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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先发制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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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隐二丑心中惦记旧日暗器,急欲夺回梅花追魂针与乌云喷火筒,生怕秦杰从旁路脱身。兄弟二人略一商量,便不随司徒明同路,而沿另一条羊肠小径迂回下行,转入右侧幽谷。

谷底阴凉,湿气渐重。二人纵落其间,仰首望去,只见白云横在峰腰,如带如练。峰巅一道瀑布凌空泻下,水声轰鸣,震得四壁皆应。飞流撞上嶙峋岩石,碎作数十丈白沫,珠雨四溅,寒气扑面。

然而龙隐二丑久在黑道,胸中只有杀机与贪念,对这山川清奇全无半分会心。他们只想翻过右侧峰脊,与司徒明兄弟合围秦杰。

正当二人寻路上攀时,石笋后忽有人轻轻一笑,声音脆亮而带促狭:“两位老哥哥身快如风,眼瞪如铃,莫不是专程来寻小弟?”

邵友霍然转头,只见一根石笋之后探出一个白胖少年,年约十四五岁,方面大耳,笑嘻嘻望着他们。邵友立时认出,此人正是李鸣之徒秦杰。他眼中凶光一闪,却不急扑上,只缓步向前逼去,脸上挤出一丝冷笑,道:“秦杰,你小小年纪,也敢同老夫称兄道弟。把身上那两件东西交出来,老夫还可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免得你死在掌下。你看如何?”

秦杰依旧笑嘻嘻,身子半倚石笋,似乎半点也不害怕。他道:“两位老哥哥在峨嵋山中也住了不少时日,难道竟没听过我们师徒的名头?我秦杰若无硬靠山在后,凭我这点心眼,会傻乎乎在此等你们自投罗网么?实话相告,两位此刻掉头便走,或许还赶得及。若不听小弟这句良言,日后只怕悔也悔不转来。”

邵友心头一凛。秦杰的话虽嬉笑,听来却似有伏兵在侧。可梅花追魂针与乌云喷火筒乃他们兄弟赖以横行江湖的独门暗器,若不夺回,日后声势尽失。他咬了咬牙,强自压下疑惧,冷声道:“听说你同你师父李鸣最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老夫偏不信你这一套。你不过在此唱空城计罢了。我再说一遍,交出那两件东西,便放你走。否则,格杀无赦。”

最后四字出口,邵友脸上狞色毕露,竟将江剑臣曾警告他们兄弟的话,又转来压在秦杰头上。

秦杰像是被他戳破机谋,脸色忽然一变。他左右袖中一翻,果然取出梅花追魂针与乌云喷火筒,俯身放在石笋下,垂头道:“小弟认栽,物归原主。”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竟有些仓皇。

邵友见状,心中大定,只道秦杰果然不过虚张声势,身后并无倚仗。恶念随即生出:此子既见过他们夺器,若留他活口,江剑臣日后必来寻仇,不如就地除去,死无对证。邵友当即向大丑夏仁喝道:“大哥,快去收回暗器。我来送这小兔崽子上路。”

秦杰身子一僵,立刻停步回头,面上满是惊惧,颤声道:“两位老哥哥怎能这般不讲江湖道义?方才说交出东西便放人走的,不正是邵二哥亲口所言么?”

邵友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想占老夫口头便宜?那话自然是老夫说的。只是老夫如今改了主意,你便认命罢。”

话音一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已向秦杰扑去。

秦杰忽然大叫道:“既然老哥哥无情,小弟只好无义。这东西我也不交了。”

他不但不逃,反而转身向石笋下那两件暗器扑去。

邵友脸上杀意更浓,阴恻恻道:“到了这时,哪里还由得你?”

他再一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如紫气横来,凌空罩向秦杰。

就在此刻,石笋后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不高,却如寒铁相击,直入人心。江剑臣身影一闪,已从石笋之后现出。他面容冷峻,目光沉沉,望向邵友,语气平静而寒:“江某念你兄弟年已衰暮,本不愿再取性命。我这孙儿亦曾几番相劝,给你们留路。只是你恶根难返,若再留下,仍要为害江湖。今日江某只得替天行道。”

话音方落,他右手一抬,一尺二寸长的短刀已握在掌中。

夏仁一见江剑臣现身,脸色骤变,心中懊悔已极。他狠狠一跺脚,低声道:“老二误我。”

