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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珠联璧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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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倩本还带着几分娇蛮,听她提及旧日苦恋江剑臣之事,心中忽然一颤。她自幼受宠,凡事多凭性子,可也知道世间如意姻缘从来难得。两位祖父为她择婿,几乎将武林诸门诸派少年英才都衡量过一遍,终究看中了曹玉。那孩子品貌根骨,确也少有,又是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承继之人,若非两家情义深厚,未必肯如此定下名分。她想到此处,低下头去,用贝齿轻轻咬住唇角,再无方才的硬气。

侯国英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也不忍再重责。她伸臂将马小倩揽近,贴着她耳边低声道:“前面那片屋舍,便是黑丧门司徒安的住处。此人曾屡次谋夺大小十口冷焰弯刀,又亲手害死南刀桂守时。桂守时曾收曹玉作记名弟子,令他承接冷焰弯刀一脉。今日此处有两个人,姑母在后替你掠阵,你可敢去料理?”

马小倩一听有敌可杀,眼中顿时亮了。方才委屈之色转瞬散去,笑意在脸上绽开,宛如月下芙蓉。她细问了两人的姓名来历,得知一个是巴山怒龙屠世仁,一个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立时扬眉一笑,道:“到底还是姑母最疼我。”

话音未落,她腰肢一折,身形拔起,如彩凤离枝,直向那座幽深屋院掠去。

侯国英目送她去远,直到那一抹衣影隐入树影之后,才忽然转身,望向身后一片齐腰深的荒草,含笑骂道:“还藏着做什么?我生平也少见你这样怕媳妇的孩子。还不快去照应她,莫叫她闯得太深。”

草丛中微微一动,曹玉从暗处快步出来。他到了侯国英面前,先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三奶奶”,随即屈膝便拜。

侯国英见他礼数周全,心中颇为喜爱。又想到先天无极派老少数代已在李鸣安排之下潜入峨嵋要地,各处皆有照应,心里也更安稳了几分。她伸手将曹玉扶起,催道:“礼数留待日后再讲。快去,她性子急,别让她独自闹出旁的事来。”

曹玉应了一声,身形一展,循着马小倩去向追去。

他赶到那片屋舍附近时,马小倩已立在黑漆大门之前。月光照着她纤细身影,她却毫无潜行之意,反而昂然站定,向门内清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快些开门。”

曹玉隐在暗处,忍不住暗暗一笑。峨嵋山中此刻遍伏强敌,旁人若要行刺救人,无不屏息潜踪;偏偏马小倩竟大模大样上门叫阵。她是马慕起的孙女,胆气自不必说,可这等行事,实在骄横得叫人无可奈何。

两扇黑门很快开了一线,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粗壮汉子探身出来,眉目凶横,口中才吐出半句喝问,眼前便有一片衣影掠过。马小倩已欺到他身前,玉手连挥,四记耳光清脆落下。那汉子被打得两颊立时肿起,嘴角渗血,牙关也松动了几分。

马小倩收手而立,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轻轻一晃,笑吟吟地道:“你方才口气不小,照理我该废了你这双眼。今日且留你一次。进去通报,叫屠世仁与司徒清出来见我。办得快,便算你将功抵过。”

那汉子被打得头昏眼花,却仍未看出她来意。见她年纪轻轻,却敢直呼屠世仁与司徒清姓名,又这般颐指气使,反以为是哪一路有来头的内中人物,惟恐再挨巴掌,忙缩回门内,扯着嗓子向上房喊道:“外头有人,要见屠四爷和三少主。”

此时夜已过了二更。屠世仁奉冷酷心之命,与司徒清同在此处看守铁月娥。二人方在屋中低声商议,想着如何逼问铁月娥私藏财物之处,忽听门外有人来寻。屠世仁心中并未起疑,皱了皱眉,便向外走去。

司徒清也随在后面。才一出门,他便瞧见月色之下立着一个明艳少女。她衣袂轻轻随风而动,眉目娇妍,神态却带着几分不驯。司徒清本性轻薄,见了这般颜色,心神立时荡开,竟将方才的戒备忘了大半。他凑上前去,涎着笑脸道:“姑娘夜间来此,可是寻我?”

马小倩看着他那副神色,心中厌恶,面上却仍笑得明媚。她微微偏首,柔声问道:“你便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

司徒清被她一笑,越发神魂不定,又往前挨近了一步,连声道:“不错,司徒清便是我。我便是峨嵋三少主。姑娘这般人才,深夜到此,莫非也是有缘来见我么?”

