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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引蛇出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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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看清了那字迹,原本高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刘广俊更是神色端庄,与耿直对视一眼,随即向侯国英与曹玉长揖到地,客客气气地说道:“天山三公德高望重,武林同道莫不景仰。今日蒙沈三公惠赐手泽,刘某受宠若惊。三公但有吩咐,刘某定当效死。请少侠示下!”

侯国英见状,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她暗自赞叹沈三公名望之盛,亦钦佩刘广俊之明理果决。她深知自己虽与江剑臣名分已定,却终非先天无极派门人,这等本门长辈的秘传,自当由曹玉代劳,遂以目示意曹玉直言。

曹玉见刘广俊身边尚有旁人,故意略作迟疑。刘广俊会意,正色道:“大丈夫立于世,待人唯诚。刘某身边皆是心腹,少侠尽管直言无妨。”

曹玉这才将奉沈三公与三师祖江剑臣之命,求刘广俊设法游说“双判”脱离客文芳,并寻回御宝、回京交旨等原委,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刘广俊虽见多识广,乍听此等惊天密谋,亦是面色剧变。他沉吟片刻,慨然允诺,当即命管家速去传唤“双判”前来计议。

眼见大事已定,刘广俊欲备酒席款待,侯国英心系客栈里的沈三公,当下一口谢绝,推辞须得尽早回报。

不料,两人方欲举步,耿直却突然长臂一伸,挡住了去路。侯国英愕然驻足,曹玉却好似早料到有此一招,哈哈笑道:“老前辈这定下的老规矩,到了今日,竟还是变不得么?”

耿直老脸一寒,语声如铁:“耿某的脾气向来如此,便是沈三公的信使,也不能破了例。你们二人一齐上罢,只要三招之内不伤在老夫手下,便放你们出门。”

原来这老驼子曾立下毒誓,凡触怒他者,必过三招方论敌友。方才曹玉一再戏耍于他,他这满腔恶气岂能就此消解?即便此时已知对方来头,他那古怪的性子却教他非要讨回这场子不可。

侯国英生性孤傲,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挟制?她唯恐曹玉吃亏,纤手微扬,正要上前接战,曹玉却一闪身挡在前面,嘻嘻笑道:“自古有事弟子服其劳,三祖母且请掠阵。”

耿直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少有后辈敢捋其虎须。他见曹玉这黄口小儿面对自己竟毫无惧色,倒也生出一丝兴致。他打量着曹玉那俊秀的脸庞,瓮声说道:“冲你这份豪气,老夫成全你,减去两招。你若能接下老夫这一招,便算你赢了。且准备罢!”

侯国英侧目望去,只见驼背神龙耿直双腿如铁塔般岔立,胸廓深吸一口真气,双目陡然圆睁。这一瞬,老怪不仅须眉皆竖,连那常年佝偻的脊背也如雨后春笋般暴长了尺许,整个人显得威猛雄健,声势骇人。

再看小神童曹玉,这孩子却全无半分临敌的觉悟,神情疏懒,身姿松松垮垮,竟连半个像样的马步也未扎下。侯国英心领神会,知这坏小子定是又生了诡计,遂卓立一旁,虽袖手旁观,却将真气凝于指尖,随时准备在千钧一发间扑出救应。

耿直这一身纯阳刚劲神功已臻化境,真气流转处,颈后的气管竟隐隐如灵蛇蹿动。他双臂微抬,一双怪眼死死锁住曹玉,防他施展轻功游斗。只是他终究自重身份,不便抢先对一未成丁的孩子痛下杀手,只以眼神一凛,示意曹玉尽管攻来。

曹玉见状,忽地向前猛跨一步,双肩剧烈一晃。

耿直心头冷哼,只道这小子终于要出手,当下将八成真气贯于双臂,严阵以待。他平生最是自负,存心要在一招之内教这后生吃个大亏。气劲已然聚足,只待对方掌力一吐,便要挥掌迎击。

