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运筹帷幄(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她即将跌入黑暗的一瞬,罩楼阴影中忽然闪出一道黑影。那人双臂一张,接得既稳且准,将阮五姑整个人抱入怀中。
金七甲跟着扑落,怒声嘶吼:“不怕死的,便抱着她走!”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将阮五姑抱得更紧,身形一转便走。
金七甲怒极反笑,月牙斧骤然挥起。斧影铺开,黑沉沉织成一片寒网,向那人背后罩去。以残月七式之狠,旁人莫说怀抱一人,便是空手相对,也不敢稍有轻忽。可那黑影竟似全然不把身后斧光放在眼里,仍旧疾步前行,不闪,不避,也不回顾。
这份从容,反把金七甲激得凶性大发。他喉间发出枭鸟般的怪啸,斧势一变,一招残月挂疏桐直劈而下,斧刃带起尖厉风声,几乎要将那人连同阮五姑一并斩开。
也就在此时,罩楼西北角忽然掠出一道纤影。
人到,刀到。
短刀破空,锐啸刺耳。三道寒芒接连闪现,像三枚冷星楔入金七甲斧幕之中。只听一声惨哼,金七甲斧势骤乱,身子从半空摔下,在瓦面上翻滚开去,身后拖出一溜鲜血。
这一刀出得太快,也太狠。随后追来的王府护卫见状,无不脸色骤变,脚步硬生生停在屋脊另一端。
抱走阮五姑的,正是齐六。他借这片刻空隙,身形化作一缕轻烟,先行撤出重围。拦敌断后的,是吴菊。她一柄短刀在夜色中幻出逼人寒芒,所到之处,护卫虽多,却无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二人一前一后,飞掠如电,很快没入王府外的深夜之中。
此番寝宫之乱闹得太大,京城之内已不宜停留。吴菊会合先一步脱身的银花之后,略一权衡,便指定众人赶往齐六旧日居处。
那处旧居,说是齐六故宅,其实乃北荒一毒叶梦枕生前所置。叶梦枕当年为防齐六年少心白,被多尔衮那一池浊水染坏,才冒险取大隐于朝之法,在京城偏僻处设下这一处落脚之地。宅子位置极僻,门户不显,藏在冷巷深处,平日少有人迹。
盛夏将尽,新秋初临。画眉山一带青色欲滴,山间茶花开得酡红深紫,夜风掠过林梢,花气与湿润草木气息一并浮来。
齐六背着阮五姑行在前头。吴菊早知身后有人远远缀来,却并不点破,只作未觉,带着银花随在齐六身后。三人脚下轻捷,时而踏枝,时而掠石,衣袂在夜色中无声拂过,快得如几缕淡烟。
前方山势稍缓,残月照出一片小村。那村落倚山临水,屋舍稀疏,远处溪声隐约。天高气爽,月色冷白,将村边老树与石径照得分外清明。
行至黑龙潭边,齐六略慢了两步,回头向吴菊笑道:“听说这山后出一种黛石,色黑而细,辽金时曾取来给宫人画眉。也不知是真是假。”
吴菊看他还有闲心说笑,眼中浮出一点笑意,随口道:“真假有何难辨?你采些回去,替五姑试上一试便知。”
阮五姑伏在齐六背上,本已因伤痛而脸色发白,听见此话,仍不禁羞得轻哼一声。她将脸藏在齐六肩后,低声嗔道:“二小姐何苦欺我这受伤之人?”
山深夜静,四下无人。吴菊索性把话说得更透,唇边含笑道:“天地可鉴,我为你阮五姑,不但准备回去挨义父义母责骂,还得替你挡白蓄薇与胡玉月的埋怨。世上哪有被人背在背上,还要自称可怜人?”
