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枪暗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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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剑臣听得司徒贤第三番剑势已尽,短刀忽然一振。那一尺二寸的寒锋自剑幕中横切而入,明明只是一刀,却如清光破雾,将司徒贤层层叠叠的剑影尽数剖开。
司徒贤只觉腕上一沉,胸前门户忽然空阔,心头不由一惊,脚下连退六七步。长剑虽仍在掌中,剑尖却微微下垂,方才那一轮疾攻所积的气势,顷刻间已被这一刀尽数压住。
江剑臣没有追击。他短刀斜垂,青衫在台风里微微起伏,目光仍清冷如故。司徒贤既已退开,他便止住脚步,不再乘势相逼。只是这一阵虽占了上风,江剑臣心中却并无轻忽之意。自今日观星台相遇,才算先天无极派与峨嵋真正立于各自最险之处相较。眼前这三人,纵有卑劣处,也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
司徒玄看着司徒贤退下,眼中神色终于变了。
三弟连发三轮剑势,皆未能撼动江剑臣分毫;而江剑臣只在末后一刀反击,便逼得司徒贤知难而退。司徒玄先前虽知此人名动武林,此刻方才真将他视为劲敌。他不动声色地向司徒圣看了一眼,示意二弟出手,自己却凝神细察江剑臣的足下进退与手中刀路,想从那简净至极的身法刀势里寻出一线可乘之机。
司徒圣早已按捺不住。
论功力,他与司徒贤原也只在伯仲之间。只是他早年恃刀横行,鬼手十八刀阴狠怪异,江湖中许多人闻之变色,才将他与神剑、生死牌并列传称。名声愈盛,他胸中狂气也愈重。今日他亲眼见司徒贤被江剑臣一刀逼退,却不肯承认江剑臣刀法高绝,只认定三弟性情过于谨慎,临阵惜身,才失了先机。
司徒玄的眼色尚未落定,司徒圣已反手抽刀。
那口鬼头刀一出鞘,台上日光似也暗了几分。刀长二尺七寸,比寻常鬼头刀短些,刀身却狭而长,刀头宽阔,刀背沉厚。锻造时不知经了何等淬炼,整口刀泛着一层幽蓝暗芒,望去森冷,如寒潭里浸过的铁。司徒圣自创此刀,又以此演成鬼手十八刀,数十年来养成一身凶厉之气,此刻刀在手中,更显得目光阴鸷,杀意外露。
司徒贤才退,他便一步踏出。未施礼,未通名,也未出言相约,鬼头刀已带着蓝光当头劈下。
江剑臣眉间微寒。
他自幼受无极龙严训,又有萧剑秋约束,武功虽高,行事却从不轻狂。除非对方为恶太甚,他从不恃技凌人。司徒贤败退之后,他未曾追杀,便是如此。可司徒圣以长辈之尊,竟不顾江湖仪数,骤然抢攻,江剑臣心中已生厌恶。
他手腕一翻,以短刀刀背迎上。两刀相触,铿然一响,司徒圣第一刀被震偏半尺。江剑臣并未乘隙还击,只横刀在前,冷声道:“且住。江某有话要说。”
司徒圣将鬼头刀斜斜一摆,眼中满是阴鸷笑意。他盯着江剑臣,声音沙哑而冷:“除了将大小弯刀与刀谱交出,其余言语,老夫不愿听。”
说罢,他步下一沉,鬼头刀微微低垂,已摆出鬼手十八刀的起势。
江剑臣看得分明,心中杀机虽起,却仍不急于动手。他若要以司徒圣开刀,须叫司徒玄再无借口旁遮。他目光落在司徒圣脸上,缓缓道:“司徒二爷以鬼刀之名并列武林,数十年声誉得来不易。你可曾想过,世上终有人外之人。若一招不慎,四十年名声便要随这一刀付诸流水。”
司徒圣仰面大笑,笑声在观星台上震得青石微微回响。他笑罢,目光斜睨江剑臣,傲然道:“你这句话,也未必全无道理。老夫或许终有失手的一日,却绝不是今日。能叫老夫心中略有顾忌的马醉鬼远在千里之外。至于你江剑臣,还有你那雕、鹰两位师兄,尚未够资格使老夫一招失算。刀与刀谱,老夫势在必得。你此刻交出来,还可少些祸患;若执迷不悟,连马慕岱祖孙也要因你受累。”
马慕岱脸色一沉,马小倩握刀的指节也泛了白。江剑臣却神色未动,心中已知司徒圣果然被话引出。他越是口无遮拦,峨嵋三尊今日的用心便越难遮掩。
江剑臣向前半步,声音依旧平静:“照司徒二爷之意,若江某真败在你刀下,连旁观送行之人,也要一并埋入土中么?”
