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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爱憎分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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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剑臣察觉她六神无主,显然是因大事临头乱了分寸,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他松开左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右手在她的香肩上宽慰地拍了两下,温言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身子不便,究竟去了哪里?快快讲来。”

荣儿素来将江剑臣视作天神,那份仰慕之情深埋心底。她自知微贱,从未敢想过能得这位谪仙般的人物如此温言软语地对待,更不曾想能依偎在他怀中。这一刻,她只觉夙愿得偿,便是此刻死了也心甘,一时间竟激动得落下泪来。听着江剑臣焦急的询问,她把心一横,终于哭出声来,将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侯国英深谋远虑,早将圣泉夫人、魏忠贤以及她多年积攒的财富暗中转运至石城岛,欲以此为万世基业。奈何岛上初辟,土地产粮不足以养活数万铁甲精兵。关内近岁灾荒不断,收购稻菽难如登天,她便将目光投向了辽东关外那片黑土地。

就在江剑臣宿醉未醒之时,急报传至:她派往关外三路收购的大批军粮,在秘密码头装船之际,竟遭了一伙武林怪客劫夺。随行岛卒伤亡殆尽,情势岌岌可危。侯国英顾念五万将士的生计,竟不顾临盆在即,亲率人马连夜登舟接应。她知江剑臣处境尴尬,不愿让他再卷入这血火漩涡,故而严令荣儿守口如瓶。

江剑臣听罢,顿觉脊背发凉。以“女魔王”侯国英的名头,普天之下谁不忌惮三分?对方竟敢公然截粮杀人,定是有备而来。更教他心惊的是,此刻岛上高手凋零:久子伦与许啸虹远行未归;秦岭四煞中三人重伤未愈;夏侯双杰须镇守岛上五万兵马,动弹不得。侯国英身边仅余晏日华、韩月笙二人,且她自己已是待产之身,此番前去,岂非羊落虎口?

荣儿见江剑臣面色连番数变,知他已明利害,当下推开他的肩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哀求:“好三爷!岛主对你一片痴情,哪怕大难临头还护着你。现在她身陷重围,求三爷救她一命!哪怕事后她要把婢子处以极刑,荣儿也认了!”

江剑臣心急如焚,连连跺足,沉声喝道:“快快起来!去,寻一件趁手的兵刃来!”

荣儿闻言如获大赦,一跃而起,飞奔出门。

江剑臣盘膝坐于榻上,深吸一口气,功行一周。待他喝完那碗莲子羹,腹中暖气升腾,荣儿已满眼含泪地捧着一口长剑折回。江剑臣目光落在剑鞘之上,那熟悉的纹路犹如一道闪电劈开记忆,前尘往事排山倒海般袭来,竟教他僵在当场,半晌回不过神。

那荣儿手中所捧之剑,原本是一段不堪卒读的孽债。九个月前,江剑臣潜伏青阳宫,却被圣泉夫人设下毒计,以大内秘药“和合醉仙散”使他与侯国英坏了清白,结成名义夫妻。此后在密云别宫,二师兄白剑飞误信他背叛师门,急欲清理门户,偏偏侯国英为护爱侣,故意将此乌龙宝剑塞入江剑臣手中。两强相拼,这口大内神兵利器无坚不摧,竟在江剑臣全然无心之下,生生削去了二师兄的一条臂膀。

这乌龙剑上,曾溅满同门血亲的鲜血,锋锐更胜紫电。昔日江剑臣恨极发誓,要持此剑手刃女魔王,为师兄讨回公道;谁曾想天意弄人,今日他竟要握着这口血债之刃,去救那性命垂危的侯国英。

荣儿见江剑臣望着宝剑木立良久,眼中阴晴不定,知他触动了往事创痛,不禁惨然泣道:“三爷,当年别宫一错,岛主心中亦是万般悔恨。她唯恐此生再难见容于你,曾数次夺过此剑欲横剑自尽,皆被婢子死死拦下。自那日起,这剑便由婢子代为封存。三爷,求你看在岛主一片痴心的份上,暂且撇开前尘,救救她母子性命!”