齐六听得心头发虚,知道阮五姑若再接话,十句也敌不过师姐一句,便微微偏头,想低声劝她暂且忍住。
阮五姑也正被吴菊逗得又羞又喜,恰好将唇凑向他耳边,想求他替自己说两句好话。两人一偏一靠,竟在月色里碰个正着。
齐六身子一僵。
阮五姑却像忽然得了天赐机会,双臂轻轻环紧他的肩颈。她明知他不擅此道,也不愿轻易放过这一瞬。齐六心中原有迟疑,可一想到阮五姑为救老驸马舍命入险,不但替他重返江剑臣门下铺了一条路,也为他在先天无极派中立下大功,于情于理,都难将她推开。片刻之后,他终于低低叹了一声,轻轻回应了她两下。
吴菊在后看见,眼神一闪,却没有再取笑。夜风从潭面掠来,吹散了那一瞬的绮意。
山坳深处,五间低矮茅屋隐在竹篱之后。屋舍朴素,檐角低垂,若非熟知路径,纵从山下望来,也只会以为是荒废旧居。齐六与叶梦枕师徒二人昔年曾在此住了七年,始终无人察觉。若不是九幽黑姬阴海棠当年痴心寻觅叶梦枕,此处多半至今仍不会为外人所知。
吴菊走到竹篱前,停下脚步。她默默看了一眼篱边那株酸枣树。树干斜斜探出,枝叶恰好遮住山下视线,像是早被人算准了方位。
她先示意银花从齐六背上接过阮五姑,又向齐六递了个眼色,转身往左侧那块挺立如笋的山石旁走去。
齐六知她有话要问,便敛去方才笑意,垂手站在一旁,静候她开口。
许久之后,吴菊才轻轻启唇,声音压得很低:“你老实告诉我。去年你第一眼见到邱龙吟时,当真从未疑过叶梦枕?”
齐六神色肃然,答得极快:“没有。”
吴菊眸光微沉,又问:“当年那一夜再如何仓促、再如何血乱,你毕竟亲眼见邱龙吟满面是血,又亲手以木棒击中他的头顶,还让长工把他拖去后园埋了。后来他忽然死而复现,你竟一点也未疑到叶梦枕身上?”
齐六沉默片刻,语声仍稳:“去年我在虎牢关救贾盟伯,恶战之中忽见邱龙吟,只以为他号称小诸葛,必是诈死骗过了我师徒。或许当年我等忙着抢救爹爹时,他外头的爪牙趁隙把人救走,也未可知。”
他说到此处,忽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弟还有一事不明。师姐明知后头有人跟踪,为何还直奔此处?难道不怕这处藏身地被人瞧破?”
吴菊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蠢。”
齐六怔了一怔,旋即醒悟。师姐分明是故意把尾巴引到此地。只要人到了,便可设法擒下审问;待问出口供,再灭其活口。死人自然不能泄露这处所在。
吴菊见他会意,才稍稍缓了神色。她转颈望了一眼茅屋方向,低声叮嘱道:“此番救出老驸马,头功在阮五姑。她肯豁命帮你,我便不许你冷待她。你这便进去,亲手替她敷药,包扎伤处。”
齐六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吴菊眉头一蹙,声音更低,却更不容违拗:“你在江湖上也算闯过风浪,到了这等事上,怎么反而不开窍?你若还想替师门扬威,扫荡阴阳教;若还想报全家血仇,杀邱龙吟,便必须好好待她。她是阴阳教的大掌令,教中上层机密,多在她心里。”
齐六仍未立刻应声。
吴菊看着他,语气缓了一分,却更重:“我既叫你如此做,自会替你担起后头一切。”
齐六无可再推,只得点头,转身入屋。
茅屋之内,灯火尚未点明,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旧床边。阮五姑躺在齐六昔日的床上,一条裤腿已被血浸得暗沉。她听见脚步,勉强睁眼,一看进来的是齐六,便挣扎着想撑身坐起。不料才一动,伤口牵扯,痛得她身子轻颤,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只能紧咬牙关忍住。
齐六心头一软,急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肩背,低声问道:“疼得厉害么?”
阮五姑双手搭住他臂弯,闭了闭眼,声音断续:“两支甩手箭都入了骨。便是换作你们男子,也未必忍得住。”
齐六看着她额角冷汗,低声道:“我知道。”
阮五姑半阖着眼,原本艳丽的脸上浮出一层泪意。她气息轻弱,似羞似惧地问道:“你肯替我上药包扎么?”
齐六没有立刻答她。他低头望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先告诉我。方才无药无布,又无人照应,你为何硬要拔去那两支箭?”
