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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万念俱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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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剑臣喉间微动,清清楚楚地唤了一声:“国英。”

侯国英深知这局面已至僵处,这道难题终究须由自己出面解破。她隐身于石室侧后的暗影之中,此时纵身而起,身法浑然不露形迹,落定之时,对着那女子曼声唤道:“妹妹!”

客文芳猝然间见到侯国英现身,直惊得娇躯一颤,一张俏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她万没料到这位同胞姐姐竟能死而复生,更不曾想到,她竟会与江剑臣联手而至,图谋捕捉自己。新仇旧恨陡然撞击胸腔,她右手向腰间疾抹,一柄刚柔相济、寒光凛冽的软剑已然抖直。左手顺势一挥,樱唇中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上!”

刹那间,三道身影疾如怒矢,呈合围之势向侯国英扑去。当先一柄月牙巨斧裹挟着凄厉啸音,当头劈落,劲力之猛、招式之快,竟有开山裂石之威。紧随其后的五尺铁枪却被当作棍棒使唤,一招“拨草寻蛇”贴地横扫,直取侯国英双膝,若是扫中了,便是断骨碎筋之祸。

客文芳尤为狠辣,左手挥动间已掐准指诀,右手中那柄软剑借着暴怒之势,平空抖出五朵剑花,虚实相生,尽数笼罩了侯国英胸前各处要穴。这三家合击之势,存心要教侯国英毙命当场,更算准了叫江剑臣绝无插手的余暇。

侯国英功力固然深厚,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遭逢三名武功不弱于己的劲敌合力死战,终是避得开一处,躲不过两处,任由哪一招漏过,皆是必死之局。

客文芳眼见大功告成,心中刚生出一丝快意,却觉眼前一花。江剑臣身形如锥,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楔入重围。他左臂轻舒,已将侯国英娇躯挟入肋下,双腿猛地一提,那杆铁枪贴着脚底擦过。他借着这一提之势,挟着人向左侧平移两尺,客文芳那志在必得的夺命一剑登时刺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江剑臣右手短刀翻转,以刀背磕在月牙斧身之上。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火星迸射,黑风峡斧王富哙只觉一股先天无极真力透臂而入,虎口剧痛,连人带斧竟被这轻短兵刃震得踉跄退开三尺。

“好!打得好!”

一声清脆童音突兀响起。曹玉从石室中探出头来,手中紧紧捧着一个黄布包袱。客文芳转睛瞧去,只见这小儿笑嘻嘻地走出门来,她心头登时一沉,两鬓沁出点点冷汗。她原本仗着石室后窗皆有精钢寒铁封固,料定即便是江剑臣也难在一时三刻间损毁,更有强残、富哙死守门户,本该万无一失。孰料这黄口小儿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窗入内,夺走了御宝。如此一来,再要挟江剑臣,已是痴人说梦。

客文芳怒极发狂,眼见江剑臣救下侯国英后并不撒手,反而由挟转揽,使那女子紧贴在自己怀中。昔日傲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女魔王,此刻竟似变了个人,温婉如水地依偎在江剑臣身侧,两情绵绵。此情此景,直如烈火烹油,令客文芳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她自知合三人之力也难伤侯国英分毫,一条毒计陡然掠过心头:不如杀进石室,先毙了那曹玉,再毁掉御宝,随后撞壁自尽。纵是自己死了,也要叫江剑臣与侯国英背上失宝之罪,难逃朝廷法网。

心念至此,她莲足疾点,身形宛若惊鸿,决然飘入石室。

孰料身形方入,尚未及寻那曹玉,客文芳便生生止住了步子。只见石室案头虎踞着一名奇胖老人,面前横着一个酒葫芦,干荷叶上散着一只残缺的肥鸡。那老者正自顾自地啃着一只鸡腿,神色悠然,竟似在自家堂前一般自在。

客文芳受教于穿肠秀士柳万堂,对江湖异人见识极广。她看着这胖大老者,自曹玉想到江剑臣,又由江剑臣推至先天无极派,心头猛然一震:此人定是先天无极派长老沈三公无疑。那铁窗被毁得无声无息,定是出自此人之手。

一时间,客文芳万念俱灰。一个江剑臣已教她束手无策,如今又多了一个沈三公,纵有翻天之能也难挽颓势。那沈公达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她一下,只顾低头饮酒嚼肉。客文芳面色惨然,步履踉跄,终是丧气地退了出去。

