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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藕断丝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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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国英眼圈泛红,身躯轻轻颤抖,正欲开口打听江剑臣的下落,却见武凤楼神色峻冷,将圣旨举过头顶,厉声喝道:“钦犯侯国英,还不接旨!”

武凤楼知她素来性野难驯,唯恐她因心头恨意而做出悖逆之举,故而这一声喝令,字字如金石掷地,震人心魄。

侯国英心头大骇,如梦方醒。她自知身为钦犯,若有反抗,自己虽能一时逍遥,却必将江剑臣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一念及此,她如坠冰窟,周身寒栗,再顾不得什么女魔王的尊严,“扑通”一声跪倒在武凤楼面前。

几乎同一时刻,“缺德十八手”李鸣也一声不响地屈膝跪下,陪在侯国英身后。

一个人在穷途末路之时,哪怕只是旁人的一丝暖意,也足抵千金。侯国英察觉到李鸣这一跪,心中猛地一热。这孩子至今仍守着那份尊卑,将她视作师娘。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中枭雄,此刻鼻头一酸,两行泪珠竟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武凤楼以清朗且威严的语调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犯侯国英,追随奸阉魏忠贤多年,残害忠良,荼毒无辜。尤甚者,曾在凤阳祭陵之际,率众刺杀朕躬,其罪滔天,理当凌迟——”

读到此处,侯国英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亦是惊得冷汗涔涔,娇躯在晨风中颤栗不止。

武凤楼略一停顿,续道:“——姑念其迷途知返,率众遁走,令魏逆失其羽翼,党羽尽缚,尚存一线可取之机。朕本仁慈,特赦汝死罪,勒令尔削发出家,永不得步入红尘。旨到之日,凛遵莫违。钦此。”

侯国英听罢,只觉眼前黑雾漫天,一颗心彻底沉入深渊。她知道,这一生已算断绝。为人妻,她再难对江剑臣尽一份情义;为人母,她终无法对江枫施半点慈爱。若非怕连累江剑臣,她真想重回石城岛,率领那五万虎狼之众反了这大明江山。可悲火攻心之下,她竟是眼前一黑,生生昏厥过去。

待她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被扶起,脊背正依着那块清冷的大石。武凤楼与李鸣肃立于前,神色间尽是戚然。

侯国英强压心头百般苦楚,正待开口,武凤楼却抢先言道:“楼儿今日乃是钦差之身,碍于法纪,不能对婶娘行礼,还望婶娘恕罪。孩儿虽费尽心机,奈何天威难测,实无力回天。唯望婶娘千万保重有用之躯,贾叔父与老驸马定会相机进言,再求万岁宽典。”

侯国英凄然长叹:“能免这一死,已是诸位鼎力之功,国英焉敢再存奢望?只是……只是我心中牵挂你三叔父,若不能知他安危,国英死不瞑目。”说罢,她合上双目,眼角又是两串清泪滑落。

武凤楼面露难色,沉吟不语。李鸣却是个机灵胆大的,他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说道:“禀师娘,孩儿不敢虚言相瞒。师父他老人家……已被圣上软禁。若非如此,他老人家此刻便是在天涯海角,也定会赶来见您。”

侯国英是何等样人?她久居庙堂高位,于官场权术、人心诡诈洞若观火。李鸣虽只说江剑臣身受软禁,但她心思一转,便知此事绝非禁足那般简单,其中必有惊天波澜。

她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面上却假意宽解道:“剑臣既只是禁于深宫,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圣旨如天,国英岂敢不从?这发,我落了便是。”她抬手遥指东边那座白衣大士庵,续道:“就在那座庵堂罢。请贾学士、老驸马及萧、白两位师兄放心。国英身为待罪之身,为了剑臣与枫儿,断不敢再有半点妄动。你们这便请回罢。”

武凤楼与李鸣见她神色凄然,却言辞恳切,自知纵有千言万语也难消其苦,只得拱手告辞,并肩折返京城。

行至半途,武凤楼勒马缓行,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鸣弟,你瞧三婶娘适才那番话,可是真心?”