江剑臣猛地咬紧牙关,脚下一顿,劈手夺过乌龙剑。他再不迟疑,手牵荣儿,施展绝顶轻功直扑海滨。两人纵上一艘快船,荣儿在前指引,小舟如离弦之箭,劈开千顷碧浪,朝那喊杀震天之处飞掠而去。

此时的秘密码头,侯国英果真已步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位女魔王生性孤高傲物,虽是女儿身,却有一股不输须眉的霸悍。她深知石城岛孤悬海外,五万将士的生计全系于这粮草供应之上,若是码头被断,全岛上下便如瓮中之鳖。偏生此时岛上人手极度空虚:久、许两位老哥哥远行邀客,秦岭四煞伤重难支,她唯有将岛务托付给大煞左青龙与夏侯双杰,自领韩、晏二人,轻车简从赶赴前线。

这码头的总管名叫于成清,绰号“铁算盘”,乃是侯国英师父“阴阳扇子”于和的胞侄。此人办事老练,对侯国英忠心不二。见强敌压境,他一面死命抵挡,一面飞鸽传书。待侯国英赶到时,场中已是一片血海腥风。

潇湘剑客韩月笙环视四周,只觉林中杀气凛然,心中暗自警惕,低声劝道:“岛主,此事透着古怪。凭于总管之能尚且支绌至今,只怕敌人是围点打援,意在诱岛主现身。来者身份不明,咱们是否请江三爷来此压阵?”

侯国英虽觉有理,但她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如何压得下去?她凤目含威,沉声斥道:“月笙,你从我多年,何曾见我侯国英临阵退缩?此等恩怨,何必再将剑臣牵扯进来!教那首脑出来说话!”话音方落,她反手一抖,那柄杀人夺魂的阎王扇已然平展,寒气逼人。韩、晏二人见状,齐齐拔剑出鞘,剑鸣声划破寒空。

“杀!”侯国英樱唇轻启,吐字如冰。

三条人影犹如三道黑虹,瞬间扎入敌阵。金铁交鸣伴随惨号之声顿起,只见血光迸现,对方瞬息间已有二十余名好手横尸当场。

就在此时,四尊如铁塔般的魁梧大汉一字排开,横刀断路。那些死伤的随从被其部众趁机抢回。侯国英见状,阎王扇“刷”地一合,在左掌心轻敲两记,示意属下暂歇杀伐。她冷眼打量,见这四人皆是而立之年,一身玄色疾装劲服,手中各持一柄加重的鬼头阔刀,相貌凶恶,声势惊人。

“月笙,日华,”侯国英嘴角噙着一抹蔑笑,冷冷道,“三招之内,送这四人上路。可有难处?”

话音未落,风流、潇湘二剑已如流星贯日般刺出。

这二人昔年位列青阳宫顶尖高手,岂非浪得虚名?剑气纵横间,只听得两声闷哼,两名大汉连刀都未及封架便已被穿胸而过。余下两人方才翻转刀面,却见两道冷芒掠过,一人前胸被划,一人软肋中剑,齐齐栽倒在血泊之中。

侯国英复又将折扇迎风一展,纤手轻摇,即便此时身陷重围,神色间亦自有一股睥睨群伦的飒爽英姿。

她立于滩头,冷然长喝,声浪穿透层层甲胄,直达敌阵深处:“哪路名宿在此截我粮道?若还顾念麾下这些汉子的性命,便请现身领教。若只一味教部属受戮,岂是英雄所为?”

侯国英机敏远过于常人,她命韩、晏二客三招之内必取敌命,实则存了一石二鸟之计:一来借此消磨敌方气焰,二来旨在激怒幕后主使,迫其现身,好教自己瞧个虚实。她素来算无遗策,绝非鲁莽之辈。海风吹皱其袍角,那双凤目中杀伐之气凛然,惊得周遭壮汉不由得纷纷倒退,竟无一人敢掠其锋芒。

熟料那激将之语方才落地,对方阵中异变突起,四道如黑塔般的巨影带起一阵恶风蹿出。这四人尚未立定,掌中兵刃已化作四道狂飙,竟以四敌二,分从死角猛攻韩、笙二人。

韩、晏二客随侍侯国英经年,最是深知主子好胜喜功的脾性。方才那三招之约,二人只用了两招便已复命,此刻正值志得意满、杀心大盛之际,见强敌继至,竟不等侯国英下令,便各自清啸一声,挺剑迎上。

这一对剑,二人心下陡然叫苦:上当了!

侯国英立于阵后,凤目如电,只一瞥便瞧清了那四名劲敌的兵刃,心中咯噔一下,急呼道:“二位且慢!”