阮五姑眼睫微颤,声音更低:“难道……我拔错了?”
齐六有些恼意,道:“你闯荡江湖多年,箭伤能否乱拔,还用问我?”
阮五姑避开他的目光,轻轻道:“你明知道缘故。”
齐六扶她慢慢躺平,顺手解开她腰间带结,声音低了下来:“我当然知道。”
阮五姑原本气息微弱,听见这句话,眼睛忽然睁开了些。她望着齐六,声音仍带伤痛,却多了一点柔软的急切:“那你说给我听。”
齐六听她相问,脸上寒意未散,声音也仍冷:“你拔箭,是为了替银花争出一条生路,也是为了把王府里的消息送到我此处,是不是?”
说到末了,他语气终于软了几分,眉间却有责备:“可你也该想想,这样做凶险到什么地步。若非你存了死志,怎会硬把入骨之箭拔下?”
阮五姑脸色一黯,眼中柔光顿时化作凄楚。她轻轻咬住唇,低声道:“你更该明白。若落入金七甲手中,便是想死,也未必能死得干净。”
齐六被她这一句话堵住,再说不出责备之言。屋内月光清冷,照在阮五姑染血的衣上,那暗褐之色触目惊心。他沉默片刻,终于俯身替她褪去血衣。
阮五姑身上痛得厉害,心里却又像有暖流一阵阵涌起。她几乎想起身去谢吴菊。若非吴菊逼着齐六进屋,此刻齐六未必肯如此近地坐在她身旁。
待齐六将她外裤与里衣褪下,才看清伤势远比先前所想更重。两处箭创皆深,右胯刀口亦长,鲜血几乎染遍她那双修长的腿。白肤与血色相映,越发显得伤势惨厉。
阮五姑强忍颤抖,轻声道:“动手罢。你放心,我撑得住。”
齐六不再迟疑,取出金创药、白布与小刀,又接过银花早已备好的热水。他先替她将伤处血污慢慢洗净,再小心敷药,以布缠裹。每一下动作都尽量放轻,眉头却越皱越紧。他一面包扎,一面低声道:“别再咬牙逞强。箭入骨近两寸,刀口又长,便是换了我,也未必好受,更何况你。”
阮五姑听着这几句话,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她从不曾料到,名震江湖、杀伐果决的六指金环,竟会亲手替她洗去血痕,替她敷药裹伤,还用这样低缓的声音关心她。她心中酸甜交织,一时竟分不清是疼,还是欢喜。
齐六低头处,免不了看见她肌肤如玉、腿形纤长。那伤痕与血色固然刺目,可伤痕之外,却仍有一种女子天生的柔媚。齐六本不愿多看,目光却不知不觉缓缓上移,落到阮五姑脸上。
她因失血而略显憔悴,眉眼却更添三分楚楚。双眸含水,面颊细腻,颈项柔白,乌发散在枕上,唇色微红,像风中轻颤的花瓣。白蓄薇、胡玉月、南宫桂自然皆是绝色,各有清丽明艳之处,可论这种成熟入骨的妩媚与柔软,却终究不同于阮五姑。
阮五姑仰着脸,眼中柔情不掩,声音轻而坚定:“为了你,我愿意去死。”
齐六心头猛然一震。
阮五姑看着他失神,唇边浮出一丝笑。她眼中含泪,声音却带着柔弱的娇意:“你总不能叫我一直如此躺着罢?”