可话既出口,已无退路。他展开归元掌法,率先向江剑臣扑上,掌风沉猛,企图替邵友争得一线生机。

江剑臣见夏仁扑来,似因他为人较邵友略有可恕之处,不忍骤下杀手,只以一招分波斩蛟逼开其掌势。刀光一横,寒芒如水,将夏仁生生迫退数步。

邵友却只求活命。他见大哥挡住江剑臣一瞬,立刻左足一点,使尽平生功力,身化长桥卧虹,拼命向近旁幽林逃去。

江剑臣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如分光掠影般掠起。半空之中,他手腕一送,一招惊虹贯日,将短刀脱手掷出。刀上贯了先天无极真气,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

邵友机关算尽,终究逃不过这一刀。短刀疾若流星,自后心直入要害。余劲未衰,竟带着他的身躯向前飞撞,硬生生将尸身钉在两丈外一株大楠树上。刀柄兀自微微颤动,树叶纷纷落下。

夏仁望着这一幕,脸色惨白,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江剑臣望着夏仁,眼中寒意未散,声音却比方才更低:“念你尚知说出老二误我四字,今日暂留你一命。速将你师弟尸身掩埋,离开此地。若仍留峨嵋助纣为恶,江某再见,仍是格杀无赦。”

夏仁身子一震,低头不语。

江剑臣不再看他,只向秦杰略一示意。秦杰会意,奔至那株大楠树前,费力拔下钉在树上的短刀,又双手捧回。江剑臣收刀入袖,祖孙二人并肩离去,衣影没入谷口轻岚之间。

幽谷中只余瀑声轰鸣。夏仁良久方才挪步,走到邵友尸身前。方才邵友临阵先逃,分明置他这大哥生死于不顾,他心中并非不恨。可多年相随,终是同门兄弟,见邵友横死树下,胸中怨怒渐渐化作一片苍凉。

他寻了一处低凹之地,将尸首掩埋,又搬来许多山石,垒成一座粗陋坟冢。山风吹过,草叶簌簌,坟前湿气未散。他对着孤坟立了许久,眼角终于落下几滴浊泪。经此一变,往日凶悍之气仿佛随那尸身一同埋入土中。他面容灰败,脊背也似弯了几分,最后独自转身,悄然离谷。

先天无极与峨嵋两派约定决生死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卯时方过,仙峰禅院大雄宝殿内已人影满堂。峨嵋掌教司徒平与冷酷心夫妇居中而坐,太上三尊分列一旁。一苇渡江申士业、闪电三枪韩透心、金毛吼阚山岳、峨嵋四杰、反正阴阳十八抓申恨天、穷富二神,以及司徒明、司徒朗兄弟俱在殿中。月下逍遥薛子都、病太岁娄鼎、瘦达摩薛天、黑衣仙子沙桂英、湘江二友楚宽陶广、阴阳两极葛伴月,并外坛坛主、内堂管事,也都各依身份列坐。

客座中,则有刘月卿、任平吾、一掌断魂夏侯振峰、乾掌戚振乾、铁笔撑天仇金龙、瘸阎罗单飞与黑马铁鞭武财神单凤起。冷酷心的师父屠龙师太、师叔本炯法师亦在座中。另有无垢、无尘两位削发僧人,静静垂眉而坐。殿中香烟袅袅,佛像庄严,众人却无一人真有清净之意,俱在等候江剑臣到来。

辰时一到,殿外石阶上忽然传来轻快脚步声。被任平吾称作人人躲的秦杰,竟大摇大摆登上台阶,停在殿门外。他垂手而立,面向司徒平,声音清亮:“家师祖命晚辈前来传话,请司徒教主移步三皇台相见。”

说罢,他转身便欲下阶。

湘江二友中的陶广,素来受过司徒平不少指点,对峨嵋掌教极为敬重。此刻见秦杰小小年纪,在满殿前辈面前竟如此傲然,称呼间又直带司徒平三字,心头顿时火起。他身形一拧,从座中掠出,拦在秦杰身前,厉声道:“你这小子,难道无人教养?在峨嵋掌教面前这般无礼,连江湖礼数也不懂。陶二爷问你,速速报上姓名,再重新向教主行礼,否则莫怪你自讨苦吃。”

秦杰自从怀中藏了梅花追魂针与乌云喷火筒,正恨不得寻人试试锋芒。何况侯国英与任平吾都在殿中,他心里更有依仗。听陶广喝问,他先故意一怔,随即瞪大眼睛,道:“你方才说得太快,我竟一句也未听清。有什么话,只管再问,我自然有问必答。”

陶广不知他存心相戏,只当他真未听明,便冷冷问道:“谁是你的师父?”

