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狭路相逢(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武、李二人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只见崇祯皇帝听闻侯国英再次擅闯内廷,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倏地涌起一股赤色,龙颜之怒显而易见。然而不过一瞬,他便强自收敛。待听到侯国英全身而退时,两道龙眉竟不由自主地连番颤动,显然心中已是不悦到了极点,却又顾及三豹的颜面,生生按捺下去。
他面色转和,平静说道:“侯逆狡诈,见机逃遁亦不足为奇,此非三老之过。请归府歇息,朕不加罪便是。”
不料东方木三人依旧长跪不起,金豹俯首奏道:“草民等三人如今年迈体衰,实难再当大任,万望圣上垂怜开恩,准草民放归山林,养老送终。”
这番话激得崇祯皇帝霍然起身。他负手立于御案后,神情肃然:“朕待三老不可谓不厚,尔等为何竟欲弃朕而去?莫非朕有何处失礼于贤能吗?”
青城三豹闻言皆是变了脸色。老大东方木叩头再拜:“正因圣上恩宠过甚,草民等更是不敢贪恋荣华,唯恐老朽昏庸,误了朝廷大事。求万岁成全。”
崇祯帝目光沉沉,忽而微微一笑,话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权:“朕知武林中人最重颜面。此番令侯国英逸去,尔等心中难堪,也是有的。如此,朕准三月长假,让尔等回山调养。期满之日,务必归京。下去吧。”
东方三豹不敢再言,叩头辞别。崇祯随即招手示意李鸣近前,语调一转,竟带着几分凌厉的亲昵:“周年大典将至,朝政如麻。朕几次向御姑丈问起你的近况,你倒好,半点不恤朕之心,反在宫外逍遥闲散。看来这故旧之情,你是全不放在心上了。朕已决定调你父李精文进京,命他好生管教于你。”
李鸣何等伶俐,一听便知小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他暗自腹诽:这是要在大典里支使我拼命。他眼珠一转,当即跪地苦脸哀求:“万岁明知家父最不待见微臣,偏生要把他招来,这分明是要赶微臣走。请万岁也给臣三个月假期,臣也该出京避避祸了。”
崇祯帝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龙颜微沉,厉声叱道:“狂悖之徒,安敢御前失仪!来人,传王承恩,将此子领下去,严加约束!”
李鸣一听此言,顿时唬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额触金砖,急声奏道:“万岁开恩!万岁开恩!臣但求不与那位老公公同处,纵有驱策,虽死不辞!”言毕,方才战战兢兢起身,垂首屏息,侍立一旁。
崇祯帝见他惊惶失措,神色这才略缓,沉吟片刻,徐徐说道:“辽东多尔衮,素称枭悍。此次竟藉朕登极周年之期,率众抵山海关称贺,其意叵测,朕岂不知?朕已命吴襄优加款待,名为迎劳,实则羁縻其行。然据密报所称,其随行之人,来历纷纭,颇多可疑之辈。朕虑周年大典之际,或有不测之变,故欲遣卿星夜前往,密察其情。此事干系匪轻,尔……果敢当之否?”