马小倩脸上的笑意愈发明艳,眼底却已寒光微现。她望着司徒清,声音仍软,似是不敢置信一般,轻轻问道:“这么说来,你果真是司徒平的三公子?”

司徒清早已被她笑靥迷住,脚下又向前挪了半步,距她不过数尺。他全不知杀机已迫在眉睫,反而挺了挺胸,嬉然道:“自然是真,难道还有人敢冒我的名号不成?”

话音方落,马小倩身形忽然一斜,整个人似被月影带开了两步。只见她肋下寒光一闪,冷焰断魂刀已到了掌中。那刀出得无声无息,随即反臂一挥,寒芒横过夜色。司徒清脸上那抹轻薄笑意尚未收起,身躯已僵在当地。

人头未及落地,马小倩足尖一点,身法倏然一变,已贴近屠世仁左侧。屠世仁骤见司徒清毙命,心神一震,急欲抽身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马小倩腕中刀光陡沉,如裂山劈石,一刀斩落。屠世仁连一声惨呼也不及发出,便被刀锋劈作两半,血气顿时漫开。

曹玉此时已分开判官双笔,轻轻一纵,落上屋脊。他伏身在瓦面上,目光扫过院墙与偏门,防备有人趁乱逃出。那看门的粗壮汉子亲眼见司徒清与屠世仁顷刻毙命,吓得膝骨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门槛旁,连呼吸都像断了续了。

马小倩这才横刀回顾,眸中兴致未尽。侯国英许她出手,她不过两刀便了结两人,心头杀意尚未尽散,便在院中四下寻觅,似还想再找几个峨嵋爪牙试刀。她方一抬步,侯国英已自夜色中飘然而至,伸手拦住她,低声道:“够了。今日不是由着你闹性子的时辰。”

马小倩不满地跺了跺脚,刀尖在月下泛出一抹寒光。她皱眉道:“姑母说得这两个,一个号称巴山怒龙,一个又是峨嵋三少主,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谁知不过如此,连让我多走两招也不能。”

侯国英没有理她这几句孩子气的话,径直入了上房。片刻之后,勾魂娘子铁月娥被她放了出来。铁月娥衣鬓虽乱,神色却仍含锋芒,见到院中尸身,眼中先是一震,随即便明白大势已变。侯国英又命曹玉打开西厢房,将被扣押的八名护卫一并放出。

众人聚在院中,皆知此地不可久留。侯国英望着铁月娥,神色郑重,低声道:“屠世仁与司徒清不死,冷酷心也未必肯留你性命;如今为救你们,连她亲生儿子也死在此处,她更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眼下青城派与先天无极派皆已逼近峨嵋,冷酷心自顾尚且不暇,一时腾不出全力来寻你们。”

铁月娥静静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侯国英又道:“你们熟知此地山势,又有自己人可用,先觅一处隐秘之所藏身。只要撑过十二个时辰,等后日青城、先天无极两派正式问罪峨嵋,山中必然大乱。那时你们或暗中脱身,或借势自保,甚至趁乱向峨嵋讨还旧账,皆由你们自行斟酌。”

铁月娥未嫁司徒安之前,本就是四川道上成名的狠辣人物。此番被囚受辱,心中怨毒早已沉积多年,如今骤然得脱,眼底冷光一层层浮了上来。她咬紧牙关,向侯国英深深一拜,道:“二爷今日救我一命,此恩铁月娥此生难报。事已至此,我也算死过一遭,从今往后,便拿这条命去讨回旧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累二爷。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纵然天涯地角,也要寻到二爷,报今日活命之恩。”

她说完,回身一招手,带着八名死党向右侧深谷隐去。那些人脚步虽急,却秩序不乱,不多时便没入荒草乱石之间。

侯国英见该办之事已办,便转身对马小倩与曹玉道:“你们两个即刻去寻沈三公、江剑臣、李鸣等人会合,半路不可再生枝节。若敢逞强涉险,回头休怪我不留情面。”

马小倩垂着眼,口中应了。曹玉也恭声领命。侯国英看了二人一眼,似仍不放心,又叮嘱了数句,方才转身离去,独自回转仙峰禅院。

她身影方没入山林,马小倩便抬起头来。曹玉看见她眼中那点光,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两人离开香巢幽谷,翻过一道山峦,前方岭路分作数岔,草木深黑,远处偶有峨嵋教徒巡行的灯影一闪而过。马小倩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曹玉心思本比她细密,见她神色一动,便知她并不甘心就此回返,与诸位长辈会合。她方才两刀杀了司徒清与屠世仁,兴头未尽,多半还想趁着夜色,再寻几个峨嵋门下试试刀锋。其实曹玉自己又何尝愿意早早回到江剑臣等人身边,受长辈拘束,只在一旁听令。他心念微转,故意皱了皱眉,作出谨慎之态,低声道:“小倩,天色尚未过三更,此时去寻三师祖他们,正还来得及。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马小倩果然横了他一眼,嗔道:“尚未三更,你便急成这样?我瞧你不是怕误了路,是怕没人管你,偏要早早回到几位长辈眼皮底下。”