秦杰脸色一整,神情立时恭敬起来。他双手垂下,肃然答道:“徒弟不敢直称师讳。我恩师声震江湖,人见人愁,乃是十八罗汉手。”

他为了替李鸣添几分光彩,竟将缺德十八手改作了十八罗汉手。殿中已有几人忍不住侧目,任平吾更是眼中含笑。

陶广未察其中滑稽,皱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的名字,你最好不要问,更不要喊。”

陶广冷笑道:“世上哪有取了名字不许人喊的?你休得胡言。”

秦杰神情愈发郑重,道:“我这名字确有些忌讳。莫说你湘江二友不好喊,便是峨嵋掌教司徒教主,只怕也不便喊。”

陶广哪里知道自己已一步步落入圈套,反被他激得怒火更盛。他双目一瞪,喝道:“陶二爷偏不信这个邪。你这小子的名字,我今日还非喊不可。”

秦杰仍似不愿相告,冷着脸道:“当着这么多武林前辈,你陶二爷也算一号人物,为何偏同我一个晚辈过不去,非逼我说出姓名不可?”

陶广被他一激,更觉退不得,跺脚道:“势已至此。我陶广若连你这小子的姓名都逼不出来,还配称什么湘江二友?”

秦杰像是被逼无奈,终于双手一拱,脸上全无笑意,缓缓道:“既如此,在下姓亲,单名一个爹字。陶二爷既然千方百计要喊亲爹,那便请放开喉咙喊罢。”

此言一出,大雄宝殿中先是一静,随即许多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任平吾笑声最响,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

陶广脸色由红转青,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小畜生,你竟敢当众辱骂陶二爷!我今日非活拆了你不可。”

他说着,便要动手。

秦杰却理直气壮地退了一步,抬声分辩:“你这人怎地不讲理?我早说过这名字邪气,劝你不要问,也不要喊,还特意说连司徒教主都不好喊。是你偏不信,硬逼着我说出来。如今倒要怪我,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陶广气得浑身发颤,厉声道:“你若不是存心骂人,为何叫我喊你亲爹?”

秦杰绷着脸,竟一点笑意也不露,认真说道:“说了半日,原来还是陶二爷自己听差了。在下姓秦,乃山东好汉秦琼的秦;单名杰,英雄豪杰的杰。你偏偏把秦杰听成亲爹,还当众喊了出来,这又怪得谁来?”

秦杰这一番话说完,殿中原先尚能忍住的人,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先是零零落落,继而四下相应。任平吾笑得最响,几乎旁若无人。

湘江二友中的老大楚宽本已脸色难看,听任平吾笑声尤其刺耳,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有什么好笑?”

任平吾平素便是无事也要生出几分风波的人,何况此刻有笑柄在手,更不肯放过。他斜眼望向楚宽,张口便骂:“你任祖宗要笑,碍着你什么事?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硬逼着人家毛孩子叫他亲爹,这等新鲜事,到哪里寻去?我不但要笑,日后还要拿它当故事讲给旁人听。”

楚宽胸中怒火大炽,却终究忌惮任平吾声名与身手,不敢真同他当场翻脸,只得将这股怒气一并转向秦杰。他足尖一点,身子弹起,径往殿外扑去。

秦杰机灵之极,早知仙峰禅院不是久留撒野之地。今日话已说到,便宜也占足,湘江二友的脸面亦被他耍了个干净,正该见好便收。待楚宽、陶广气急败坏追出殿门时,他那小小身影早如一阵轻风般掠下石阶,转眼便出了山门。

经此一闹,司徒平心里已然明白,若自己不亲往三皇台同江剑臣相见,江剑臣绝不会踏入仙峰禅院。倘若他端着掌教架子,硬要逼江剑臣来拜见自己,江剑臣祖孙三人若拂袖而去,李鸣那张嘴不知又要在江湖上传出多少难听话来。况且拜帖上明明只列三人,来者也果真只是三人。这等机会若不趁势拿住,岂非坐失良机?