然而生死博弈只在瞬息之间,这声惊呼终究是慢了半拍。二客的两口长剑已与对方的九耳八环刀、锯齿狼牙刀、金背砍山刀以及一只状若铁疙瘩的琵琶在电光石火间互换了两招。只见残影交错,韩月笙闷哼一声,右肩登时染红;晏日华亦是小腹受创,身形剧颤,显然伤势已动及根本。

侯国英生平最是护短,亦因这份回护之情,才教一众虎狼部属对其赤胆忠心。此刻见两名心腹折损,她一双美目瞬间变得赤红。她娇喝一声,身形似掠海惊鸿,一把阎王扇化作漫天残影,在那四名高手的合围中硬生生撕开一线生机,将重伤的二客挡在身后。

侯国英这一入场,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四名汉子竟齐崭崭向后退了五步,神色肃穆,与她冷冷对峙。

侯国英“刷”地收拢折扇,嘴角噙着一抹森然冷笑,切齿道:“堂堂满洲第一勇士,赫赫有名的长白三雄,竟也学那下三滥的诡计,合力暗算我两名下属。今日若不教尔等加倍偿还,我石城岛从此在这道上自绝号令!”

原来,这第二次现身的四人,皆是关外成名已久的顶尖人物。韩、晏二人因前番胜得太易,犯了一个“骄”字,纵使内力深厚,又怎敌得过这四名绝顶高手的蓄力一击?果不其然,尽数落入了对方幕后高人的奸计之中。

侯国英痛惜爱将受辱,语声冷冽如冰。那长白三雄被她说得面皮涨紫,讷讷不敢言。唯有那满洲勇士铁阁达生性狂妄,闻言怪笑道:“旁人惧你女魔王侯国英如蛇蝎,我铁阁达却要瞧瞧,你这魔女没了牙爪,还能狂到几时!”

说罢,他右手抡起那沉重如山的铁琵琶,使一招“五丁开山”,竟直取侯国英那明显隆起的小腹,招式既沉且毒。

侯国英虽是男装扮相,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此时身怀六甲,见对方招式卑劣,不禁气得玉面含霜。她掌中阎王扇轻灵一摆,用上“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式“指点江山”将铁琵琶带偏三寸,紧接着扇锋急转,借势切在铁阁达的右手腕骨之上。

须知这阎王扇乃是红毛铁所铸,两支大股边缘锋利如神兵。铁阁达纵有横练护身,又怎熬得住这断金碎石的一击?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厉吼,铁阁达踉跄败退,一只手掌已然齐腕而落,在血泊中微微抽动,场面凄惨莫名。

就在这时,人群如潮水般左右一分,满洲亲王多尔衮在众卫士簇拥下步入场中。他一眼瞧见倚重的勇士成了残废,眉宇间阴云密布。但他终究是一代枭雄,转瞬便抚掌大笑,朗声道:“久闻女魔王侯国英英姿过人,今日一见,果真不虚!可惜,岛主聪明一世,今日却失算了。”

多尔衮步履沉稳,言语中透着胜券在握的闲适:“孤先以庸手激你属下豪情,继而由三雄出奇制胜,废你羽翼。如今你虽伤我一名猛将,可你身边已无可用之人,而孤的大援顷刻即至。侯岛主,今日你纵有通天彻地之能,怕也难飞出孤王的掌心了。”

侯国英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一语不发地听他把话说完。她心中百转千回,深知处境已如悬丝:韩、晏二人重伤,余众皆是土鸡瓦狗,自己临盆在即,真气运转已现滞涩。她心中第一次生出悔意,恨自己不该将江剑臣瞒得那般死,若有他在身侧,何至于落入如此绝局?

多尔衮见她沉吟,复又奸笑道:“小王素来渴慕奇才,早有接纳之心。若岛主肯效力我大清,孤当奏请皇兄,赐予极尊之位。如今大明气数将尽,崇祯小儿必视石城岛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何苦替那昏君守这孤岛?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请岛主三思。”

侯国英心中冷笑,她深知多尔衮觊觎石城岛久矣。她扫向身侧,只见晏日华脸色惨白,咬牙催促道:“岛主……速退海上!莫要管我二人……”

韩月笙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亦是眼神决绝:“快走!我和日华拼死也能挡他一挡。待日后……请江三侠替我等报仇便是!”说罢,一双老眼中尽是泣血般的哀恳。

听了两个部下剖心析胆的肺腑之言,女魔王侯国英不仅未露半点惧色,反而朗声大笑,那笑声在凄冷的海风中显得格外豪迈、潇洒。她轻启朱唇,语声虽柔却透着金石之坚:“武林同道向来敬重铁骨铮铮的汉子。我侯国英虽是女儿之身,胸中亦有铁血万千。今日若舍了你们独自求活,他日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且在一旁好生包扎,看本岛主单扇杀敌!”

