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腹背受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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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邱龙啸惨叫一声,两只腕骨竟同时被震折。江剑臣并不追击,反而身形一退,将邱龙啸留在齐家良面前。
齐家良也是江淮一带成名已久的老武师,岂会看不出江剑臣用意?今日下午,鹰爪门三人突袭其家,他率五子一徒奋力抵挡,七人之中已有六人战死。他拼死引开三名凶徒,只为不累及余下家眷。此刻见邱龙啸双腕俱废,分明是江剑臣有意留给他报仇。
齐家良眼眶一红,咬紧牙关,手中金鞭猛然扬起,一式“插花盖顶”,重重砸下。邱龙啸天灵塌陷,顿时倒地气绝。
手足连心。邱龙图见四弟惨死,厉吼一声,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扑向齐家良。
江剑臣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身形微晃,已如影随形贴到邱龙图背后。他只用一招极寻常的“二龙抢珠”,从后扣住邱龙图双肩,指力微吐,便错开了他的双肩琵琶骨。
邱龙图惨声尚未出口,齐家良的金鞭已第二次落下。仍是“插花盖顶”,鞭影沉猛,正中顶门。邱龙图身子一软,也倒毙桥上。
桥面夜风骤冷,血腥气在月下散开。
直到此刻,江淮钓客龙腾蛟才真正看出江剑臣的可怕。他再不敢轻敌,身形一沉,马步扎稳,两只鹰眼里露出惊惧之色。声音虽仍强硬,却已隐隐发颤:“朋友究竟是谁?你就不怕鹰爪门屠尽你满门?”
江剑臣淡淡一笑,目光中尽是轻蔑。他缓声道:“十七年前,我十二岁,尚敢独自找上飞云堡,十招杀了淫徒龙腾云。如今你拿屠我满门来吓我,不觉可笑么?”
此言一出,龙腾蛟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
齐家良也猛然抬头,怔怔望着江剑臣。月光之下,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终于与十七年前那个持剑踏入飞云堡的少年重合在一起。老武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忽然涌出喜色,颤声道:“原来……原来是江少侠!天不绝我齐家,天不绝我齐家!”
龙腾蛟立在桥上,心中寒意骤生。他与邱氏兄弟下手太重,已杀了齐家良五子一徒,如今又撞见十七年前踏破飞云堡的江剑臣。若再迟疑片刻,今夜这赵州桥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他眼底凶光一闪,双手猝然齐扬。左手三粒,右手四粒,共七粒鱼目珠破空射出,分取江剑臣周身要害。与此同时,他双足猛顿桥面,整个人凌空拔起,欲在半空一式“云里翻”,投向桥下河水逃生。
这一着迅疾狠辣,若换了旁人,便是能避开暗器,也未必拦得住他入水遁走。可江剑臣早从他肩背微动之际,便看出其用意。
七粒鱼目珠才至身前,江剑臣双手轻轻一拢,竟尽数接入掌中。下一瞬,他双腕一扬,身形已随之腾起。夜空中只听龙腾蛟一声惊嚎,那七粒鱼目珠去而复返,尽数打入他自己身上。待他瘦长的身子下坠时,已被江剑臣一把擒住。
江剑臣封了他的穴道,反手将人抛到齐家良面前。
齐家良双目含泪,仰天悲呼道:“孩子们,上天有眼,江三侠今夜神龙现身。你们的仇,终于报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金鞭第三次举起,重重砸下。龙腾蛟连挣扎也未能挣扎,便死在桥上。
齐家良丢下金鞭,踉跄扑向江剑臣,便要跪倒谢恩。江剑臣伸手将他扶住,不令他跪下,随后转身将三具尸体一一抛入河中。桥下水声沉沉,很快便将血腥与尸影吞没。
江剑臣回到齐家良面前,神色郑重,道:“鹰爪门与老英雄结怨,根由皆在江某身上。当年若非我借老英雄指引,鹰爪门也未必记恨至今。如今累得老英雄家破人亡,江某必为你讨还公道,使你平安归返故里。”
齐家良望着桥下流水,长叹一声,道:“老朽已近花甲,哪里还有当年豪气?何况天下黄土,处处埋人。故里也罢,异乡也罢,不过一具残身而已。不敢再劳江三侠奔波。”
江剑臣听出他久居河北,已无意再返江淮,便不再勉强。毕竟当年因自己一事,使齐家良与鹰爪门结下深怨,如今齐家覆灭,他心中难安,沉默片刻,问道:“老英雄膝下尚有几位令郎?可曾习得家传武功?”