他目光微斜,看了冷酷心一眼。冷酷心眼神中也隐有同意之色,显然所想与他无异。司徒平心意既定,霍然起身,向殿中众人拱手,朗声请诸位同往三皇台。

掌教一声令下,峨嵋派执堂管事立即指挥教徒,将座椅、茶案、杯盏诸物搬出。三皇台距仙峰禅院不足千步,片刻之间,台上便已布置妥当。

司徒平心中仍恨江剑臣不入禅院礼佛,也不肯先来见他,有意借机折回几分颜面。众人落座之后,他抬眼望向峨嵋四杰,轻轻递了个眼色。

峨嵋四杰追随司徒平二十余年,最善体察掌教心意。裂狮爪蒋子阡当先向前欺出丈余,朝三皇台上负手远眺的江剑臣喝道:“敝派教主有请江三侠过来就座。”

三皇台高临群山,放眼望去,平畴远岫、幽谷奇峰尽收眼底。江剑臣正凝目看着云光山色,似全未听见蒋子阡喝声。他衣袂被山风微微拂起,忽然朗声吟道:“峨嵋高,高插天,百二十里云烟连。盘空鸟道千万折,奇峰朵朵开青莲。”

蒋子阡被晾在一旁,脸色顿时泛紫,眼中怒火直冒。

峨嵋四杰一上来便碰了个硬钉子,擒龙手桑子田面色也沉了下来。他随即掠出,停在蒋子阡上首,抱拳道:“在下桑子田奉教主之命,请江三侠入座。”

侍立在江剑臣身后的李鸣神色端肃,竟也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桑大当家的请暂且噤声,莫要扰了我师父的诗兴。”

坐在冷酷心肩下的侯国英听得几乎笑出声来。她心中暗想,江剑臣平日沉默冷傲,今日偏要以这般法子折辱峨嵋派;李鸣又正正经经地添上一句,师徒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是要把峨嵋四杰逼得下不来台。

果然,四杰中性情最暴的恶虎抓章子连再也按捺不住。他怪叫一声,转身向司徒平抱拳道:“禀教主,来人分明有意当面羞辱本派。请准我兄弟四人出手,教他知道峨嵋不是任人轻慢之地。”

话未说尽,他已与飞豹掌程子陌同时跃出,和桑子田、蒋子阡排成一线,四人气势相连,成了一字长蛇之势。

按理司徒平此时便该出言喝止,由自己亲自同江剑臣周旋。可他心中恼恨江剑臣太过狂傲,又想借峨嵋四杰试一试江剑臣深浅。四杰纵然不敌,至少也可使他多看出几分虚实。为知己知彼,他宁肯拿这四名亲信作探路之石。

三太上司徒贤坐在旁边,看得心中不忍。昨夜诸事已使他对峨嵋前途暗生寒意,此刻见司徒平仍以部属性命探人深浅,终于不能再沉默。他猛然起身,身形一飘,已来到四杰之前,先低声喝退四人,随即向江剑臣拱手高声道:“江三侠辱临荒山,老朽司徒贤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司徒平虽未亲自开口,但司徒贤乃峨嵋三太上,身份已足。江剑臣便也顺势收了远眺之态,转过身来,抱拳还礼,道:“晚辈冒昧登山,倒要请三太上见谅。”

这时,先天无极与峨嵋两派最受瞩目的两个人物,终于隔着三皇台上的晨光相对而立。

江剑臣眼中的司徒平,身形修伟,气度沉凝。两道剑眉斜入鬓角,一双丹凤眼光芒逼人,面色白净如玉,掩口短须修整得极齐。虽已年近花甲,须发仍黑如墨,头上高挽发髻,横插碧玉簪。一袭灰布长衫虽旧,却洁净无尘,足踏镶云布履,双掌修长白皙,立在那里,便如山岳停峙。此人若不论心术,单看风采气象,确有一派掌教的雄深威仪。

司徒平看向江剑臣时,心中却暗暗一震。眼前之人风神秀逸,眉目清朗,气质温润中带着孤冷,竟有几分近乎女子的俊美。举止之间儒雅潇洒,看不出半点烟火杀气。以司徒平多年阅历和一身精深修为,竟也察觉不出此人内力深浅。若非江湖传名在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清逸如书生的人,便是当世武林中独步一时的钻天鹞子江剑臣。

两人相对良久,山风从三皇台上掠过,吹得衣袂微动。殿外众人屏息而坐,连远处涧声也似忽然低了几分。

终是司徒平先开了口。他面上仍存掌教风度,向江剑臣微微拱手,缓声道:“江三侠不辞跋涉,远临敝山,司徒平在此谢过。”