“绝非真心。”李鸣脱口而出,语气断然。

武凤楼心中愈发焦虑:“依你之见,她能闹出什么乱子?这可是上干天条的大罪,若不设法阻拦,怕是祸在顷刻。”

李鸣沉思道:“古人有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大哥,你回城后立即入宫复命,设法宿在宫中,暗中盯紧青城派那帮人的动向。只要他们不再步步紧逼,谅婶娘至多不过是潜入城中,求见师父一面。我在暗中接应,若能成全他们见上一面,先稳住婶娘的心神,大事或可转圜。咱们再另作长远计议。”

武凤楼深以为然。二人入城后各自分头行事,李鸣自回老驸马府,武凤楼则直奔文渊阁去寻编修学士贾佛西。

听完武凤楼的详细禀报,贾佛西一手扶案,一手轻揉太阳穴,在那斗室之中来回踱步。良久,他猛然止步,断然道:“我这便带你入宫。跟我来。”

这崇祯皇帝虽刚愎,却极重才学,平素深赏贾佛西博通经史,常召他讲解六经要义,特赐了自由出入宫门的恩典。是以贾佛西领着武凤楼,一路门禁竟视若等闲,比之老驸马冉兴还要顺遂几分。

待行至乾清宫外,秉笔太监王承恩亲自迎出,传旨宣二人进殿。贾佛西在前,武凤楼垂首随行。

“微臣叩见皇上,恭请圣安。”二人齐齐伏地。

崇祯帝自龙椅上长身而起,竟亲手将二人扶起,含笑道:“二位皆朕之故交。昔日危难,若无爱卿鼎力,焉有朕之今日?私下相见,不必拘于俗礼。”

贾、武二人皆感圣眷深厚。武凤楼正欲寻隙奏禀侯国英之事,忽见太监曹化淳趋步进殿,跪禀道:“启奏万岁,已故进士司马文龙之妻杨氏,已奉旨候在殿外。”

武凤楼心头一惊,不知皇上为何此时宣老夫人入宫。他微瞥贾佛西,见其神色如常,显是早知内情,此时却不便动问。

未几,一名宫女引着老夫人杨碧云入殿。杨夫人仪态端庄,跪拜行礼,崇祯帝移步相扶,命其侧坐。

杨夫人落座后,悲声奏道:“老身门风不谨,逆子江剑臣竟敢私通钦犯侯国英,辱及先祖。老身管教无方,难辞其咎。现已将逆子押解入宫,听凭万岁发落。”言罢,老夫人作势欲跪。

崇祯帝面色陡然一沉,威严毕露。贾佛西与武凤楼惊得离座而起,敛声屏气垂手而立。

过了片刻,崇祯帝语气稍缓,却依旧厉如严霜:“侯氏虽为女流,却生性乖戾毒辣,‘女魔王’三字足见其恶。如今虽已伏法,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剑臣于朕有开国护驾之功,朕正欲倚为股肱,焉能容他耽溺妖女之情?既往之咎,朕可宽宥,然自今而后,必当一刀两断。念其至孝,料不至自误,传他进来。”

武凤楼听得圣意尚存回旋余地,心稍稍放宽,却又见王承恩已领着江剑臣入了大殿。

此刻的江剑臣,哪还有昔日那份英姿飒爽?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深陷,眉宇间尽是悲愤交集、无可奈何之状。武凤楼看在眼里,只觉阵阵心酸,更忧心这位三师叔性烈,万一出言顶撞,这残局怕是再难收拾。

江剑臣神色木然,如老僧入定般跪于崇祯帝面前。他那向来挺拔的脊梁此刻虽弯着,却透出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双唇紧闭,竟无半点开口求赦之意。

崇祯帝虽尚未弱冠,却天性刚负,废魏阉、清余党,正觉乾坤在握,意气风发。见江剑臣这般冷傲不敬,他眼中寒芒微现,却强压火气,沉声道:“江剑臣,朕初令你带罪立功,去取侯氏首级,你却多方回护,负朕深恩。如今天下皆知你与侯逆藕断丝连,更有侍卫密奏,侯氏昨夜潜入禁宫图谋不轨。似此逆首,杀之本不足惜。朕念及皇姑丈与贾卿之请,特许她削发为尼,饶其一命。朕且问你,此等宽典,你可满意?”