齐家良脸上悲色更重,低声道:“三贼血洗我家时,六个犬子伤亡五人,只幼子齐六侥幸逃过。”
江剑臣目光一动,问道:“令郎今年几岁?”
齐家良心中忽然一跳,抬头望他,眼中现出一线惊喜,道:“十二岁。”
江剑臣微微颔首,正色道:“为酬老英雄当年之义,也为今日之痛,待江某禀明掌门师兄,便将令郎齐六收入先天无极派门下。老英雄先回去料理家中后事。”
齐家良怔了片刻,方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眼中泪光涌出,连声称谢,终被江剑臣扶住,只能深深一揖,拖着伤体离桥而去。
江剑臣立在赵州桥上,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月色清朗,银辉铺满桥面,河水在桥下静静流过。他本因连日奔波、误会纠缠而心绪沉重,此刻无意中救了当年故人,替其报了血仇,心中稍觉宽慰。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允诺收齐六入门,又不由想起远在别处的爱子江枫。黄山天都峰上与侯国英相会的旧景,也在月色中一幕幕浮现。他在桥头默立良久,才转身回客栈。
刚到店中,曹玉已从客房里迎了出来。
江剑臣一见只有他一人,心头便是一沉。武凤楼为人忠厚谨慎,尊长爱幼,决不会无故让曹玉独自前来。此番他奉命带曹玉查探红玫瑰艾群男与花中浪蝶卞申仁藏身之处,只为日后替驼背神龙耿直与迷儿报仇作准备。若非出了变故,武凤楼绝不会轻易分开师徒二人。
曹玉见江剑臣脸色遽变,忙凑近一步,先跪下道:“三师爷,玉儿奉师父之命,沿途迎候您老人家。果然在此处见到了三师爷。”
江剑臣伸手将他一把扯起,沉声问道:“你师父遇上了什么事?竟敢让你一人独行?从实说来。”
曹玉仗着几位师祖都疼他,故意撇了撇嘴,满脸委屈道:“三师爷这话也太冤枉人了。玉儿已经长大,偶然独自行路一次,便成了乱闯。三师爷当年一人踏平鹰爪门、毙敌十九时,不是还比玉儿小四岁么?”
江剑臣被他说得又气又笑,斥道:“当年你太师祖门规何等森严,岂像你这小惹祸精,日日都在刀尖上顽皮?快说你师父的情形。”
曹玉这才收敛顽态,恭恭敬敬道:“师父带我已经探明,红玫瑰的旧巢在河北蜗皇宫,也就是涉县外二十余里的凤凰山,俗称奶奶顶。如今宫中主事的,是她唯一亲传女弟子花玉蕊,江湖人称花骨朵。红玫瑰本人,则藏在邯郸滏阳河边黑龙洞中。”
他略顿一顿,又道:“师父记着三师爷吩咐,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查明之后便立刻北上,本打算到双塔山请示您老人家,再定后着。不料夜宿保定府时,忽然发现三抓追魂邵一目和瞥目飞龙焦一鹏二人的踪迹。师父觉得事关重大,便命玉儿沿路寻三师爷报信,他自己暗中跟着那两人去了。”
江剑臣听见三抓追魂邵一目与瞥目飞龙焦一鹏结伴同行,心头已是一动。塞外黑风峡与四川峨嵋山素无往来,门规宗旨更不相类,如今两方凶人忽然同行,决非寻常。再听武凤楼竟独自尾随,他眉间顿时沉下几分忧色。
他在房中来回一步,忽然顿足,低声道:“楼儿平日最知谨慎,偏在百年大典之前独身涉险。若稍有差池,如何了得?玉儿,带路,速去接应。”
曹玉不敢再嬉笑,立刻应命。
武凤楼确是在保定府发现邵一目与焦一鹏踪迹的。他打发曹玉去寻江剑臣之后,便独自缀在二人身后。邵一目凶狠,焦一鹏狡诈,二人虽都与先天无极派结怨,却分属黑风峡与峨嵋两路。两派平日既无渊源,又无同道之谊,如今偏偏同在保定现身,且行踪诡秘。况且峨嵋图霸江湖之心已昭然若揭,眼下先天无极派百年大典在即,这二人忽然走到一处,怎能不令人生疑?