石室门外,枪影流转,斧光大盛。

“枪霸”强残与“斧王”富哙这两名心腹正没命地围攻江剑臣。侯国英独立一旁,眉宇间尽是欣慰自豪,唇角含笑,一双妙目始终不离那道淡淡的人影。

客文芳方才步出石室,只消瞥上一眼,心便冷了大半。强残的枪法固然称霸一方,富哙的月牙斧亦曾威震塞外,可在江剑臣那近乎鬼魅的身法面前,竟如顽童舞棒。只见江剑臣在层层枪林斧幕中穿行,直似闲庭信步,掌中短刀偶尔递出,或割、或划、或挑、或削,动作浑若天成。

就在客文芳进出石室的瞬息之间,强残与富哙已是衣衫破碎,浑身血痕斑斑。江剑臣显然未动杀机,每每一刀落下,俱是点到即止。若他存心取人性命,这两尊黑风峡的魔头早已横尸阶下。

客文芳面色惨然,自知大势已去。即便此刻出手偷袭侯国英,且不说能否得手,单是江剑臣那份回护之情,便绝不容她伤及姐姐半分。更何况论及真才实学,她本就逊于这位一母同胞的姐姐。

“罢,罢,罢。”

她银牙紧咬,万念俱灰下反手横剑,寒芒倒转,竟噗地一声,决绝地扎入了自己心窝。

侯国英虽与她自幼分离,却终究血脉相连。见此惨状,她神魂俱震,发出一声如杜鹃啼血般的哀呼:“妹妹!”随即飞身扑上,将那行将委顿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

江剑臣心头一凛,再无心缠斗,袖袍挥动间短刀连环进击,两道凌厉劲风将强残、富哙二人生生震退数丈。他旋即撤身,抢步赶到客文芳跟前。

侯国英泪眼婆娑,深知幼妹生机已渺,索性将她娇躯推入江剑臣怀里,哽咽道:“念她……念她终究对你有一片痴心,临了还劝你同逃的份上,你且让她合眼走吧。”

客文芳费力地睁开双眼,瞳孔已然涣散。江剑臣胸中怆然,右手抵住她后心,催动一缕“先天无极真气”缓缓渡入,为其续住那临终一瞬的清明。

这股真力激荡之下,客文芳目光竟神奇地聚拢了几分。她那一向妩媚娇柔的脸上,此时浮现出一抹极凄苦的笑容,干裂的樱唇微微翕张,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细微的蠕动。

江剑臣凝视着怀中女子,想到她多年来因爱生恨,甚至不惜加害亲姐,皆因这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在那回光返照的刹那,他心中竟涌起一股“红粉知己”的荒诞感,愧疚与悲悯交织,鬼使神差般低下头去,在那双干涸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两下。

这几下吻嗫,宛如枯木逢春,客文芳喉间嘤嘤有声,双眸竟亮得惊人。

“快附耳过去,听她说什么。”沈三公在石室门内高声提醒。

江剑臣俯身侧耳,只觉一缕微弱如游丝的气息拂过,隐约听得“真宝……在我身上”五个字。语音方落,那娇躯微微一颤,终是断了气。

江剑臣默然无语,横抱起尸身,一步一步走进石室,将其平放在锦褥之上。

他命曹玉递过那黄布包袱,抖开看时,内里果有四十五颗流光溢彩的明珠与一串温润朝珠。然而侯国英自幼生长于深宫,眼力何等老辣,只一过目便叹道:“全是赝品。”

江剑臣这才将客文芳临终之言缓缓吐露。

侯国英屏退众人,拉着江剑臣来到榻前,从客文芳腰间解下一条贴身软带。果然,两件失踪的御宝与一张详尽的财宝窖藏图,皆藏匿于此。

江剑臣拉过一床锦被,欲遮掩这可怜女子的遗体,却在拉动间,瞥见她左臂上一颗鲜红如血、娇艳欲滴的守宫砂。他心头怦然一跳,万没想到这平日里在群魔乱舞中显得风骚狐媚、满身酸气的女子,竟一直保有着白璧无瑕的女儿之身。

此时,强残与富哙早已趁乱遁入深林,不知所踪。

江剑臣与侯国英抱着尸身来到云龙山阳,寻了一处风景旖旎、草木葱茏之地。两人挥动利剑,掘地为穴,将客文芳深埋入土。临去前,江剑臣筑起一座高大的坟头,以此作为日后立碑志念的标记。

事毕,二人并肩漫步在幽静的林间小径。侯国英红肿着双眼,晶莹的泪珠不住滑落,娇躯微微颤抖。

江剑臣以为她是伤感姐妹反目、手足捐躯,便轻轻揽住她的柔腰,温言劝解:“逝者已矣,伤心亦是无益。况且……她先前确实害得我们极苦。”

侯国英闻言,身形顿住。她仰起脸,眼中泪光凄然,低声道:“兔死狐悲。妹妹今日之局,何尝不是我侯国英明日之下场?”