齐六这才惊醒,暗责自己不该失态。他急忙转身翻找,寻出一条自己早年旧裤,手忙脚乱替她穿好,借此遮掩方才的狼狈。
阮五姑却不肯让他就此退开。她趁他俯身之际,双臂轻轻一勾,已环住他的脖颈。齐六双手撑在床沿,本想挣脱,她却贴近些,低声道:“你若肯亲我一下,我便舍了这条命,也要设法逼我师父反出阴阳教,替你拆去司徒秀半边根基。”
说罢,她似疲倦至极,慢慢合上双眼,唇瓣微微抬起,等着他靠近。
齐六心中一阵纷乱。吴菊方才所言在耳,若要扫荡阴阳教,若要为师门立功,若要替满门血仇寻出一条路,阮五姑确是不可缺少之人。更何况,他已亲手替她褪去血衣、触及伤处,虽未真成夫妻之礼,可男女之间的界限,已不似从前那般分明。
他咬了咬牙,终于俯下身去。
就在唇齿将近未近之际,门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吴菊已闪身入屋。
阮五姑反应极快,早已收回双臂,闭目躺好,像方才一切从未发生。齐六却仍有些僵硬,脸上尴尬之色未尽。
吴菊连眼皮也未多抬一下,只淡淡吩咐道:“出去,把院外那人带进来。”
齐六心头一凛。院外有人跟踪,他早知其事,可小师姐竟能无声无息将人制住,未惊动屋中半分,这份功力与手段,令他由衷佩服。念及自己从前一再矢口否认与江剑臣门下的牵连,他心中又添几分惭愧。
齐六快步出屋。月色淡淡,竹篱外草影斜横。他只往地上一瞥,几乎失声叫出。被点倒在地的人,竟是先前与他们打过交道的野狼贺坤。
齐六对贺坤素有几分好感,明知此举或会惹吴菊责骂,仍先俯身替他解开穴道。
贺坤恢复气息之后,并未立时起身,只像泄尽了劲的猛兽,垂头坐在地上。他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挫败:“不登高山,不知平地之低。贺坤今日栽得不冤。”
齐六心中很想问,吴菊究竟如何在无声无息间制住了他。可这等问法,于江湖人物最是伤脸,他终于忍住。
贺坤倒先竖起拇指,叹道:“我是真没想到,令师姐的功力竟深到这等地步。”
齐六不好接口,只静静听着。
贺坤语气真切,又道:“说出去怕也无人信。凭我贺坤这一身杀人的本事,直到摔在地上、麻穴哑穴皆被点中,才看清制住我的人,竟是吴姑娘。”
话未说完,屋门处已有脚步轻响。换了一身芽黄衣裙的银花翩然现身,眉眼在月光下更显娇艳。她向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入内。
贺坤半招受制,心中已敬吴菊功力深不可测;此刻又见苗疆玉蝎子银花换作汉家衣饰,神态温顺地替吴菊传话,心中更震于吴菊声威之重。待他随齐六入屋,看见阮五姑负伤躺在床上,吴菊却仍令人为她疗治安置,他心中最后一重敬意便也生出。
这位向来凶狠的野狼一进屋,竟不再多言。他走到吴菊面前,双膝一屈,俯身便拜。
吴菊向齐六递了个眼色。齐六会意,上前将贺坤扶起。贺坤方才受制,气息尚未全匀,立在屋中,神色仍有几分颓然。
吴菊看着他,并不绕弯,开口便问:“贺坤,你只须答我几件事。谁管着你?今夜跟踪我们,为的是什么?消息送往何处?他们限你几时回去?”
贺坤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他望着吴菊,喉间动了动,声音竟有些发涩:“二小姐的意思,是要放我走?”
吴菊眉目不动,答得干净:“不错。”
贺坤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的喜色,却仍不敢轻信。他咽下一口唾沫,迟疑道:“二小姐总该先说条件。”
吴菊声音微冷:“条件便是照实回答。说完,你走。”
贺坤怔怔看她,低声问:“当真?”
吴菊轻轻点头。
贺坤鬓边那撮黑发随呼吸微微抖动。他迟疑了好一阵,终究忍不住道:“二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肯放我?”
吴菊的神色稍稍缓了些,语声也不似方才那般冷:“我不愿蓝费与贺乾因你受牵连,仅此而已。”
贺坤猛然抬头,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声音也变了:“二小姐竟不轻看我们师徒三人?”