司徒玄闻言,眉头微皱。
他最知二弟狂妄,一旦杀意上头,便不顾轻重。若再由他说下去,难免将马慕岱也彻底逼入死敌之列。终南樵隐不足惧,可其兄神剑马慕起却是峨嵋也不愿轻易招惹的人物。司徒玄当即开口,语声故作宽和:“马二弟千里奔走,本为调解两派旧怨。无论今日是和是战,峨嵋上下总会记得他这一番盛意。”
司徒圣正在盛怒之中,并未听出兄长话中警戒。他双目如欲喷火,只将鬼头刀一振,厉声道:“多言无益,刀上见生死。”
最后一字尚未说尽,青蓝刀光陡然暴涨。鬼头刀破风而下,啸声怪厉,直斩江剑臣顶门。
江剑臣表面虽冷,心中却丝毫不敢轻视鬼手十八刀。此刀法能令司徒圣成名数十年,自有其阴狠难测处。他不急于抢攻,仍以短刀刀背外磕,先试其真力。
一声巨响震开,二人各自退了一步。
司徒圣眼神一凛,江剑臣亦暗暗凝神。方才一击,二人内力相撞,竟是平分秋色。司徒圣怒意更盛,身形一拧,又抢上一步。第二刀随肩腰之力斜劈而出,刀势中暗含变化,明明一刀落下,却在半途分出两重杀机,比第一刀快了许多,也狠了许多。
江剑臣短刀再起,与那鬼头刀骤然相接。金铁声裂耳而开,刀光一触即散。两人身形同时一顿,又各自退后一步,仍是谁也未占半分便宜。
司徒圣两只怪眼陡然一翻,胸中凶气再起。他不肯稍缓,足下一蹬,身形又如恶虎扑食般压上,右臂挟着鬼头刀疾劈而下。那暗蓝刀光比前两刀更快,更沉,也更诡。
江剑臣目光一凝,短刀随腕而起。两人刀锋乍合,金铁声连响三下,震得观星台上石尘微浮。司徒圣这一刀已非一刀,刀势中暗藏三重变化,前锋方落,后劲已至;看似横劈,实又兼削、挑二意。江剑臣却尽数接住,短刀连转三次,每一次皆恰好封在鬼头刀力道最盛之处。
这一回二人都未再后退。
司徒圣固然不敢小觑江剑臣,江剑臣也知鬼手十八刀阴毒难测。两人内力俱已催至八成以上,刀与刀相格,力道从臂腕直透脚底。二人下盘却都稳如磐石,衣袂被刀风激得猎猎作响,身形半分不移。
马小倩看得目眩心惊。她虽自负刀法,眼下这等高手硬拼,却已超出她平生所见。她不由向祖父身侧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爷爷,姑爹的功力,能压过这司徒老鬼么?”