谁料曹玉这一跨一晃,非但没发招,反而双掌合十,使了个“莲台拜佛”的姿势,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发问道:“老人家,我不明白您这眼神是个什么意思。有什么教诲,您老还是用嘴分说罢。”言罢,竟又煞有介事地拜了一拜。

耿直那一腔鼓胀的真气,顿时如泥牛入海,卸了个干净。人家既礼拜又动问,他总不能像尊石像般死绷着脸、运着气受这一礼。他无奈收功,真气一散,须眉落了下来,背脊也重新塌了回去,没好气地斥道:“这还用说么?讲好了一招定胜负,你怎么迟迟不动手?难不成想耗到天黑!”

曹玉愈发恭顺,垂手道:“在您老面前,晚辈哪敢班门弄斧?既然是您老的意思,晚辈遵命便是。来,咱们再来!”

耿直哪知这是连环套?听得“再来”二字,真气再提,刹那间透入十二重楼,周身劲力再度紧绷,身躯复又暴长,马步沉稳如山,只等曹玉出招。

不料,曹玉突然把手一拱,大喊道:“停!且停一下!晚辈还有话说。”

耿直这一气非同小可,险些当场背过气去。可他耿直一世,两家又无深仇大恨,对方有话,他断无强行出手的道理。

侯国英暗自失笑:老驼龙啊老驼龙,你有多少力气尽管提罢,瞧这小鬼头能耗干你多少回真气。

果然,耿直那浑厚真气再次做了无用功。他收了功架,含怒斥道:“还有什么鬼话?快讲!”

曹玉一脸愕然,无辜道:“您老怎地动了真火?咱们这是以武会友,又非生死仇杀。晚辈请您停下,是想问个明白,到底几招算数?是三招还是那破例的一招?咱们总得把牙印咬深些,省得过后争论不休。”

耿直是个刚直认真的木讷性子,听了这话,怒气反倒消了一半,心下觉得这孩子倒也磊落,不肯白占自己那一招之便宜。当下瓮声答道:“老夫说过的话,绝不更改。”话音方落,真气已是第三次重聚。

孰料曹玉连连摆手,疾声道:“停!再停一下!这件事一来关乎您老的名头,二来也关乎晚辈的威望。”

侯国英险些笑出声来。这小子当真缺德,称人家是“名头”,到了自己嘴里竟成了“威望”,连这一字之差的便宜都要占尽。

见耿直又要发作,曹玉抢着道:“冲您老最后那句‘绝不更改’,您老定是还想跟我拼那三招罢?毕竟‘三招不伤在老夫手下,便放你们走路’,这可是您老亲口许下的诺。”

老驼龙这回彻底哑然。谁叫自己方才没把话说圆活?他只得闷声回了一句:“一招算数。”这一回,他却学乖了,不敢急着运气。

曹玉先是谢过耿直让招之恩,这才慢条斯理请他运气。可他自己依旧那副懒散模样,毫无决斗之态。

耿直吃了两次亏,不敢再猛提真气,只徐徐运转功力。谁知刚刚运至五成,曹玉竟“扑哧”一笑,戏谑道:“您老真不嫌费事!为了一招之争,也值得这般磨蹭?不知要等到多咱才能运足?”

厅内众人再也忍受不住,哄然大笑,连刘广俊也抚掌呵呵大笑起来。

直到此时,老驼龙方才如梦初醒,自知受了这鬼灵精的玩弄。他一脸铁青,两眼几乎瞪出眶外,气血翻涌间,真气险些岔入了岔道。

刘广俊唯恐老哥哥气出病来,忙快步走上前去,抬手拦住了耿直。

曹玉见火候已足,当即撤了身法,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耿直面前,神色至诚地说道:“请老人家千万莫要生气。常言道,有力的吃力,无力的吃智。凭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哪配跟您老人家动手?没法子,才动了动心眼,想跟您老开个玩笑。大家都给逗乐了,唯独您老绷着脸,这不是诚心教大家没趣么?”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笑得愈发不可收拾,有的直不起腰,有的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驼背神龙耿直立在原地,只觉满腔刚劲化作了无处排遣的尴尬,真个是半点咒也念不出来了。