吴菊正色望着他,道:“你师父虽被人唤作黑心烂肺,却不是藏在暗处两面三刀之辈。他行事狠辣不假,却多半摆在明处做。”
她停了一停,又看向贺坤,接着道:“至于你们兄弟,名号虽是疯虎、野狼,手上也沾过不少血,可终究未做过欺辱女子的恶事。我也是女子,最恨的,便是这种恶行。”
贺坤脸上神色一震,随即深深低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意:“二小姐既这般看得起我们师徒,贺坤必知无不言。”
他话音刚落,茅屋门外忽有一道干哑声音接了进来:“还是由我来说罢。”
吴菊似早有所料,抬起头,唇边含了一点笑:“原来蓝老也在外面听了许久。”
黑心蓝费撞入屋中,神色急急,连忙分辩:“二小姐莫要折辱老夫,老夫并非偷听。”
吴菊微微一笑,道:“蓝老既来了,便请讲。”
蓝费连连顿足,脸上又是惭愧,又是心惊:“二小姐,你就别再拿老夫开玩笑了。今夜还要谢二小姐手下留情。”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十三粒珍珠泪,双手奉还给吴菊。那十三粒暗器光泽仍冷,分明才从硬物中剜取出来。蓝费心有余悸地道:“二小姐暗器准也罢了,出手的时机更叫人后怕。老夫方才在树后藏身,十三粒珍珠泪贴着身子飞过,全嵌入树干。老夫挖了好一阵,赶来时,恰好听见二小姐说到老夫。”
屋中几人皆是行家,一听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吴菊制住贺坤之时,竟还以回旋手法撒出十三粒珍珠泪,既不伤蓝费性命,又将他牢牢警住。那份眼力、腕力、分寸,实比直接伤人更难。
蓝费也不喝银花递来的茶,只压低声音,直入正题:“二小姐想必早已看出,我们师徒并非真心归入阴阳教,只是形势所迫。如今管着我们的,是冷凝霜。”
齐六心头一震,脱口道:“七步追魂冷铁心之女,司徒秀的亲表姐?”
蓝费点头:“正是她。”
吴菊神色未变,问道:“你们跟踪我们,是奉她之命?”
蓝费摇了摇头,道:“说来二小姐也许不信。我们师徒原是奉命在这一带设暗桩,恰好发现了你们行踪。”
吴菊看着他,缓声道:“我信。”
蓝费被她这一句弄得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她,才继续道:“若非如此,老夫也不会在此处撞见二小姐。”
吴菊接着问:“以蓝老这等身份,也要亲自出来设暗桩?”
蓝费苦笑道:“岂止是老夫。”
床上的阮五姑强忍伤痛,忽然睁开眼,急声问道:“他们为何遍地设桩?”
蓝费看了她一眼,语气复杂:“阮姑娘是教中大掌令,又是教主弟子,这缘故,旁人猜不到,你应当猜得到。”
阮五姑脸色一白,齿间冷冷吐出一句:“他们在搜我。”
蓝费低声道:“搜的并不止你。”
阮五姑身子一颤,顾不得伤口疼痛,挣扎着问:“还有谁?”
蓝费叹了口气,道:“还有阴阳教主葛伴月。另有一个常在京中刺杀朝臣的年轻人,也在搜捕之列。”
阮五姑猛然撑起身来,牵动伤口,额上立时渗出冷汗。她却像全然不觉,只盯着蓝费,声音发颤:“你是说,我师父也离开了阴阳教?”
蓝费长叹一声,神情里有几分苍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司徒秀如今已用不着葛伴月相助了。”
阮五姑盯了他片刻,忽然问道:“蓝老自己,想来也有脱离阴阳教之意?”
蓝费没有正面回答,只低声道:“消息送往广慧庵。时限定在五日之后的正午。”
吴菊听完,便不再多问。她既已说过放人,便当即命齐六解开贺坤余下禁制,又任蓝费师徒离去。蓝费临走之前深深望了她一眼,似有话想说,终究只是拱手一礼,带着贺坤退入夜色。
屋外山风吹过竹篱,枝叶沙沙作响。齐六望着二人背影,心中疑问未尽,正要开口,吴菊已先说道:“师弟,我暂且不去陪大师兄了。”
齐六一急,脱口道:“这如何使得?”
吴菊闭了闭眼,像是把一缕私心深深压下。片刻之后,她低声道:“没有法子。我不能错过摧垮阴阳教的良机。”
她抿了抿唇,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她望着门外淡淡月色,声音轻得像落在风中:“也许,大师兄会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