这一句看似垂询,实则激励。李鸣心中雪亮,暗自忖道:“天子这一着,原也平常。”他却故作胆怯,伏地叩奏道:“臣才疏胆薄,不敢奉命。”
崇祯帝本以为李鸣生性矜纵,闻言必将昂然请缨,不料此子竟反其道而行之,一时之间,倒被噎得微微一滞。
原来这缺德十八手李鸣,素来机心百转,最善趋避。昔年关外会猎,九千岁多尔衮几为其言语所激,怒火中烧;魏阉党羽,亦多折在他翻云覆雨之手。此人若见事有可乘,则敢踏龙潭、闯虎穴;若觉其中并无转圜腾挪之机,纵使当廷失色,也决不肯轻易受人驱使。故此这一伏地推辞,虽出人意表,却也正合其一贯性情。
武凤楼在侧看得分明,深知再由李鸣这般支吾下去,御前体统愈发难看,当即趋前一步,躬身奏道:“多尔衮鹰视狼顾,此来山海,必非徒作贺客而已。圣上无须悬念,臣愿即刻动身,率李鸣、曹玉二人兼程北上,潜察虚实,务期查个水落石出,以释圣虑。”
崇祯帝闻言,心知武凤楼此举,实是代李鸣转圜,也不点破,只顺势颔首道:“卿既肯任此行,朕心稍安。便依卿奏。尔等即往与王承恩、贾佛西详议机宜,速作区处,不得稍有迟延。”
话音未落,大太监曹化淳趋前一步,呈上了青城三豹求假回山的奏折。崇祯此时圣心烦乱,看也不看便将其掷在龙案之上。武凤楼立于阶下,心中却是亮堂:这威震江湖的三头老豹子之所以心灰意冷、出宫回山,全因方才侯国英那五招扇法惊退了金豹。想起这位三婶娘虽为女子,却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手段,他心中敬意更甚,只是不知此时她已飘然何方。
正沉思间,袖口被人轻轻一扯,转头见李鸣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示意快溜。武凤楼当即收敛心神,整饬冠裳,与李鸣双双叩头,退出了金碧辉煌的乾清宫。
二人轻车熟路,径直来到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寓所。方一进门,便见三师叔江剑臣正默坐于窗前。月光洒在他消瘦的侧脸上,显得愈发清冷孤傲。武凤楼上前施礼,正欲将方才侯国英夜闯深宫的始末细细禀报,江剑臣却摆了摆手,双目微闭,显然早已心知肚明,不愿多言。
武凤楼见师叔愁云满面,不敢出言搅扰,正欲领着李鸣告辞,却听江剑臣冷不丁睁开双眼,唤道:“楼儿,南刀桂守时的那套刀谱,我适才又参透了几招,于你或许大有裨益,且看好了。”
言罢,江剑臣起身,以掌代刀,在斗室之中演练起来。他身法灵动,掌势沉稳,每一招劈杀皆暗合天地至理。以武凤楼今时今日的造诣,可谓一点即透,他屏息凝神,将师叔这一招一式尽数烙印在脑海之中。
传毕刀法,江剑臣复又合眼默坐。武、李二人躬身退出,先去文渊阁寻了贾佛西定下查探之策,随后马不停蹄赶往老驸马府,唤出了小神童曹玉。三人三骑,星夜出京,风尘仆仆直奔山海关而去。
翌日清晨,朝霞初露,三人已抵山海关城外。一夜狂奔,人尚能支,马力已惫。武凤楼勒马驻足,招呼道:“李兄弟、玉儿,咱们且在那荒亭歇歇脚。”
那是一座坐落在路旁的古旧凉亭。小神童曹玉翻身下马,望着荒亭,目光竟有些痴了。他自幼失怙,由祖父铁笛仙曹鹏带大,后又得恶鬼谷鬼王司谷寒、鬼母殷寒月垂青,收为义子。鬼母待他如掌上明珠,去年多尔衮关外会猎时,鬼王便是在这亭前草地上,亲手将二百名鬼卒交由他统领。此刻故地重游,曹玉心中那份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李鸣何等眼色,见曹玉发愣,嘿嘿一笑道:“玉儿,可是想念你那貌若凶神的义父义母了?”
曹玉尚未答话,远处忽有三骑快马卷起黄尘,疾驰而至。来人骑术精湛,稳稳停在荒亭外,拴好坐骑,大步流星走入亭中。武凤楼心细如发,见这三名黑衣骑者容貌酷似,年纪虽有长幼,却显然是同胞兄弟。三人皆是青布大氅,内衬黑色劲装,足蹬薄底快靴。
当先一人背负狭长单刀;次者肩负阔剑;末了一人肋下悬着一柄利斧,锋刃闪着寒光。最令人生厌的是,这三人面色阴沉如铁,浑身上下透着股寻衅滋事的戾气,显非善类。
也是冤家路窄,三人入亭时,恰逢曹玉应答李鸣:“叔父所言极是。义父义母恩重如山,若非公事缠身,我恨不得现下就回恶鬼谷,去向两老请安。”
李鸣爽朗一笑:“玉儿,这便谓之‘缘分’。恶鬼谷那地方名字骇人,鬼王鬼母相貌更甚,偏你这小子却如此挂念。”
曹玉神色肃然,一字一顿道:“我那义父义母虽貌若凶神,心肠却极慈悲。两老膝下无子,玉儿身为义子,自当养老送终,尽一份孝道。”
话音未落,那名背负阔剑的黑衣汉子竟欺身而至,冷冷盯着曹玉,语带讥讽:“听你这口气,莫非你便是那恶鬼谷的少谷主?是真有其事,还是你在此招摇撞骗?”