曹玉听她口风果然松动,心中暗笑,面上却叹了口气。他低声道:“你当我愿意回去受管束?跟在三师祖身边,连想动一动都要看人眼色。只是三奶奶方才亲口吩咐,叫我们立刻去会合。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违她老人家的话。”

马小倩伸手推了他一下,皱眉道:“我真不知你这小神童的名头从何处来的,分明该唤作小笨蛋才是。我们两个人的脚长在自己腿上,往哪边走,难道还要旁人准许?姑母又不曾跟在后面,也未派人盯着。回头若有人问起,我们只说夜里山路错杂,在荒谷中迷了方向。便是闹到我爷爷面前,也只是一笔糊涂账。”

曹玉见她已一步步入了自己所想之中,仍嫌火候不足,便故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道:“事情若闹出来,你有两位祖父护着,三奶奶至多斥你几句。我却不成。她只须同我师父说一声,我少说也得跪上许多时辰。你又不是不知,我师父管我极严。”

马小倩低头一瞥,见月影已偏,自己的身影斜斜落在山径之上,心头忽然一紧。三更已近,若再迟疑,真要被侯国英言中,归去后少不得一场责罚。她一时急了,便不再遮掩,咬着牙道:“万一事情露了,你只管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该打该罚,我马小倩一人担着。先去初喜庵,那里离此不远。”

话尚未尽,她已伸手挽住曹玉的臂膀,沿着那条羊肠细径向前疾行。曹玉只觉臂上一暖,心中微微一荡,却也不挣,任她挽着自己,在月下石径上并肩飞掠。

初喜庵筑在钻天坡顶,四围冷杉森列,殿宇并不甚广,却因地势高绝,自有一股清寒孤峭之意。庵前有一方十六角小池,相传为普贤浴象之处。池边石痕幽润,夜露凝白,林间雾气平日常绕其上;今夜却难得云收雾敛,碧空澄澈,月色照彻重峦,山风自峰顶吹来,令人几疑身在天际。

二人登上钻天坡时,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冷杉枝叶在夜风里发出极细的声响。远处峨嵋诸峰沉在银辉之中,层层叠叠,如云海凝成的苍壁。

曹玉侧目望向马小倩,见她今夜被侯国英训过之后,待自己竟比往日柔顺许多,心中又欢喜,又有几分酸楚。她平日对他严厉,动辄横眉冷目,究其本心,也不过是怕他重蹈江剑臣与武凤楼的旧路,怕他少年情热,惹出无端纠葛。何况红衣仙子、绿衣仙子那一场风波,确也足以叫她心中难平。

他与马小倩自先天无极派百年大庆之后,虽常在一处,却从来隔着一层说不清的拘谨。她有时娇蛮,有时冷傲,又是马慕起掌上明珠,曹玉纵然胆大机敏,到了她面前,也总收敛几分。花前月下,他不敢轻易挨近;并肩同行,也不敢稍显亲昵。马小倩越见他如此,越疑他只是受师长之命,不是真心欢喜自己,二人之间便常有一层生分。

直到今夜,她主动挽住他的臂膀,他才像忽然得了某种允准,敢放任目光落在她脸上。月色清寒,她的面容却如新出水的芙蓉,眉眼明丽,唇边尚带着几分骄纵未散的笑意。

马小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偏又不肯先露怯,便噗嗤一笑,侧过脸来低声道:“你今夜是怎么了?一路只顾瞧我,倒像从前不曾见过。难不成我脸上忽然开了花?”

曹玉被她一问,心头反更热了几分。他声音微颤,却不肯躲闪,望着她道:“你说得不错。我从前竟像不曾真正看过你。今夜才知,你比花还要好看。是我从前太笨,太不解风情。”

他说着,似被胸中一股情意推着,竟抬起双手,轻轻落在马小倩肩上。

马小倩平日泼辣无忌,真到此刻,却到底只是初懂情意的少女。曹玉的目光炽热,双手一触,她只觉肩头似被火焰轻轻烫过,浑身一颤,几乎软倒在他怀中。幸而她向来惯于在曹玉面前逞强,强自稳住心神,没有真个扑过去。只是那双明亮眼睛,已不由自主地停在曹玉脸上。