她自嘲地一笑,语声萧索:“那小皇帝恨我入骨,如今他身登大宝,执掌天下,又岂会放过我?我怕你听了难过,始终不曾言说。可有了今日这番变故,明天……明天还会远吗?”

江剑臣无言以对,唯有紧紧揽住身旁的红颜,四周林影婆娑,唯余一声长叹。

沉寂良久,侯国英幽幽叹了一口气,语声凄婉:“我嫁给你这许多时日,却从未当面唤过你一声‘夫君’。并非不愿,实是不敢。如今我终于敢唤了,只怕……又喊不长久了。”话音未落,泪珠已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江剑臣知她所言皆是泣血实情,在这等生死关头,虚妄的宽慰反倒更添伤感。他不再言语,只双臂运劲,将她温软的娇躯紧紧搂在怀里,低头轻吻着那一丝不乱的鬓发,任由那冰冷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蓦地,侯国英轻轻挣脱怀抱,抬袖拭去泪痕,破涕为笑道:“小皇帝想要我的性命,也没那么容易。再说,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咱们且让玉儿带上‘雪压红梅’先行一步,将御宝献给崇祯,以暂缓龙颜之怒。徐州至京师路途遥遥,咱们尚有几日相聚。不见时,想得牵肠挂肚;如今聚了,又何苦在这儿悲悲切切?夫君,咱们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江剑臣明知她是故意宽解自己,念及往日对她的薄情寡义,心中不仅未觉释然,反而愈发愧疚难当。

翌日清晨,江剑臣将侯国英的打算禀告了沈三公。老前辈慨然应允,决定亲护曹玉,携真宝与详图奔赴京师,一来以此立功缓刑,二来也为窥探朝廷动静,相机营救。江剑臣夫妻二人感激涕零,双双拜谢。

待沈三公与曹玉走后,江剑臣与侯国英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衫粉履。两人皆是玉面朱唇、神采飞扬,并肩而行时,直如一对同胞兄弟般俊绝天下。江剑臣心疼妻子多年情痴,便决定在徐州这旧地重游之所多留一日。饭后,二人缓步街头,不觉间已登上了云龙山。

两人自北麓拾级而上,赏过放鹤亭,便进了大佛寺。说来也奇,侯国英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进得殿来,竟先奉上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充作香资。随后,她拉着江剑臣的衣袖,在那一丈有余的庄严佛像前并肩跪落,神态极是虔诚。

江剑臣此时处处顺着她的心意,见状故意凑趣道:“怪不得你如此豪气,一掷百金,原来是请佛爷在这大殿之上为咱们主婚呐。若是将枫儿也带来一同拜堂,那才叫全了礼数。”

他本想博佳人一笑,孰料触动了侯国英的心事,她眼圈一红,竟又落下泪来。

江剑臣慌忙将她扶起,正自懊恼弄巧成拙,忽听殿外传来一声沉稳的佛号。一名知客僧合十而立,朗声道:“两位施主请留步,敝寺方丈有请。”

江剑臣暗自揣度,只道是侯国英那百两香火钱动了僧人的贪念,这出家人说甚么“四大皆空”,终究还是免不了俗。正暗笑间,只见三名僧人由远及近,前二后一,步履极快。

待走得近了,江剑臣眉头微皱,见这三僧面色阴沉。那走在最后的中年僧人突然抢前一步,双目如电,迸射出愤怒寒芒,死死钉在侯国英脸上。

此时,侯国英亦觉气氛诡异。那居首的两名老僧挥退了中年僧人,齐齐欺至侯国英身前,沉声问道:“敢问施主,可是姓侯?”

江剑臣定睛细看,这两名老僧身材高大,虽已花甲之年,却威猛如虎,每人手中一杆镔铁禅杖,沉重异常。他心知定有宿怨,正欲上前代答,侯国英已冷然回道:“在下正是姓侯。不知大师有何赐教?”

左首老僧嗓音冷厉:“侯施主,一年前你欠下灵隐寺的那笔血债,今日也该清算清算了吧?”