曹玉自幼在长辈宠溺中长大,哪受得了这等冷言冷语?他剑眉一挑,故意反唇相讥:“足下问得如此仔细,莫非也想投靠我恶鬼谷?看你这副皮相,倒是够格编入那八百鬼卒之列,不知你这两位兄弟是否有意一同前往?”
武凤楼心中一惊,正欲喝止曹玉无礼,另外两名黑衣汉子已然“呼”地围拢。三人如鼎足而立,将曹玉困在核心。武凤楼欲待起身制止,肩头却被李鸣伸手按住。
李鸣压低声音道:“大哥且慢。玉儿也不小了,哪能回回闯祸都要长辈顶着?总得让他自家去江湖浪潮里扑腾扑腾。”
武凤楼瞪了李鸣一眼,恼道:“都是你平时不正经,把个好端端的孩子调理成这般张狂模样。一会惹出乱子,我看你如何收拾!”
李鸣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大哥,你这回可是看走了眼。瞧这三人的身段和那股子阴鸷劲儿,定是从关外来的,说不得还是多尔衮麾下的鹰犬。咱们此行正愁没个由头去探对方虚实,现下鱼儿自家撞了上来,何不先伸手试一试这水的冷热?有我‘人见愁’守在这里,断不会让玉儿吃了亏去,你且宽心瞧着便是。”
言罢,他斜靠在亭柱上,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紧紧盯着场中,神色间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那背剑的黑衣汉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此说来,倒要多谢少谷主宽宏大量,肯收留我们弟兄三个。只是不知投身恶鬼谷,是否要先报一报家门履历?”
这番话投石问路,显然是江湖人动手前的通名报姓之请。曹玉正当少年意气,一来有师父师叔坐镇后方,底气十足;二来存心要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当即放声大笑,讥刺道:“你这话问得当真是该打。恶鬼谷历来只收无主孤魂、野鬼游伶,从不问阳间姓名。你若真有这份孝心,只管给本少谷主磕上四个响头,自能领到一块出入腰牌。”
李鸣所料分毫不差,这三名黑衣客果真是多尔衮重金聘下的“幽魂谷”高手。多尔衮自上次关外会猎惨败,连辽东三奇亦被江剑臣惊走,早已引为生平奇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整旗鼓。他不惜卑辞厚币,先访长白山朱彤阳未果,后经其引荐,才招揽了贪财好色的“幽谷游魂”阴森父子六人。
阴森此人不仅武功诡秘,且平生最是狭隘,一心想让自家的“幽魂谷”凌驾于君山“恶鬼谷”之上。今日阴家三子——长子阴世义、次子阴世礼、三子阴世智在此闲荡,恰逢曹玉在那儿大谈恶鬼谷恩义,真个是狭路相逢,火星撞了地火。
此时的曹玉虽表面含笑卓立,内里早已将真气提至巅峰。他自幼便最是钦慕师叔李鸣那份纵横江湖、扬名立万的潇洒,眼下见这三名黑衣人呈鼎足之势围拢,他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满心欢喜,存了要以一敌三、名震山海关的念头。
“丧门剑”阴世礼哪能容得下一个半大孩子如此折辱?他怪眼圆睁,嘿嘿冷笑道:“磕四个头就能进谷,看来贵谷的门槛倒真是低得紧。既然少谷主在此,少不得教一教咱们兄弟几个两招真本事!”
话音未落,兄弟三人已是杀机毕露,各自抖落布幔,亮出了狭刀、阔剑与利斧。曹玉见状,也不等武凤楼喝止,顺势从腰间掣出一对判官笔。他斜睨着三人,一脸狂傲地道:“少谷主我贵人忙,也没工夫陪你们一个个耍弄,索性一齐上罢!”