武凤楼心思缜密,虽决意追踪,却始终不敢逼得太近。待看见邵一目与焦一鹏先后入了保定莲花池,他心中疑云更重。
莲花池并非寻常游赏之地。此园旧为元时汝南王张柔所建,当年自江南掳来大批园匠,开池引泉,种藕栽荷,筑亭台,畜禽鱼,初名香雪园,后因荷花极盛,遂称莲花池。明万历年间又加扩建,改作水鉴公署,专供达官贵胄宴饮游息。
武凤楼几次想越墙入内,却见天色尚早,园中出入未静,不敢贸然行事,只得隐在暗处,耐心守候。
直到二更前后,又有一名中年秀才手持折扇,大摇大摆进了园门。武凤楼一眼望去,便觉此人面熟。凝神一想,才记起此人正是当年得奸阉魏忠贤资助、在京城开设赌场的地狱秀才吴仁新。
武凤楼心头一紧,愈发不敢轻忽。
三更将近,又有一条瘦长人影如鬼魅般闪入莲花池。那人身法轻捷,行止飘忽,虽只一瞬,仍被武凤楼看得分明。他认出此人竟是辽东千朵莲花山五佛顶乾坤一鹤萧天白的三徒弟,灯前无形柳奇。
短短数个时辰,四个成名人物先后潜入莲花池。南有峨嵋,北有黑风峡,又添地狱秀才与辽东高手,门派正邪杂糅,来路各异。武凤楼知道此中必有大谋,若不冒险一探,便难向江剑臣交代。
他选了正南方向入园。凭他轻身功夫,再加十二分谨慎,越墙入内时未惊动一人。
先到的是藻咏厅。此厅原名康乐厅,在莲花池最南,面阔五间,四面环廊,前后卷棚抱厦,门前有彩狮两座,正对假山,远近成景。厅分两层,夜色中轮廓沉静,檐影压在阶前。武凤楼暗中反复察看,却未见可疑人影。
他随即掠上西南假山之上的观澜亭。此亭四角攒尖,檐角飞翘,四柱拱托,古拙中见精巧。四周山石错落,千姿百态,凭栏可望莲池。武凤楼轻身入亭,仍是一无所获,只得改道往南塘南岸的寒绿轩而去。
寒绿轩高敞西向,面阔五间。轩前翠竹千竿,夜风一过,竹影摇曳,寒声细细。其名取欧阳修“竹色君子赋,漪漪寒更绿”之意,本是文士赏雪品竹、吟诗唱和的清雅所在。此夜竹色深沉,轩中却隐隐有人。
武凤楼方入竹丛,便察觉寒绿轩内气息有异。他知道园中潜入的皆非庸手,当下更敛住呼吸,借竹影遮身,一寸一寸贴近轩侧。
就在他刚靠近之时,寒绿轩前甬道上忽有一人疾步而来。那人步履矫健,匆匆登上台阶,躬身向轩内禀道:“客人已经到齐,请宫主移驾水中亭。”
话毕,他不等里面吩咐,便转身沿原路退下。
武凤楼听见“宫主”二字,心头骤然一动。莲花池中竟藏着一位宫主,且召集了这许多江湖人物,今夜之事,绝非小可。一个念头随即浮上心间:若能制住此人逼问,或可立知园中内幕。
他主意已定。待那人经过竹丛之前,武凤楼忽然出手。那人方觉风声有异,穴道已被制住,整个人无声无息落入武凤楼掌中。
武凤楼将人拖入竹丛深处,借淡月细看。此人约莫三旬上下,五官尚算清秀,只是面容瘦削,脸色灰黄,眼下浮青,似被酒色掏空了根基。武凤楼指尖按在他要穴之上,低声道:“我问,你答。若敢叫喊或作假,便先废你经脉。轩中宫主是谁?水中亭今夜聚的,又是什么人?”
那人被武凤楼制在竹影深处,穴道虽受制,口气却仍硬。他斜着眼打量武凤楼,见他年纪甚轻,便强作镇定,低声冷笑道:“朋友,看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莲花池是什么地方。若是手头短缺,保定府中豪绅富户多得是,你随便寻一家下手,我还能保你得些银钱,足够半世开销。可你若把手伸到莲花池里来,那便是自找苦吃。趁早放开大爷,我看你年轻无知,或可悄悄送你出园,也算你祖上积德,自己有造化。否则……”
武凤楼知此处僻静,便任他多说几句。听到“否则”二字,才目光微冷,缓缓问道:“否则如何?”
那人见他接话,反倒撑出几分神气,冷笑道:“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武凤楼淡淡一笑,道:“我死不死,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如今落在我手里,不知还有没有葬身之地。”
那人脸色这才一变,声音也颤了几分:“你真敢杀我?”