这番诘问,直听得贾佛西与武凤楼如坐针毡。老夫人杨氏更是心惊肉跳,唯恐爱子一句言语不慎,便要招来灭门之灾。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江剑臣身上,屏息以待。孰料江剑臣依旧伏地而跪,仿佛成了石雕木塑,对天子之威浑若未闻。

大殿之内,死寂如坟。贾佛西等人吓得面色如土,偷眼去瞧崇祯,料想天子必将雷霆大怒,立赐重典。

出人意料的是,崇祯帝非但没发作,面色反而转和,语气间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温软:“你不说话,许是心有畏惧。朕今日特赦你无罪,纵是出言无状,朕也决不怪罪,这总成了罢?”言罢,竟还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武凤楼长出一口气,心想师叔这下总该谢恩领命了。可江剑臣依旧一动未动,死气沉沉。杨氏夫人惊惶万分,双膝跪地,一边替子谢罪,一边厉声喝令儿子回话。

崇祯帝轻挥衣袖,示意贾佛西将杨夫人扶起。他缓缓步下台阶,走到江剑臣身侧,竟屈尊弯腰,亲手将其扶了起来。崇祯端详着他那张写满哀莫大于心死的脸,长叹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古人诚不我欺。你不愿改弦易辙,朕亦不强求于你。只是登基周年大典在即,肃清阉党之事刻不容缓。为保宫禁万全,朕命你与凤楼护卫左右,片刻不得离朕之侧。大典之后,朕自有重赏。王承恩,去妥善安置他们。”

这转瞬之间的怀柔,教杨夫人与武凤楼惊诧莫名,江剑臣亦觉愕然。唯有贾佛西暗自叹服,觉这位少年天子当真英纵睿智,手段非凡。

贾、杨二人先行叩首退宫。秉笔太监王承恩将江、武叔侄领入一处昔日作为书房的偏殿。待太监走远,武凤楼抢步上前,低声探问道:“三叔,皇上此举究竟深意何在?”

江剑臣眉头紧锁,凝视着窗外幽深的宫墙,叹道:“或是怀柔收心,或是……为了隔绝我与你婶娘的最后一点念想。”他眉间结如愁索,闭目怆然道,“不知她此刻落得何等凄凉,是我害苦了她。”

此后数日,江剑臣白日当班,武凤楼则掌管夜巡。令武凤楼纳闷的是,往日里在御前招摇的青城派“三豹”以及东方碧莲,竟尽数消失了踪迹,宫禁之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死寂。

这日初更时分,老驸马冉兴竟带着一名中年太监悄然来到乾清宫外。冉兴贵为皇姑丈,出入宫禁自无人阻拦。武凤楼正欲上前行礼,待看清那跟在身后的“太监”模样,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嗓子叱道:“李鸣!皇上睿智如神,你竟敢扮作内侍闯宫?速速随老驸马出宫,莫要自寻死路!”

李鸣此时全无平日的促狭神色,正色道:“大哥,事出权变,我不得不冒死进谏。东方绮珠等人定是献了毒计,皇上名为重用师父,实则软禁。青城派定会在江湖上大肆散布谣言,说师父身陷囹圄,受尽酷刑。师娘若闻此讯,定会舍命夜闯皇城。只要她一现身,莫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青城派,单是这‘闯宫’的死罪,便足教她粉身碎骨,天下无人能救。我若不借老驸马之势混进来,师娘命在旦夕!”