侯国英心头猛地一震,此时她已认出那中年僧人正是杭州灵隐寺的监寺广亮。当日她为追查武凤楼与五凤朝阳刀,曾率锦衣卫血洗灵隐,以剧毒丹顶红鸩杀了瑞雪、瑞云、瑞霭三位高僧。那时她权倾一时,手段狠绝,如今沦落江湖,遭人索债自是理所应当。

她深恐牵连江剑臣,当即跨前一步,凛然道:“侯某平生杀孽颇多,等闲琐事早已忘却。唯独灵隐寺这笔账,倒还记得清清楚楚。诸位要如何讨要,尽管划下道来!”

江剑臣早从武凤楼处听闻此节,心知若是任由双方火并,必成不死不休之势。侯国英虽是好心揽责,但她性如烈火、手辣心狠,一旦动起真气,恐再难回头。

情急之下,江剑臣探出左手,将侯国英一把扯向身后。他躬身施礼,神色肃穆地说道:“侯国英昔日惨害三位大师,确实罪无可恕。然她如今已是朝廷钦犯,自有法度处之。她所欠各家的旧债,实不宜由各家私自索讨。请三位大师海涵。”

侯国英深知江剑臣一旦卷入此等武林恩怨,必会招致群雄侧目,她几番欲挣脱身子自行承当,奈何江剑臣左手如铁箍一般,竟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此时的江剑臣早已对这女子动了真情,既视其为妻,胸中便存了那份宁教自己折损、不教爱妻受辱的决绝。见侯国英兀自挣扎,他剑眉倒竖,沉声喝道:“你若再敢任性,我便立时点了你的穴道!”

侯国英娇躯微颤,望向夫君那冷峻的神色,终是心头一软,在这股从未体味过的声威回护之下低了头。

下首那名老僧冷哼一声,锡杖顿地,激起一片微尘,哂笑道:“江三侠,你乃先天无极派的一代高人,且不说贵派深受这女魔王之害,便是你那位同门师兄,亦是被她断去一臂。如今你却要为这祸首挡横架梁,传扬出去,就不怕武林同道寒心么?”

江剑臣自青阳宫卧底归来,性子虽收敛了许多,但这僧人字字诛心,揭人短处,终是触了他的逆鳞。他冷冷一笑,目光环视四周,语声冰寒彻骨:“侯国英昔日执掌锦衣卫、权倾朝野之时,尔等明知她在何处,却为何不见有人登门索债?如今见她大势已去,形单影只,尔等倒生出这许多英雄气概,聚众寻仇起来!只此一端,我江剑臣便瞧你们不起。况且她已是我内子,妻债夫还,天经地义。这庙里还藏着多少债主,索性一并请出来结算,省得我这一笔一笔的嫌麻烦。过了今日,你们便再寻不着这女魔王了。”

此言甫落,大殿右侧台阶上陡然传来一声暴喝,如狂雷乍惊:“欠债的也有你江剑臣一份!”

随着语声,五道身影鱼贯而出,乃是三老二少。侯国英凤目一扫,登时认出其中一名断腿汉子,正是当初在青阳宫魏忠贤麾下的“十八彪”之首褚阳,他那条残腿便是在此处被江剑臣生生削去的。另一人则是“四卫”之首谭英,其余三人年纪居长,看那一脉相承的武路,定是这两家余孽的授业师长了。

江剑臣胸中怒意陡升。他平生不反报仇雪恨,却最恨这等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纠伙暗算的勾当。他甚至懒得去问那几人的名号,只对那三名和尚肃然合十道:“五凤朝阳刀现存于我先天无极派内,江某深感灵隐寺三位大师之德。那段血仇,我来日定给贵寺一个交代。只求三位此刻且退一旁,莫要教江某再添新债。听与不听,悉凭尊便。”

话音一落,指尖微动,“铮”的一声,短刀已然出鞘。

名重武林,势压群雄。江剑臣这一含愤亮刃,灵隐寺旧部、现今大佛寺方丈广亮与其师叔瑞雨、瑞霆互视一眼,心知这交代已重于泰山,当即闪身退至殿柱之后。

场中只剩下那“十八彪”首领褚阳之父褚昭,以及“四卫”家属谭子时、左子俊、尤子杰等辈。这些人本是魏忠贤的贴身爪牙,当年仗势凌人、祸乱朝纲,江剑臣杀之全无挂碍,此时存了放手屠戮之心,以此告慰忠魂。