她从前多半仰着下巴看人,便是看曹玉,也常带几分审问似的挑剔。除却昔日在中岳嵩山黄盖峰上认真瞧过他一次,此后竟少有这般静静端详。此时月华如练,落在曹玉眉目之间,只见他面容清朗,剑眉斜飞,双目黑白分明,鼻梁挺秀,唇线清晰,身量又挺拔修长,少年英气里偏有一股灵秀之意。

马小倩心头忽然一跳,暗暗想道:姑母方才骂我人在福中不知福,原来并非全无道理。他这般人才,放眼武林少年之中,确也少见。若我再处处欺他、逼他,把他逼得寒了心,万一他真不肯娶我,那可如何是好?

她念头方转,冷杉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干涩沙哑的笑。那笑声像枯枝擦过石面,骤然划破月下的静意。

紧接着,林中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小美人,你守着这么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子,有什么趣味?不如投到我银戟温侯毛旭初怀里,我包你从此再不愿离开。”

曹玉与马小倩俱是机警之人,平日断不至叫人逼到身后仍无所觉。只是方才二人情意初通,心神皆乱,四外动静竟一时疏忽。此刻那声音一出,两人同时惊醒。

马小倩脸上血色霎时退尽,继而又涌起一层怒红。她霍然旋身,衣袂在月下扬开,秀目如含烈焰,直射向冷杉林中发声之处。

冷杉林影如墨,月光自枝隙间漏下,斑驳照在山径上。马小倩霍然回眸,只见丈许之外,一左一右,早已立定两名江湖人物。

左首那人年约三旬,通身黑衣劲装,肩背宽阔,手中横着一件沉重兵刃,形如三停狼牙锋,乌黑锋身上密布倒齿,寒气森森。他面貌本就凶狞,左眼又已瞎去,只余右目如冷电一般,静静盯着曹玉与马小倩。方才那番轻薄言语,显然不是出自此人口中。

右首那人却是一身白衣,年纪约在二十五六之间,面容倒也清秀,只是眉眼浮滑,背后斜插两柄亮银短戟。他一双眼睛毫不遮掩地落在马小倩身上,目光贪婪,令人望之生厌。

马小倩怒意已盛,眼底几乎燃出火来,面上却偏偏绽出一抹笑。她微微侧首,望着那白衣青年,柔声问道:“方才那句话,是你说的么?”

白衣青年见她含笑相问,竟将那笑意当作羞怯与倾慕。他自恃银戟温侯之名在江湖上也算响亮,又见她深夜与曹玉立在林间,便把这位云海芙蓉看成寻常轻薄女子,心中顿时大喜。他挺了挺身子,笑道:“不错。”

马小倩笑意更深,眼波却冷得像月下刀锋。她又问道:“你便是银戟温侯毛旭初?”

毛旭初被她看得神魂荡漾,目光仍在她身上游移,随口答道:“不错。”

马小倩不急不恼,仍是一派娇柔神态,似真对他生了几分兴味。她缓缓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毛旭初听她问起年岁,越发以为这美貌少女已将他放在心上,忙把胸膛一挺,强作风流地道:“小生二十六。”

曹玉立在一旁,神色安静,似只瞧着马小倩戏弄眼前之人。其实他双笔已暗暗运劲,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黑衣独眼人。毛旭初言语轻浮,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乃是旁边那个沉默不言、气息阴狠的黑衣人。

那黑衣独眼人正是三湘七泽总瓢把子铁胆震九州屠铁甲座下掌门大弟子,独眼乌龙李占魁。他心性阴沉,行事毒辣,早看出马小倩是在一步步引毛旭初入彀。只是他自恃武功高强,又见面前二人年纪甚轻,便并未出言提醒,反而冷眼旁观,想看这少女究竟能玩出何等手段。

林中一时静了下来。马小倩不再问话,只睁着那双明亮秀目,定定望着毛旭初的颈项。她看得太久,毛旭初初时还觉欢喜,过了片刻,心里终于生出几分不自在。他喉间一动,干笑道:“姑娘为何总瞧着我的脖子?”

马小倩仍旧笑着,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叶:“我瞧你的脖子,似乎细了些。”

毛旭初色迷心窍,竟仍未觉出死气已近,还笑嘻嘻地问道:“脖子细些,又有什么不好?”

马小倩噗嗤一笑,笑声清脆,却透着一线寒意。她眼神骤然一冷,道:“你竟连脖子太细,经不起刀砍的道理也不懂么?”