武凤楼听得浑身冰凉,惊出一身冷汗。他呆立原地,望向那静谧的偏殿,一时竟心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向屋内那位心灰意冷的师叔开口。

“缺德十八手”李鸣见状,又将声音压得极低,凑近道:“我师父的心性,皇上已渐渐容不下了,但我身为晚辈,终究劝不动他。要救师娘,非得大哥你亲自出马不可。此处宫内防卫暂且由我支应代理,你且借着老驸马的名头作个幌子,速速离宫。立即赶往白衣庵去劝服师娘,求她暂且远走避祸。火速!火速!万万不可让她此时闯入禁宫,否则便是一场玉石俱焚的浩劫!”

武凤楼深知李鸣外貌虽轻浮,内里却长于智计,若非局势已如箭在弦,绝不会这般焦灼。他不敢耽搁,忙撇下李鸣,步履匆匆地跨入乾清宫。殿内灯火通明,老驸马冉兴正陪着崇祯帝闲叙往事,见龙颜大悦,气氛倒是甚为融洽。

武凤楼方才入殿,老驸马冉兴便像早有准备一般,向他招手道:“凤楼,今日圣上隆恩,赏了我一幅贾学士的墨宝。你且快跑一趟文渊阁,传万岁口谕给贾学士,让他即刻草书一幅岳武穆的《满江红》。记住了,莫提是赏给我的,免得那酸秀才欺我外行,落笔草率。去罢!”

武凤楼心领神会,知此乃李鸣设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当即躬身领命,趋步退出。他步履疾驰,径投文渊阁而去,见了贾佛西,只托言圣上催口谕甚紧,请学士在此研墨挥毫,自去去便来。

交代停当,武凤楼片刻不敢耽搁,出了阁门便提气狂奔,直指西直门而去。此时他归心似箭,身形快若流星,心中反复盘算,只盼能在那性烈如火的侯国英闯下弥天大祸前,将其截留在宫墙之外。

孰料他刚跨出文渊阁大门,走下石阶,借着宫墙夹道间幽微的灯火,猛然瞥见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那黑影如惊鸿掠影,在墙根下一闪即逝,身法轻盈之极,正绕过重重岗哨,直趋内廷大内而去。

武凤楼只觉心头咯噔一下,浑身冷汗如雨。那灵动狠辣的身法,除了“女魔王”侯国英,世间更无第二人!他心中大骇:眼下初更刚过,天色尚早,她怎敢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直撞龙潭虎穴?此刻再想阻拦,已是鞭长莫及。

他却不知,侯国英自昨夜起,心境已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故。

昨日黎明,武凤楼与李鸣带着圣旨离去后,侯国英在那寂寥的山野间形影相吊,只觉天大地大,竟无一处是归处。她若真想偷生,只需入那白衣庵,挥刀断发,从此伴着青灯古佛枯坐一生。可她心底那一抹对江剑臣的痴情,又岂是三两句佛经便能化解的?更何况,她还有那嗷嗷待哺的孩儿江枫。

侯国英本就是个不见输赢绝不下赌场的决绝性子。先前在武、李二人的苦劝下,她虽面上默认,可待两人走远,那股子傲气与执念便又卷土重来。她死守在那块大石旁,总觉得江剑臣定会破围而出,前来寻她。

殊不知,想要她这条性命的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也难怪,她平素行事狠辣狂傲,从未给旁人留过半分余地。适才与“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番激斗,两人虽未拼到生死,但在场的高手谁不明白,论武功、论内劲,侯国英皆高出一筹。尤其是那声“无耻”,直戳东方碧莲的心窝。

东方碧莲贵为青城首豹之女,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她本欲遣“青城八猛”以“舍身喂虎”的亡命招式强取侯国英性命,偏生武凤楼横插一杠,带着圣旨救了驾,逼得她只能在圣命之下愤然撤走。