马慕岱面色阴沉,目光始终钉在场中。他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并未回答。此刻胜负悬于毫厘,他哪有心思去宽慰孙女。
场中稍稍一缓,司徒圣第四次扑出。
这一次他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闷如伏雷。鬼头刀上暗蓝光华骤然散开,竟在江剑臣眼前化成五道刀芒,或劈、或斩、或斜切、或反挑,五势同生,五处皆取要害。刀风沉重,阴冷中带着一股腥厉之气,连马慕岱也不由脸色一变。
鬼手十八刀浸淫四十余年,到了此时方显真形。它并非徒逞快狠,而是快中藏沉,狠中藏变,明明只是一口刀,却能使人觉得四面八方皆有刀锋逼来。
江剑臣反而比前几次更静。
他眸中无波,右臂一挥,短刀在掌中化出五道清寒弧光。那五道刀光不争先后,不疾不徐,却正好迎住司徒圣五重杀势。台上随即响起一串暴烈震声,似铁雨落石,又似冰裂深潭。司徒圣以九成功力催出的五刀,竟被江剑臣一一格退。
江剑臣身形一飘,向后退开数步,落地时衣袖微扬,仍不见狼狈。
司徒圣握刀而立,胸口起伏不定。他连番四次强攻,几乎已将鬼手十八刀中最凶险的变化尽数使出,却连江剑臣衣角也未能伤着。到了此刻,他心底终于生出一丝寒意,只是不肯显在脸上。
江剑臣望着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他收刀在侧,缓缓开口:“司徒二爷以鬼手十八刀称雄多年,向来视天下人物如无物。今日四番出刀,江某尚立于此处,可见昔日那些话,未免说得太满了。方才交手之时,江某替二爷数过,十八刀已去十一,尚余七刀。二爷年岁已高,江某不愿占你气息未匀之便。你且调息片刻,再将余下七刀一并使出,如何?”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比当面辱骂更刺人心肺。
司徒圣残眉倒竖,白发被风吹得乱拂。他胸中怒意再也压不住,忽地发出一声厉吼,声如荒岭夜狼,震得台上众人心头一紧。随即他双足猛踏青石,身子凌空拔起,鬼头刀挟着满身真力,连出七势。
劈、砍、剁、削、切、挑、扎,七种手法在一刹那间并发。暗蓝刀光如乱云压顶,又如恶水决堤,七处杀机同时罩向江剑臣周身要害。司徒圣这一击,已不是留力相斗,而是将余下七刀与一身功力尽数押在一瞬之间。
江剑臣早有防备。
他知司徒圣已被怒火逼到尽处,必以余下七刀决胜负。此战若仍只求自保,便不足以压住峨嵋三尊的气焰;若不能在此一举挫其锋芒,先天无极派今日便难脱层层缠斗。于是他双足微分,在青石上站成八字,短刀缓缓扬起。
直到此刻,峨嵋三尊才真正看清他手中那口短刀。
那刀不过一尺二寸,刀刃薄得近似一片寒纸,刀背却厚重异常,与刃口形成奇异之势。刀尖微挑,既利削喉,又便反切、斜挑。刀身虽短,寒意却凝而不散,望去令人心头发紧。
司徒玄看着那刀势,眼中忽然一跳。
他与司徒圣终究是同胞手足,况且这一战关乎峨嵋三尊数十年威名。方才司徒贤三剑换来江剑臣一刀,虽折了些声势,还不至于使峨嵋颜面扫地。可是眼下司徒圣鬼手十八刀已尽显凶狠,仍未占得上风,若再让江剑臣这一刀出尽,二弟只怕便有性命之虞。
江剑臣徐徐抬刀,那一式隐隐有冷焰刀谱中极快刀法的影子。司徒玄心中一寒,已不敢让司徒圣独受其锋。他身形一晃,抢到司徒圣身前,硬将二弟拦在背后。
他脸上勉强浮出一层笑意,向江剑臣拱了拱手,声音却不复先前从容:“贤契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实属难得。刀法既已领教,幸而并未伤了和气。老朽也想向贤契请益几招,不知可否?”
马小倩见他在紧要关头横身护人,气得脸色通红,几乎跳脚。马慕岱更是目中怒火腾起,盯着司徒玄,声音发寒:“马某瞎了这双老眼,竟三十年未曾看清你们三个的真面目。今日之后,终南马氏与你峨嵋三尊恩义尽绝。他日江湖相逢,各走各路,再无旧交可言。剑臣,不必再给他们留脸面。”
江剑臣尚未开口,司徒玄已厚着脸色向前半步。他将双手轻轻一分,竟似全无愧意,缓声道:“老朽昔年退居福寿堂时,便已言明不再用剑。贤契尽可施展刀法,老朽以空手领教。”
马小倩怒不可遏,正欲出言痛斥,江剑臣却已将短刀反手收入衣底。他动作从容,脸上还带着一抹淡笑,望着司徒玄道:“既然司徒前辈怕见兵刃寒光,江某自当遵从,将凶器收起。先天无极派传到江某此处,尚无先出手伤人的旧例。还请前辈成全,由你先赐招。”
