年纪轻轻,手底下的功夫倒当真不弱。”
少女秀鼻微蹙,撇了撇樱唇,回敬道:“你横竖不过比我大着几岁,倒老气横秋地摆起架子来。论内家功力,我自然差你一截,但你若不流下几斤汗水来,也休想胜得了我。”
江枫嘴角微翘,斜睨着她道:“果真如此?”
少女昂首道:“自然。”
江枫摇头道:“我不信。”
少女挑衅般瞪大双眼,应道:“那便何妨试试!”
江枫踏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道:“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少女纤手按剑,清声道:“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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