见对方心生惧意,江剑臣唯恐惊走了这几条恶犬,索性将短刀反手藏入袖底,一步一步向那断腿的褚阳逼去。

褚昭见亲儿残废,恨意最深。他见江剑臣赤手空拳而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奸笑道:“左、尤二位贤兄,瞧这姓江的如此狂妄,咱们若不教训教训,日后如何立足?上!”语毕,他却故意慢了半拍,错步拔刀,冷眼候着左子俊与尤子杰先行送命。

左、尤二人被话头一激,一人持蛇骨鞭,一人举紫荆杵,长短并进,疾如惊雷。江剑臣不避不让,使出先天无极派绝学“擒龙八式”,五指拢成虚爪,其势如苍鹰攫兔,硬生生切入鞭影杵风之中。只听两声闷哼,左子俊与尤子杰被逼得踉跄倒退。

江剑臣身形如魅,在一鞭一杵的夹击罅隙中轻灵闪出,移形换位间,已欺身到了褚阳跟前。褚阳虽断一腿,却练就了一身铁拐功夫,此刻生死关头,他右手拐借力翻起,带起一股尖锐啸音,直奔江剑臣太阳穴砸落。

江剑臣冷哂一声,左掌立如刀削,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贴住那铁拐。那沉重的拐杖竟如风中残叶,被他随手一拨便荡向一旁。几乎与此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正正扣住褚阳左肩,先天真力透指而入。

“咔嚓”一声脆响。

褚阳的琵琶骨竟被捏得寸寸粉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褚昭见爱子重创,再也按捺不住,那口雁翎刀立时化作一道长虹,连人带刀向江剑臣后心猛刺而去。这条蛰伏已久的恶犬,终于露出了爪牙。

褚昭昔年本是独行关外的绿林巨盗,因其行踪诡秘、手段阴狠,在江湖中从未有过败绩。他虽久闻“钻天鹞子”江剑臣之名,心中却存了三分不屑,总觉传言未免言过其实。此刻他见江剑臣背对自己,这一刀又是存心搏命,真力贯注臂膀,雁翎刀带起一道森然白气,直欲透背而过。

褚昭眼见刀尖已触及衣衫,心中狂喜:“江剑臣也不过如此!”

孰料江剑臣身形突地一转,快若惊雷,一招“银龙转身”使得浑然天成。他右手扣住褚阳肩头,顺势猛力一扯,竟将那断腿的活人当作盾牌,平平挡在自己身前。

变生肘腋,褚昭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老贼。眼见刀锋将入亲子胸膛,他喉间暴喝一声,硬生生收住去势,右臂竭力斜挑。饶是如此,那犀利的刀尖仍在褚阳胸口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迸现。褚昭惊怒交加,刀势借斜挑之势顺势前递,变招极快,直穿江剑臣右肩肩井穴,招式毒辣至极。

江剑臣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修长的身躯在毫厘之间再次游走。他拎着褚阳诺大一个躯干,使出“移形换位”之法,残影离刀尖不过半分,堪堪避过。未等褚昭招式使老,江剑臣又是一旋一进,身如鬼魅般欺入褚昭右腋之下。

“撒手!”

江剑臣轻喝一声,左手如铁钳般翻转,精准扣住褚昭右臂。他指尖发力,先天真气如锥透骨。只听“咯嚓”一阵脆响,褚昭整条右臂臂骨齐根折断,疼得他发出一声野狼般的嚎叫,雁翎刀当啷坠地。

江剑臣目光如电,冷然斥道:“纵子作恶,反为张目,如不严惩,情理难容!”

话音未落,他双臂真力陡震,褚阳父子二人竟被他如弃草芥般掷向半空。两人身躯划出两道残影,重重掼落在寺外阶下。侯国英心细如发,怕那老贼狡诈不死,正欲纵身出寺补上一剑,却见江剑臣摆了摆手。她心领神会,知夫君这一掷中藏有先天无极派的裂骨劲气,二人五脏必已俱粉,这才含笑退回。

此时,大卫谭英早已惊得魂飞魄散。他昔年师兄弟四人,仅遇上武凤楼一人便已折损其三,如今面对武功、修为更胜一筹的江剑臣,哪还敢生半分复仇之念?这厮见事不妙,竟全然不顾同来的两位师叔,撤身便向寺外狂奔。

他快,江剑臣更快。谭英身形方起,便觉右踝一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将他生生扯回。他重重摔在地砖上,抖得如筛糠一般,涕泪横流。

江剑臣居高临下,沉声喝道:“‘四卫’职权尚在‘八将’之上,本该论死。看在你两位师叔尚识大体,不愿教他们无法向你那混账老父交代,今日便留你一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毁你武功,省得再祸害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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