武凤楼本无心同他纠缠,只是要逼出口供。见他仍存侥幸,便反手握住肩后刀柄,拇指轻按。只听一声清越龙吟,五凤朝阳刀出鞘,红紫两道寒光在竹影间一闪,照得那人面无人色。
他刚要惊呼,武凤楼已将刀尖抵在他心口。刀锋寒意透衣而入,那人顿时连呼吸也不敢放重。
武凤楼俯视着他,声音沉静,却冷得如夜露凝刃:“这座园子如今主人是谁?寒绿轩中那位宫主是谁?今夜来的客人有哪几个?他们聚在此处,图谋何事?从实说出,我留你性命。若有半句隐瞒,我先断你四肢,再毁你双目,最后剖你的心肝。”
那人见制住自己的竟是五凤朝阳刀武凤楼,胆气立时崩散。他牙关打颤,忙道:“这园子归武清侯刘国瑞所有。今夜来的四人,是地狱秀才吴仁新、三抓追魂邵一目、瞥目飞龙焦一鹏、灯前无影柳奇。”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武凤楼手腕一翻,刀尖轻轻一划。只听“嘶”的一声,那人胸前衣襟已被划开,肌肤上寒意骤临。他浑身一哆嗦,急声道:“寒绿轩住的是河北蜗皇宫宫主花玉蕊。”
武凤楼目光一沉。花玉蕊乃红玫瑰艾群男唯一亲传弟子,外号花骨朵。她忽然来到保定莲花池,又与峨嵋、黑风峡、辽东诸路人物相会,背后多半仍是峨嵋派设局,要在先天无极派百年大典前兴风作浪。
刀尖又向前微送,刺破那人胸前皮肤。那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迟疑,连声道:“武清侯迷上了我蜗皇宫宫主,多次往宫中降香。老宫主密令宫主借武清侯的权势,四处礼聘江湖高手,想要一举摧垮先天无极派。”
武凤楼见他说得不似作伪,便收刀入鞘。随即又点了他几处穴道,将人塞入竹丛暗处,这才向水中亭赶去。
水中亭又名临漪亭,立在莲花池中央。亭西南有宛虹桥,圆拱一孔,如长虹卧波,接亭连岸,可通北面;亭东有石阶直入湖中。此亭三面环水,夜探极为不便。武凤楼原想先藏入宛虹桥下,待机欺近亭中,查明群贼图谋。可他身形才近桥影,背后忽有一道黑影疾如闪电,悄然截住归路。
武凤楼心中一凛,再要退开已迟。
身后那人声音阴冷,带着一丝讥笑:“人生何处不相逢。武少侠,咱们又见面了。”
只凭声音,武凤楼便知来者是峨嵋五龙中最阴险狡诈的瞥目飞龙焦一鹏。他心头暗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孤身轻入,落进了旧敌所布的网中。
左侧随即响起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姓武的,这两年你仗着五岳三鸟和天山几个老不死的庇护,在江湖上出尽风头,可曾想到自己也有今日?”
武凤楼不用回头,也知逼到左侧的,正是在辽东吃过曹玉大亏的灯前无影柳奇。
退路既断,他便不再作退走之想。
右侧又有一条瘦长身影如鬼魅般浮现。那人一袭黑衫,独目寒芒闪烁,形容阴厉,正是三抓追魂邵一目。他阴森森道:“武凤楼,是我故意让你看见我与焦一鹏同行,引你上钩。你果然吞了饵。如今有多少能耐,尽管施展便是。”
武凤楼环顾三面,忽然仰头长笑。
柳奇目中凶光一闪,厉声道:“身陷重围,杀机临头,你还狂什么?”
武凤楼之所以发笑,正是要激出四周伏藏之人,以便心中有数。听柳奇喝问,他神色反而愈发从容,语气也更显狂放:“四方八位,不过现身三人。凭这三人,也值得武某拔五凤朝阳刀么?”