曹玉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起身后拍了拍尘土,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驼龙爷爷,为了不叫您违了誓言,您就轻轻打我三下罢。反正晚辈绝不还手,只是您老可千万别再运那劳什子功力了。”

耿直纵是铁石心肠,此刻也被这百灵鸟似的滑头小子说得哑然失笑。他举步上前,宽大的手掌在曹玉头顶轻轻抚摩了三下,摇头笑道:“这便算你过了老夫三招。你这小捣蛋,老夫当真是服了你。”

一老一少,自此言归于好。刘广俊将侯国英与曹玉请回厅内落座,正待寒暄,忽听外间有人传报:“彭城双判到。”刘广俊眼中精芒一闪,分付快请,随即示意侯、曹二人暂避屏风之后,免得惊动了来人。

屏风后方站定,便见黑白双判赫连方、白连正并肩入内。二人对刘广俊极是恭谨,参拜行礼后,方在下首战兢兢坐定。

刘广俊端起茶盏,却并不饮,只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开门见山道:“二位老弟瞒得好紧。若非人家找上门来,愚兄还蒙在鼓里。你们素日在我面前装得安分守己,没曾想,竟连抄家灭族的罪过都不放在心上!”

侯国英在屏风后听得暗暗皱眉,心忖这等机密要事,岂能如此直白逼问?岂料刘广俊在双判心中威望极重,竟远超皇权权贵。二人闻言脸色煞白,几乎是滚下座椅,扑倒在刘广俊膝前。

刘广俊语声如冰,字字切中要害:“看来,那前为附逆罪魁、现是盗宝钦犯的客文芳,确是匿迹于此了?”

双判身躯如筛糠般颤抖,忙不迭连连点头。刘广俊信手一拍,侯国英与曹玉当即自屏风后转出。双判乍见女魔王,直如白日见鬼,吓得跌坐在地,半晌动弹不得。

侯国英此刻却收敛了杀气,和颜悦色道:“二位若能悬崖勒马,保全身家性命不难。且起来说话。”曹玉亦抢步上前,将瘫软的二人扶起。

三人配合无间,黑判赫连方颤声求饶:“蒙公爷包涵,侯小爷开恩,我兄弟二人愿戴罪立功,协助缉拿客文芳。”

侯国英暗自喟叹:大难临头,终是各奔前程。魏忠贤培植的这些乌合之众,难怪一败涂地。

刘广俊招手示意双判近前,附耳低语几句。二人肃然领命,告辞而去。刘广俊如释重负,对侯国英道:“此事已谐。转告江三侠,今晚二更,黄茅岗东侧桃林石室,去请回御宝罢。”

侯、曹二人赶回客店,沈三公已鼾声如雷,江剑臣则在内室闭目静坐。听罢曹玉禀告,江剑臣只微微点头,复又闭目。

侯国英心知江剑臣不发一言,是体恤她姐妹一场,不愿令她亲临骨肉相残的残局。可此事关乎社稷御宝,她岂能坐视?她躺在榻上养精蓄锐,不觉沉睡过去。

待她惊醒时,天色已晚。匆匆赶往沈三公房中,却见屋空人去。她知是三人故意撇下自己,当即直奔黄茅岗。夜风凄冷,万籁俱寂,桃林深处隐约可见三间依山而建的石室。

黑白双判正立在紧闭的石门外,神色惶急,似是求见不得。侯国英借着林木掩护,缓缓贴近,正欲查个究竟,忽觉右肩一紧,被人轻轻按住。那熟悉的气息随之而来,侯国英心中微颤,知是丈夫江剑臣到了。

她压低嗓子,忧虑道:“此时为何还不现身?若是惊飞了她,再寻御宝可就难了。”