他说罢,双手自然垂落,身形峙立如山,静候司徒玄出手。
事已至此,司徒玄也知颜面早失,索性不再顾忌那层虚名。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神色渐归沉寂,向江剑臣低声道:“老朽得罪了。”
四字一落,他抬手一掌,向江剑臣当胸拍来。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宛如随意挥袖;然而台上几人皆是武林中的上乘人物,除了马小倩尚未看透深浅,马慕岱、江剑臣与峨嵋诸人都知司徒玄已暗运深厚内劲。峨嵋三尊已有两人先后落入下风,司徒玄身为太上掌门,此刻一掌之成败,牵动的不只是个人名声,更是峨嵋一派的声势。
他这一掌,已用了断魂掌力。
江剑臣连战司徒贤、司徒圣之后,真气本已耗损不少,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目光微沉,马步随之下压,右掌缓缓提起,迎着司徒玄那只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的手掌推了出去。
司徒玄一掌拍来,江剑臣沉腰迎上。二人掌心相合之际,并无雷霆般巨响,唯有一声低闷轻响,似厚纸被风压破。响声方落,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开三步。
台上诸人皆知,这一掌看似无声,实则比刀剑相击更险。内力由掌心相触之处直透经脉,稍有不济,便是心脉受损之祸。
马小倩目不转睛地望着江剑臣。她见他退后三步后,肩头微微一颤,脸色虽仍沉静,气息却似有片刻浮动;反观司徒玄,虽也退了三步,身形却稳得多。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她一颗心已悬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刀柄。
司徒玄心中亦自暗惊。他第一掌原是试探,名为探路,实则已用了八成真力。江剑臣连斗司徒贤、司徒圣之后,竟仍能硬接而不败,只比自己略逊一线,这等内功,委实出乎意料。可是局势已到此处,退不得,也让不得。他眼中寒芒一凝,右掌缓缓抬起,那只枯瘦手掌竟似胀大了几分,掌背青筋隐现。
他吐气一喝,第二掌挟着十成功力推了出去。
掌风未至,马小倩已觉胸口一窒。她脸色骤变,身子一动便要扑出,却被马慕岱一把扯住。马慕岱目光紧锁场中,掌上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可惊呼,不可乱动。
江剑臣冷哼一声,仍是举掌相迎。
这一次掌声仍不甚响,却比先前更沉。两股内力一触即分,司徒玄依旧退了三步,江剑臣却连退四步,脚下青石被踏出细细尘痕。马小倩看得心中一凉,已知江剑臣落了下风。
她再也顾不得祖父阻拦,手腕一翻,大弯刀呛然出鞘。那口刀在日光下浮出幽冷蓝芒,刀身弯如新月。她横刀便欲冲上。
司徒圣方才面如死灰,像是被江剑臣逼得失了魂魄,此刻一见大弯刀现身,眼中贪念与凶光同时跃起。他鬼头刀一横,立刻迎向马小倩,欲将她拦下。
也就在此时,司徒玄第三掌已然出手。
这一掌他不再留半点余地,十二成真力尽数灌入掌心。先前低沉的喝声化作一声厉吼,掌势如山崩海立,直压江剑臣心脉。观星台上风声顿敛,仿佛连日影也被这一掌逼得一暗。
江剑臣双眉一扬,玉白面容上隐隐泛起紫气。他沉肩坠肘,第三次挥掌迎去。
两掌相合,终于发出一声清脆响动。可这一回,两人掌心贴在一处之后,竟未分开。司徒玄肥大的棉袍骤然鼓起,像有狂风灌入衣内;江剑臣一袭青衫亦被内力激得猎猎作响,衣摆乱振。
台上顿成死局。
马小倩本已横刀迎向司徒圣,见江剑臣与司徒玄掌力相黏,心神顿乱。她惊呼一声,转身掠回江剑臣身后,横刀护住他左右与背后,生怕有人趁他全力相拼之际暗下毒手。
司徒圣也顾不得再夺大弯刀。他与司徒贤对望一眼,一个持鬼头刀,一个持长剑,分别护在司徒玄身后两侧。眼下司徒玄若败,峨嵋三尊威名尽毁;若有人趁势伤他,峨嵋一派更要颜面无存。二人虽各怀心思,此时却不能不先护住长兄。
观星台上霎时静了下来。