自方才江剑臣故意不理峨嵋四杰之后,司徒平已知对方此来,绝非寻常拜山,更不会给峨嵋半分颜面。他若仍提寿辰祝贺,反要自取其辱,是以只以远来相谢,话说得极为谨慎。

江剑臣目光冷淡,语声却如刀锋轻掠:“江某来意未明之前,司徒教主这一个谢字,还是暂且收回为好。”

司徒平脸色微微一变,胸中怒意上涌,又强自压下。他沉声道:“无论江三侠来意如何,千里奔波之劳,司徒平理当相谢。”

江剑臣忽然仰面一笑,笑声清朗,却带着寒意。他望着远山云影,淡淡道:“难怪江湖传言,说司徒教主惯会口中称善,足下设绊。昔日你千里迢迢,从长安绕道潜赴嵩山法王寺,江某可从未听你说过一个谢字。”

司徒平脸上顿时发热。那旧事被当众揭出,便如当面掀开遮掩多年的帘幕。他眼底怒火一闪,却仍勉力维持从容,冷声道:“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两派梁子既已结下,江三侠又何必以冷言恶语相逼?如此未免失了气度。”

江剑臣笑意忽收,神色竟认真起来。他注视司徒平,问道:“司徒教主可知江某今日为何而来?”

司徒平几乎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清楚。”

江剑臣又问:“既清楚,便说来听听。”

司徒平面色一沉,道:“为清算你我两派旧怨新仇。”

江剑臣再问,声音愈冷:“若江某得手,可会取你性命?”

司徒平瞳孔微缩,脸色陡变。片刻之后,他仍点了点头。场中诸人都看得分明,这一点头,便是承认江剑臣若占上风,绝不会饶他。

江剑臣忽然又笑了。那笑声一起,三皇台上众人神色皆滞,司徒平脸色更沉。

笑声既止,江剑臣缓缓道:“既明知江某是来杀你,司徒教主竟还说得出一个谢字。这便是你所谓的气度么?闲话不必再提。江某今日要领教司徒教主独得之秘,达摩一百单八剑。若有好友愿替你挡此横祸,江某也一概接下。”

此言出口,三皇台上立时寒意骤生。江剑臣的话太直,太冷,也太不给司徒平留余地。众目睽睽之下,峨嵋掌教已被逼到台前,连退一步都显得失了身份。

方才已受折辱的峨嵋四杰正满腔怨怒,此刻终于寻到出手机会。四人不待司徒平明令,齐齐纵身而出,分从四方攻向江剑臣。

江剑臣立在台上,眉目不动。两年来积在心中的郁怒,到此才微微露出锋芒。峨嵋四杰各以手、抓、爪、掌成名,他竟连刀也不拔,只展开移形换位的轻功,在四人掌影爪风之间穿梭来去。

四杰深知眼前之人名震当代,绝不敢轻敌。擒龙手桑子田双手幻出重重虚影,似要隔空摄物;恶虎抓章子连五指如钩,抓风破空,声声尖厉;裂狮爪蒋子阡劲力雄浑,爪影翻卷,似要撕裂山石;飞豹掌程子陌掌势轻疾,掌力却沉,忽东忽西,如豹扑食。四人同起同落,前后左右皆成杀网。

他们虽是以众敌寡,却并非庸手。江湖成名多年,皆有真才实学。若非江剑臣身法已臻化境,内力又深湛绵密,换作旁人陷入这四面合击之中,未出十招便要血溅台前。

江剑臣心中清楚,今日强敌不止司徒平一人。他绝不愿在四杰身上多耗真力。待四人攻势初盛、心气渐浮之际,他忽然变了身法。

常人动手,多说擒贼先擒王;江剑臣这一着却偏不取桑子田。他目光一转,先看准了四杰中年纪最轻、排行最末的程子陌。

程子陌正使一招锦豹夺食,掌势前探,腰肋随之微开。江剑臣似有意让他招式用老,身形轻轻一偏,竟以同样一路锦豹夺食反击回去。掌锋不偏不倚,正劈在程子陌软肋之上。

这一击已是留情,未取性命。饶是如此,程子陌仍惨叫一声,身子横飞,落地之后立时昏厥过去。

交手不过数十招,峨嵋四杰已折其一。桑子田、章子连、蒋子阡三人心头俱惊,再不敢强攻。三人互望一眼,随即齐齐后撤,将昏死的程子陌抬回阵中救治。

江剑臣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退下的四杰,落在司徒平身上。他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台上:“请司徒教主派人接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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