东方碧莲心性最为好强,撤走未远,见武凤楼与李鸣已沿官道返城,她狭长的眸子里歹念陡生。她吩咐八猛先行入城复命,自家却身形一折,竟又衔尾潜了回去。

“青城八猛”乃是青城三豹的心头肉,平日里视若子侄,悉心调教。这八条汉子对东方碧莲那偏激狠戾的性情知之甚详,一听大小姐这般吩咐,心中便如明镜一般:这位守寡的大小姐,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恶气,非要折回去与那女魔王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八猛虽满心担忧,却万万不敢违拗她的性命,当即互使眼色,决定先行回城禀报三位当家。只见八个大汉各肩扛铁棍,步履匆匆,转瞬消逝在进京的官道尽头。

东方碧莲这女子,心思最是毒辣。她深知侯国英对江剑臣那份痴情已入骨髓,即便接了出家的圣旨,定然也舍不下那武林第一奇英,必然还会在那庵堂左近死守徘徊。于是,她敛声屏气,形如魅影,竟真的悄无声息地折返而去。

林风飒飒,大石依旧,两个女人再次狭路相逢。

东方碧莲存了报复之心,更贪图那份争功得宠的想头;侯国英则是恨透了对方的三次追逼。两人目光一撞,竟是连半句废话也无,便已拼上了性命。这两人俱是女中煞星,心狠手黑之处不遑多相,这一番厮斗,当真是教人惊心动魄。

东方碧莲柳眉倒竖,俏脸之上杀机盈满,她决意今日必取侯国英性命,以雪青城派之耻。那条地煞伏兽金丝鞭挥洒而开,贯注了她全身的内家真力。只见金光流转,鞭影如织,上下飞舞间盘旋往复,招招诡谲凌厉,直似一条狂性大发的恶蛟,要在林间择人而噬。

侯国英亦是被激起了满腔真火。她秀目圆睁,玉面绯红,掌中那柄阎王扇化作一道寒光。点、砸、扎、甩、扫,每一式皆是千钧之力。扇面开合间,幽芒闪烁,那足以索命的暗器“阎王钉”时不时破空而出,封死对方退路。

两个女人皆是性情冷僻、横蛮之辈。此时缠斗在一起,若不留下一具尸首,断无罢手之理。百余招倏忽而过,侯国英蛾眉横竖,煞心炽烈。她唯恐江剑臣此时寻来撞见这番血斗,心下一横,将悟因师太方才传授的那五招精妙扇法施展开来。

东方碧莲见她招式突变,虽觉那扇影飘忽莫测,却全然瞧不出路数。

只见侯国英左臂陡然一展,右手中阎王扇已如墨凤舒翼,划出一道玄奥弧度,直取东方碧莲左肩井穴。这招法快若流星,一闪即至,逼得东方碧莲心神剧震,忙使一招“跨虎登山”狼狈闪避。

孰料侯国英身形快如鬼魅,第二招“彩凤点头”紧随而至。那折扇合拢如笔,迅如奔雷,照着东方碧莲的天灵盖当顶扣下。东方碧莲只觉劲风压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拼命甩头,才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可她终究没能躲过第三式。侯国英清啸一声,反手一划,变招为“金风剔翎”。扇沿寒芒乍现,似长虹贯日,东方碧莲只觉颈间一凉,慌忙缩颈后仰。她虽保住了项上人头,可那阎王扇的大骨乃是红毛铁所铸,最是锋利无比,金玉可断。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断发声,东方碧莲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竟被削去了大半。待她惊骇交加地跳出圈外,散落的青丝漫天飞舞,原本俏丽的妇人,此刻竟宛如一个蓬头垢面的狰狞女鬼。

东方碧莲又羞又恨,急怒攻心之下,只觉胸口一阵翻涌,“哇”地一声,一口鲜血竟喷溅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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