风从台边掠过,吹动衣袂,却听不见半句人声。众人都望着场中那两只相贴的手掌,仿佛生死荣辱都系在那一寸方寸之间。日影沿着青石缓缓移斜,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江剑臣脸上的紫气渐退,继而浮出苍白。
马小倩看得眼中泪光滚落。
她曾听侯国英详说江剑臣两年前力敌十一名江湖怪杰之事,知他当时便因真力耗尽而昏厥倒地。此刻见他脸色如此,便知情势已险到极处。她素来敢作敢为,哪里还能眼看他被司徒玄耗死。玉腕一振,大弯刀蓝芒暴涨,她便要趁司徒玄分神不得之际,一刀斩下。
司徒圣的鬼头刀与司徒贤的长剑却已在前方交成十字,寒光相接,正护住司徒玄要害。只要马小倩这一刀真落下,江剑臣也必同时暴露在他们一刀一剑之下。
马慕岱见局势已至绝处,脸色骤寒。他缓缓拔出腰间多年不曾出鞘的长剑,剑身映日,秋水一般清亮。
杀机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观星台外忽有一声轻啸传来。啸声不高,却清越悠长,似从远处云影间破空而至。紧接着,三道人影自台下凌空拔起。为首一名老尼飘然落在台上,灰衣微动,神情肃然,目光一扫众人,沉声道:“诸位且住手。”
此人来得突兀,却正落在两方生死相搏的关头。司徒圣与司徒贤闻声,眼中皆掠过一丝喜色。马小倩虽满腔怒火,见来人明是为止杀而至,也只能硬生生将刀势按住。
一场血战,暂且被这一声截断。
众人这才看清,那老尼乃四川乐山屠龙师太。她是峨嵋掌教夫人无情剑冷酷心的授业恩师,辈分既高,名望亦重。江剑臣与司徒玄此时也缓缓收回内力,各自向后退开,分坐两处,闭目调息,平复胸中翻涌真气。
片刻之后,江剑臣先睁开双眼,起身向屠龙师太合手为礼。他脸色仍有几分苍白,语声却平稳:“师太及时到此,止两派生死之争,江剑臣在此谢过。”
屠龙师太望着他,长叹一声。她双掌合十,神色间有愧有悲,缓缓道:“儿女不肖,父母有责;弟子误入歧途,做师父的也难辞其咎。贫尼素来疏懒,教导不严,才使冷酷心行事偏激,祸及江湖,甚至妄动称雄之念。江三侠是人中龙凤,今日贫尼厚颜相求,还望你看在贫尼这一点薄面上,暂且离开此地。待贫尼亲自去劝那劣徒,使她收回与贵派为敌的一切举动,可好?”
说罢,她向江剑臣深深一礼,灰袖垂落,神情恳切而沉重。
江剑臣自火神庙一役之后,便知屠龙师太虽身在空门,心中却有一股扶危止乱的慈悲。此刻听她言辞恳切,便敛袖深深一揖,神色也较方才温和许多。
他望着老尼,缓声道:“师太一念止戈,胸怀仁厚,晚辈铭感。此番话,剑臣必代二位师兄转达。若师太不弃,尚请移驾敝派一叙。今日之事,剑臣暂且告退。”
言罢,他目光微转,落在马小倩脸上。那一眼极轻,却含着明白的告诫。马小倩心头一震,立刻看出江剑臣内力已损,不可再逞一时之气。她虽仍恨得银牙暗咬,到底没有再妄动,只将大弯刀缓缓按回鞘中。
江剑臣随即向马慕岱一礼,恭请他先行。马慕岱面色仍沉,却也知此地再留无益,便带着马小倩,与江剑臣一同离了观星台。
三人身影渐远,台上风声复起。司徒圣望着他们背影,胸中那口恶气却无处发泄。他转身看向屠龙师太,脸色阴沉,语中带刺:“师太乃我峨嵋掌教夫人的恩师,今日为何反帮外人解围?”
屠龙师太尚未答话,司徒玄已冷冷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师太慈悲为怀,二弟不可失言。”
屠龙师太脸色也微微一变。她合十的双掌缓缓垂下,目光从司徒圣脸上掠过,语声虽不高,却有冷意:“人若无自知之明,便枉在江湖上称名多年。司徒二爷也是久负盛名的人物,难道还看不出贫尼此来,乃是受人所托?贫尼并非偏向先天无极派,反是在暗中替峨嵋三尊留一条退路。好意至此,反遭埋怨,贫尼倒真悔不该来。”
司徒圣一怔。峨嵋与乐山相距不远,两派往来多年,屠龙师太既说受托而来,此中必有缘故。他压下怒色,抱拳道:“方才是老夫失言,还请师太见谅。不知何人请师太到此?”
他话音刚落,台上屋舍西侧转出一道人影。那人衣裳华贵,身姿婀娜,眉目间冷艳逼人,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她缓步而出,向屠龙师太先行一礼,随即望向峨嵋三尊,柔声道:“是孩儿请恩师来此。恩师此举,确无偏袒先天无极派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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