江剑臣语音如水,却透着冰棱般的冷意:“三师叔与玉儿早已将这方圆数里封得滴水不漏,客文芳便是插翅也难飞。此时明松实紧,不过是怕她急火攻心毁了御宝,故而围而不发,诱她携宝出逃,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侯国英闻言,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方才落下一半。就在此时,那三间石室的门扉吱呀一声开了,三条人影缓步而出。

居中那女子,竟是江剑臣曾在途中偶遇的那名酸腐妇人,此刻卸去伪装,不是客文芳又是何人?她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名黑衣中年汉子,气息阴鸷,正是塞外黑风峡吴觉仁的同门师弟——“枪霸”与“斧王”。左首那人横握一支五尺短枪,右首那人肩头探出一柄大如满月的月牙巨斧,冷月之下,刃尖寒光凛凛。

客文芳望着门前的双判,面上笑意盈盈,语声却极清浅:“二位庄主,我早有言在先,若无天塌地陷的大事,不得擅闯此处。今夜联袂而至,可是天崩了,还是地裂了?”

黑判赫连方本欲开口威吓,想将三人惊入江剑臣的伏击圈,白判白连正却抢先一步,陪着笑脸道:“回大小姐的话,这几日左近生出不少行踪诡秘之辈,我兄弟二人唯恐有失,特来报讯,以防万一。”

白连正自以为此番言语既能诱其遁走,又不落痕迹。孰料客文芳双目微眯,哧的一笑:“二位庄主一向遵我口谕,托病闭门。既然如此,这消息是从哪个多嘴的下人口中得来的?传他过来,我也好重重赏赐。”

双判何曾料到这女子心思缜密至此,一时间愕然相对,竟如噤若寒蝉。

“莫非是二位庄主静极思动,坏了我的规矩,亲自出门打探来的?”客文芳斜睨一眼,笑声渐冷,“既然是亲力亲为,这赏赐自然更不能薄了。”

藏身暗处的侯国英面颊微动,察觉杀机已现,低声惊呼:“双判要糟!”

她身形未动,客文芳已然沉声喝令:“强、富二位,发赏!”

话音未落,寒芒暴起。一柄短枪如灵蛇吐信,瞬间扎穿了赫连方的咽喉;几乎同一瞬,月牙巨斧凌空划过一道惨白的圆弧,白连正的首级已然滚落尘埃。成名江湖的彭城双判,竟连一招半式也未递出,便成了两具无头残尸。

江剑臣低声叮嘱:“你盯死她的退路,这黑风峡的两角,由我来拔。”

言罢,他身形陡然晃动,犹如在薄冰上滑行,施展出从未轻易示人的“踏虚凌波”轻功。众人只觉眼前虚影一闪,江剑臣已横身挡在石室门前,袖手而立,嘴角挂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按理说,客文芳身为窃宝钦犯,见江剑臣追索至此理当惊惧潜逃。可她瞧清来人竟只有江剑臣一人时,容色间反倒掠过一抹异样的喜色,缓步上前,慢条斯理道:“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在恶鬼谷跑腿的惫懒货色,当真是你江三爷。咱们这回,可不算萍水相逢罢?”

江剑臣心头一凛。他未曾想到客文芳不仅不令护卫拼死缠斗以便脱身,反而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当即冷哼道:“当日初见,我也从那满身酸腐气的妇人身上,嗅出了几分客大小姐别具一格的气息。”

客文芳那双秀丽的大眼中,竟似有火花骤闪,映得她原本微黄浮肿的面庞容光焕发,尽显妩媚。那丝情愫一闪而逝,却没瞒过江剑臣的锐眼。

她掩唇轻笑,语声低柔:“那敢问江三爷,那是一种怎样的气息?竟教你念念不忘至今。”

石丛后的侯国英瞧见这一幕,心头莫名一颤。沈三公的话犹在耳畔: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不仅恨她位极人臣、深得魏忠贤宠爱,更嫉恨她夺得了江剑臣这等武林翘楚。难怪武清侯府一别,她明明察觉端倪却未痛下杀手;难怪今夜死生关头,她眼中竟有喜色。