最后一字尚未散尽,她肋下寒光已出。冷焰断魂刀化作一道厉芒,横掠月色,直取毛旭初颈间。毛旭初脸上笑容还未褪去,眼中才露出骇意,刀锋已到了咽喉之前。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忽有乌光暴起。李占魁手中三停狼牙锋斜斜一截,只听一声金铁大震,冷焰断魂刀被他硬生生格了开去。毛旭初身子一软,踉跄后退,险险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性命。

李占魁这一挡,出手虽疾,却终究因轻敌而仓促。他只顾救毛旭初,未曾料到马小倩刀势之外另有变化;兵刃相交的刹那,他自己反先吃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亏。

曹玉自毛旭初开口之时,便已看明白了场中轻重。那白衣人言语轻薄,眼神浮滑,虽有两柄银戟在背,心神早被马小倩牵住,不足为惧;真正难缠的,是左侧那个黑衣独眼人。此人持兵而立,气息沉冷,右目虽不多动,却将马小倩出刀的方位、曹玉立身的进退,都收在眼底。

曹玉面上不露声色,双手垂在袖畔,掌心却早各扣了一枚寒光细锐的丧门钉。他料定马小倩一旦拔刀,李占魁必会出手相救毛旭初;三停狼牙锋若向右横格,李占魁左半身便不得不露在自己眼前。这样送到手边的破绽,曹玉岂肯放过。

果然冷焰断魂刀掠向毛旭初颈间之时,李占魁手中狼牙锋骤然荡起,一声大震,将刀锋格偏。就在金铁交鸣的一瞬,曹玉右腕微翻,一点寒星自袖底飞出,直取李占魁左肋章门穴。

李占魁并非庸手。他这一露左身,本也是故意卖出的空门,意在借格刀之后兵刃回荡之力,顺势反击曹玉。他瞥见曹玉右手一扬,随即暴退,心中反生冷笑,只道这少年暗器虽快,胆气却薄,不敢近身交锋。于是他手腕一抖,三停狼牙锋正欲折回,将那枚丧门钉磕落。

不料曹玉退身之际,左手已从阴处甩出第二枚丧门钉。那钉去势诡奇,竟后发先至,贴着李占魁身后月影,直入他左侧环跳穴。

李占魁只觉髀间骤然一痛,像被毒蜂钻入骨缝,左腿立时一软,膝头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那枚先前射向章门穴的丧门钉,也因他身形骤沉、狼牙锋未及回护,偏了穴道,却仍深深钉入肩头。

毛旭初方从刀下逃生,尚未回魂,又见李占魁连中两钉,脸色顿时惨白。马小倩握刀立在月下,眼中怒意未消,唇边却浮起一丝冷笑。她原本就恼毛旭初污言相犯,此刻见曹玉一招得手,心中又惊又喜,只觉这个平日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小神童,实在比想象中更刁钻许多。

李占魁跪地只一瞬,竟又强行弹身而起。他肩头染血,左腿虽不稳,右目中却凶光大炽,盯着曹玉,声音阴冷而嘶哑:“你年纪轻轻,出手便如此狠巧。照你这等玩法,我倒替你担心,未必能安安稳稳活到二十岁。”

他略一停顿,胸口微微起伏,却仍强撑着一股悍气,续道:“我虽中了你两枚暗器,要收拾你,也未必全无把握。只是我李占魁还不至于厚颜到带伤欺负一个少年。今日这场,算我认栽。你叫什么名字,留下来。”

曹玉将判官双笔缓缓分在掌中,神色轻松,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的狡黠。他向李占魁拱了拱手,道:“在下曹玉,江湖上有人叫我小神童。承你挂念我的年寿,只是这话虚得很,我不大信。我只信一件事,丧门钉钻进谁身上,谁便一定疼。”

他说着,目光在李占魁肩头与腿侧轻轻一扫,又道:“你既还能站着说几句硬话,倒也不失一条好汉。今日我不拦你,你自去罢。日后山前水后再撞见,咱们到时再论。”

李占魁右目微眯,神色变幻不定。他看了曹玉一眼,又看了马小倩一眼,终究未再出手,拖着受伤的左腿,缓缓向冷杉林阴影里退去。

曹玉并未追赶。他知道李占魁虽伤,余威尚在,若逼得太紧,反会生出变数。待那黑衣身影隐入林中,他才转过身来,与马小倩一左一右,将毛旭初夹在月色之下。

毛旭初失了李占魁照应,方才的轻狂已半点不剩。他背后双戟尚未及拔出,额上冷汗便一层层渗了出来。马小倩横刀在手,目光寒得逼人。曹玉双笔微垂,封住他退路。二人心意相通,都已决意拿这个口舌污秽的银戟温侯,出一口方才被辱的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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