阴世礼火冒三丈,身形微晃,右腿已如毒蛇般踢出,紧接着反手一抽,丧门宝剑化作一道乌光,斜斜削向曹玉左肩。这一招出手狠辣异常,当真对得起那“丧门”二字。
曹玉哈哈一笑,脚下暗踩八卦方位,身子如弱柳扶风般避开锋芒,反手抖出两朵笔花,一式“奴才受教”,笔尖直扎阴世礼前胸,顺势又扣向其肩头。
阴世礼面色陡变,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他沉喝一声,展开独步江湖的“幽魂步”,身形如鬼魅般在那方寸之地游荡,手中丧门剑化作十八道剑影,攻势连绵如潮,朝曹玉周身要害疯狂涌去。
武凤楼在旁瞧得心惊,可见李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得暗自运劲,全神贯注于那交错的残影之中。
小神童曹玉自是不敢掉以轻心,脚下踩定先天无极派独得之秘“移形换位”步法,与丧门剑阴世礼各抢有利方位。他掌中一对判官笔如灵蛇吐信,专门在对方招式衔接的冷子处痛下杀手。这两人这一场恶斗,不仅是斗轻功、斗招式,更是斗心机与耐性,竟是将内家真气的根基全数豁了出去。
武凤楼立于一旁,瞧得眉头紧锁。他深知曹玉虽然聪颖机变,轻功亦是不俗,但在耐力与内息深厚上,只怕难与这成名已久的丧门剑久持。他正欲出声喝止,却觉耳畔一热,李鸣又悄悄凑了过来,低声道:“大哥,你且把心搁在肚子里。这小鬼头平日里最得三位尊长欢心,背着咱们私下里挖出了不少压箱底的宝贝招数,今日正该让他见见风浪,出一次笼!”
武凤楼听了这话,虽仍有忧色,也只好微微点头,再次将炯炯目光投向场中。这一细看之下,他才发觉曹玉当真是“鬼”得厉害——这孩子胆色过人,笔尖屡屡斜刺里杀出奇招,逼得阴世礼不得不中途撤招回护。更令人称奇的是,曹玉始终游刃有余地守在轴心之位,而阴世礼则环绕外圆疯狂抢攻。这般斗下去,小神童是以逸待劳,丧门剑却是疲于奔命了。
果不其然,随着时光流逝,曹玉的步法愈发轻灵飘忽,招式愈发凌厉。反观阴世礼,那幽魂步已失了先前的诡秘凶煞,脚下略显滞重,丧门剑法更是出现了重复,显然已成强弩之末。
李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武凤楼附耳道:“大哥,瞧这三个小子的样貌兵刃,准是幽魂谷阴森的几个孽子,定是被多尔衮收买了当走狗。此地荒郊野岭,不如咱们三对三掩杀上去,快刀斩乱麻,把这三颗多尔衮的牙齿给拔了,叫他往后咬不动东西,如何?”
武凤楼面色一沉,瞪了他一眼低斥道:“胡闹!先天无极派的声誉岂能坏在你这暗算的勾当上?更何况你我身负皇命,岂可在此先行开杀戒?”
李鸣长叹一声,满脸遗憾:“大哥此言虽正,却是生生错过了良机!”
话音未落,远处山海关方向尘土飞扬,数十匹快马如急雷滚滚而至。李鸣眼尖,一眼便瞧出领头那匹铁狮子马上坐着的,正是多尔衮。比起去年会猎时,这位辽东亲王如今一身皇室服饰,身材魁伟如旧,虽满面堆笑,但顾盼间那股狠戾的煞气与炯炯目光,依旧令人不寒而栗。紧随其后的,是心腹总管、满洲第一勇士铁阁达,其后更是带着八名黑衣力士,肩扛铁棍、手悬大锤,威势惊人。
多尔衮本是含笑而来,乍一见李鸣的身影,那笑容竟如三冬寒冰般瞬间冻结。李鸣却毫不在意,他也不管曹玉与阴世礼正如火如荼,当即身形一拔,未及举步便高声大喊:“去年会猎一别,亲王千岁风采依旧!李鸣奉旨接驾,请千岁下马暂歇!”