武凤楼一句话说得太满,柳奇怒气立时冲上眉梢。他厉喝一声,短剑出鞘,寒芒一线连着一线,接连三剑,尽取武凤楼左肋。
武凤楼果然不拔五凤朝阳刀。夜色之中,他身形连晃,衣袂轻拂,便将柳奇这三剑一一避过。剑锋贴衣而过,寒意森然,却未能逼他退开半步。
灯前无影柳奇原本与先天无极派渊源颇深。若非乾坤一鹤萧天白背叛师门、自立山头,以辈分而论,柳奇本该算武凤楼的师叔。此时当着焦一鹏、邵一目等人之面,他一连三剑竟逼不出武凤楼宝刀,脸上顿时泛起羞怒之色。牙关一错,短剑再起,又是三道寒光连环卷来。
武凤楼心中明白,今夜自己孤身深入,后援未至,四下皆敌,最忌久战耗力。柳奇第二轮三剑将尽之际,他目光一沉,身法忽变,竟施出恶鬼谷鬼王司谷寒的“鬼魂附体”之术。身影一闪,人已贴到柳奇右侧。
柳奇心头大惊,再要抽身已迟。武凤楼右手探出,五指如铁,扣住他右肩肩胛。语声不高,却字字分明:“勾结匪类,围攻同门,断你一臂,以作惩戒。”
柳奇惨叫一声,右肩胛已被武凤楼捏得粉碎。短剑脱手,整个人踉跄退开,冷汗满额,再无出手之力。
无极四奇声名不小,柳奇却一个照面便折了一臂。焦一鹏本欲趁势而进,见状不由脚下一停,眼中阴光闪烁,竟未立刻上前。
邵一目与先天无极派结怨极深。他见武凤楼功力精纯,心中虽有警觉,却仍自负三抓追魂之名,独目中凶芒连闪,身子猛然扑出,如一只怒鹰掠食,直取武凤楼。
武凤楼早从江剑臣口中听过邵一目三抓之厉,不敢有半分大意。怪影尚未临身,他已一式“移形换影”斜掠而出,险险避过。饶是如此,爪风擦身时发出细细嘶声,仍令他心中微凛。
邵一目昔日附从七凶围斗江剑臣,已积下满腹怨恨。如今自己骤然出手,又与武凤楼相距不远,竟仍被这个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后辈闪过,老脸顿时涨得赤红。他阴森森一笑,气息骤沉,周身功力尽聚,再度冷不防自地上弹起,十指如钩,爪风尖利刺耳,第二抓又向武凤楼罩落。
武凤楼立在原处不动,实则早已蓄势待发。邵一目第二抓扑至眼前时,他脚下忽走六阳毒煞战天雷的“烈焰趋阴”步法,身子似被无形火风一卷,又在毫厘之间让开。
两抓皆空。
邵一目的丑脸几乎扭曲。他长吸一口气,独目圆睁,眼中厉芒如刀,从武凤楼头顶扫到足下。他要寻出破绽,再施第三抓。
武凤楼虽连避两抓,也已用出不少真力。邵一目的追魂三抓果然非同小可,若不如此,也不会得“一抓惊心,二抓残身,三抓追魂”之名,更不会有“三抓不中,永不用抓”的誓言。今夜强敌环伺,他若同邵一目一人硬拼,必为旁人所乘。
他心念一转,忽然沉声道:“邵当家的,当年所立‘三抓不中,永不用抓’之誓,至今可还算数?”
邵一目身形一滞。
他为人虽恶,却是黑风峡吴不残门下掌门大弟子,当着这些江湖人物的面,若公然毁誓,名声便尽丧。独目中凶光明灭,竟一时未能再扑。
武凤楼趁势缓下语气,拱手道:“令师弟吴觉仁前辈与敝师叔江剑臣乃道义之交。邵当家的若肯暂让一步,武某承情。”
这句话既给足了邵一目颜面,又点明江剑臣与吴觉仁的交情。邵一目毕竟是久历江湖的人,心中权衡片刻,竟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三面合围,转眼一伤一退。武凤楼方要以言语激焦一鹏出手,借机替先天无极派拔去这枚阴毒钉子,宛虹桥上忽传来一声轻笑。
桥影如长虹卧波,地狱秀才吴仁新手持折扇,飘然闪至。他一现身,便笑得阴恻恻,道:“武少侠,好口才。邵大哥明明胜券在握,却因旧誓停手,可见‘三抓不中,永不用抓’之言仍然作数。只是少侠方才说,四方八位只有三人,不值得你挥五凤朝阳刀,这句话不知是否也仍作数?”
武凤楼眸色微沉。
以他的性情,自己方才出口之言,断没有转口便赖的道理。他静静看了吴仁新一眼,缓缓点头。
可他心中也随即明白,吴仁新一现身,便已不再是三人合围。此人正是抓住这一点,要以言语锁住他的五凤朝阳刀。
吴仁新见他点头,笑意更深。他双臂一张,折扇不知何时已收起,掌中亮出一对奇形兵刃。那兵刃似钩非钩,似刺非刺,月色下泛着幽冷光泽。他正要趁武凤楼赤手空拳,又不肯拔刀之际,将这位先天无极派后起英杰毙于莲花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