这世间儿女情长之诡谲,竟至于斯。

江剑臣却无心与之纠缠,语调骤沉:“闲话少叙。献出御宝,认头归案,是你唯一的一条活路。否则——”

随着“否则”二字出口,江剑臣原本拢在衣袖里的双手,缓缓探了出来,掌缘隐隐泛起一层如霜般的清辉。

客文芳闻言,竟发出一阵格格脆笑,宛若银铃摇曳。她美目流转,反口相诘道:“江三爷,你口中这上上之策,当真能抵得过我夜入大内、盗宝欺君的弥天大罪?若是不能,投案是剐,献宝亦是斩,我客文芳又不憨不傻,何苦赶着去吃那官司?既如此,倒不如请三爷按那‘否则’的法子办了罢。小女子领教便是!”

好一个客文芳。大敌当前,生死一线,她竟还能巧语如珠,娓娓道来。面上瞧不出半分惊恐,亦无半点绝望,那份从容气度,倒教人心惊。

江剑臣本是极自负的傲骨,此刻见这女子的心性竟与侯国英不相上下,且眉目如画,娇艳平分,想起二人本是一母同胞,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悯。他坦荡而立,语声微缓:“客文芳,江某改主意了。只要你献出御宝,教我能回朝复命,我便网开一面,放你远走天涯,终老一生。你意下如何?”

客文芳听罢,那双秋水般的秀目凝神端详了江剑臣良久。随后,她竟缓缓闭上双眼,似在权衡,又似在回味。半晌,她睁开眼,语调已变得异常冷静:

“江三爷,那两样珍宝系着当今皇上登基周年的大典。朱由检那人性子刚愎,又极多疑。当日命邵一目盗宝留你名号,早已朝野尽知。你若放走了钦犯,即便双手捧宝回朝,又岂能脱得了干系?为了皇家威严,你猜那小皇帝会如何发落你?”

江剑臣身躯微震,顿时陷入沉思。想起崇祯登基以来的种种作为,他心中再清楚不过:那少年天子明知自己身世孤苦,却勒索三代宗亲申奏;明知杨鹤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却网开一面;甚至逼迫自己去石城岛骗杀侯国英。根源皆在国英身上。如今国英尚在,若自己寻回宝物却纵走钦犯,岂非亲手递给朱由检一把剪除异己的利刃?他为人至诚,不愿说谎,更不能说破实情,一时间竟怔在当场,无言以对。

客文芳见他神色,再度娇笑起来。她语声清朗,那一声“江三爷”唤得极是妩媚:“多谢三爷不曾欺瞒。你知那小皇帝断不会饶你。现下局势明摆着:我不献宝是死,献宝亦难活,我自然是不肯献的。可你就不同了,若无宝物,亦无我这颗项上人头,你这差使便办不下去。瞧着,你的处境竟比我还要糟上几分,是不是?”

江剑臣不愿再与之纠缠,双臂猛然一抬,掌风隐动。只见人影交错,那五尺铁枪与月牙巨斧已然错身横档,护在客文芳身前。

客文芳飞快地扫视四周,见林间静谧,未察觉潜伏的气息——殊不知侯国英已悄然掩至石室后侧。客文芳认定江剑臣是只身前来,俏脸倏地一变,如覆严霜,恨声道:“江三爷,我对你实在恨不起来。我恨的,唯有我那该死的姐姐。圣泉宫那一面,便酿成了今日的死局。我已寻得一处世外仙源,只想求君陪我同去,做一对逍遥神仙。千般罪孽,一走自消。是敌是亲,全在君一念之间。”

江剑臣心头狂震。沈三公所言当真不虚,这女子竟也同她姐姐一般,对他动了真情。此情此景,他实难自处,终是叹了一口气,祭出了那无可避之的“盾牌”。

江剑臣语声虽轻,却似惊雷过隙,轻轻唤了一声:“国英。”

这一声唤出,林间肃杀之气陡然凝固。客文芳与后室潜伏的侯国英,这两颗一般无二的玲珑芳心,竟在同一瞬剧烈颤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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