说罢,这缺德鬼竟真个儿足尖一点,直扑多尔衮的马头。多尔衮那是吃过李鸣大亏的,见状心里一激灵,生怕他又使什么阴毒手段,忙不迭勒马闪避。他这一躲,随行的众骑也纷纷跟着跳下马来,如临大敌。
说来可笑,李鸣这一扑竟没使任何诡计,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多尔衮原先的立马之处。这一来二去,多尔衮带来的这一众高手下马后,倒像是众星捧月般将李鸣围在了核心。
武凤楼见状忙抢步上前,对多尔衮行礼致意,同时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沉喝,喝令曹玉住手。曹玉正打得兴起,闻言倒也听命收笔。他冷冷斜睨了阴世礼一眼,低声揶揄了几句。那阴世礼身为江湖宿将,今日竟在这黄口孺子面前折了锐气,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心中的懊丧自不必说。
武凤楼率领李鸣与曹玉,陪同多尔衮一行回抵山海关。待将多尔衮送入驿馆安置妥当,师徒三人方才回到总兵吴襄特意辟出的幽静小院。
暮色四合,残灯如豆。武凤楼屏退随从,独坐灯下,正翻阅一册古雅的宋版《墨子》。他虽在看书,心神却不时掠过日间荒亭之事。忽听叩门声响,曹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首禀道:“启禀师父,三师叔不知去向,到处都寻不见人影。”
武凤楼头也不抬,心中暗自冷笑。他与李鸣相处多年,深知这个师弟外号“缺德十八手”,最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而徒儿曹玉被他调理得机变百出,这师徒二人准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他料定这是李鸣派曹玉来投石问路,索性故作不知,淡淡应道:“他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你且去仔细寻找,叫他速速归馆,莫要在这多事之秋惹出什么乱子。”
曹玉见师父神色如常,心中大喜,忙应了一声退出房去。行至角门,他还特意躲在暗处回首窥伺,见师父依旧沉浸在书卷之中,这才彻底放了心。他身形一晃,闪入角门外的阴影里,低声唤道:“三叔快走!师父正看书看得入神,浑然不觉咱们今晚与阴世礼的密约。再迟些,怕是赶不及那场好戏了!”
李鸣从暗处闪出身来,拍了拍衣襟,假意迟疑道:“你师父当真没起疑心?”
“玉儿哪敢欺瞒三叔?”曹玉嘿嘿一笑,神色雀跃。
李鸣这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低喝一声:“走!”师徒二人身轻如燕,趁着夜色避开巡逻甲兵,疾步向山海关外的一处荒僻破庙掠去。
孰料他二人刚走不久,那原本静谧的驻地树丛中,一条隐秘的人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循着他们的气息悄然跟了上去。
二人赶到破庙时,冷月当空,断壁残垣间透着股肃杀之气。日间在荒亭相遇的阴氏三兄弟早已按剑而立。见只有李鸣与曹玉赴约,那“丧门剑”阴世礼不禁微微一愣,阴恻恻地开口:“咱们日间约好三对三,为何今晚只来了你们两个?莫非是有人胆怯,缩在了关城里?”
李鸣双手抱胸,长衫随风微动,抢白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二对三已是抬举了。难不成你们幽魂谷的人,离了‘以多欺少’就没法动手了?”
话音未落,月影中忽地现出一个高大魁伟的身影。此人太阳穴高高隆起,顾盼间威势逼人,竟是多尔衮的侍卫总管铁阁达。他现身后先与阴世礼耳语数句,随即转头望向曹玉,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冷笑道:“小娃娃,老夫铁阁达半生戎马,向来不屑做那恃强凌弱的勾当。看你年纪尚轻,今日破例网开一面,你且逃命去罢,这里没你的事。”
说罢,他右臂猛地一挥,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成名兵刃“铁琵琶”已然握在手中。阴氏三兄弟见状,亦是心领神会,“追魂刀”阴世义、“丧门剑”阴世礼、“断骨斧”阴世智迅速错位,各自抢占了南、西、北三个方位。铁阁达自守东位。
这四位绝顶高手竟全然不顾江湖规矩,摆出了四面合围之势,而那包围圈的中心,赫然正是李鸣。
铁阁达面容冷酷,肃杀之气弥漫全场,他环视众人,沉声喝令:“关外会猎,我辽东勇士受辱、亲王蒙羞,皆因此贼李鸣一人。奉多尔衮亲王口谕:今日在此,务必将其格杀。凡有功者,亲王重赏!杀!”
喝声未绝,铁阁达已然腾空而起,手中铁琵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率先向李鸣头顶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