话音方落,多尔衮那处忽地传来一声长笑。随之而来的,是三道形貌诡谲、气息阴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场中。

领头的老僧暮气沉沉,双目微闭,仿佛行路之时亦在沉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枯木般的死寂;居中一人乃是个枯瘦如柴的老道士,面色阴鸷,半点笑意也无,阴冷得令人骨髓生寒;最后一人则是个浑身僵直的老者,行止如提线木偶,双腿双臂皆不见弯曲,那张铁板似的脸上毫无表情,连眼珠都不曾转动半分。

潇湘剑客韩月笙见状,禁不住失声惊呼,忍痛向侯国英低声示警:“岛主当心!这三人便是‘长白三雄’的恩师,辽东武林中功力深不可测的‘僧、道、俗’三奇!”

侯国英心头一凛。她曾听大师伯“铁扇仙”樊茂提及这“睡和尚”、“阴道人”与“活僵尸”的凶名,未曾想多尔衮为了剪除自己,竟请动了这三尊活罗汉。昔日武凤楼在辽东虽曾遇过他们,但当时尚有少林醉圣与六阳毒煞坐镇,今日己方人单力薄,若“六指追魂”久老哥哥在场,或可一战。

多尔衮见侯国英神色凝重,冷笑一声逼问道:“侯岛主,生死荣辱皆在尔一念之间。是战是和,孤以三击掌为限!”说罢,双掌交错,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

侯国英深知对方是欲借三奇之威摧垮自己的心智。她指尖滑过阎王扇,暗暗查点了弩箭之数,另一手则紧紧攥住了紫电剑的冰冷剑柄,已然存了舍命一搏的死志。

“啪!”多尔衮拍响了第二掌。

就在那第三掌将鸣未鸣之际,侯国英抢先出手了。她虽临盆在即,但杀气一盛,身形依旧如惊鸿掠影。只见她左手紫电剑,右手阎王扇,双兵齐出,直取那“活僵尸”焦德元。紫电剑幻化出万点寒星,阎王扇卷起一派凌厉劲风,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狠辣杀手。

焦德元那张刻板的木脸上,嘴角肌肉微微一抽。面对如此疯魔般的攻势,他亦不敢托大,袍袖底翻出一柄墨色短刀,“叮当”两响,硬生生架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交手之下,侯国英看清了对方的兵刃——那是柄一尺二寸长的墨黑怪刀,通体无光,刀尖微卷如钩,状似吴钩却更显阴森。此刻侯国英心中如乱麻缠绕:粮草待运,亲信负伤,方才那一招硬拼更是震动了腹中胎气,隐隐作痛。对面三奇,随便一人皆是劲敌,何况周遭还有铁甲精兵环伺。

战,则是全军覆没;退,又岂能逃过多尔衮的重重围杀?

就在她心念转动间,焦德元已然变被动为主动,怪刀带起重重诡谲的影迹反扑而来。

侯国英左遮右挡,纵使使尽平生绝学,在浑厚如山的内力压制下亦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焦德元老辣至极,瞧准了她身怀六甲、真气运行不畅的弱点,招式愈发沉猛。三十招过后,侯国英已是冷汗涔涔,腹中阵痛愈发剧烈,手中兵刃亦渐显虚浮。

“岛主速退!”韩月笙怒喝一声,他不顾右肩血流如注,强行将长剑换至左手,提聚残存内劲直扑焦德元,欲以此身替主脱困。

侯国英性烈,哪肯此时弃部属而逃?正欲变招再战,忽听得一声如老鸦啼哭般的阴笑。那“阴道人”如鬼魅般横插而入,左手使出一招“天王托塔”黏住韩月笙左腕,右掌则挟带排山倒海之势击中其左肋。

韩月笙如断线风筝般颓然倒地,口中鲜血狂喷。

侯国英只觉五内俱焚,左手剑化作一式“巧女纫针”狠戳阴道人乳泉穴,右手阎王扇机括连响,三支毒弩如流星赶月般呈品字形攒射而出,同时厉声示意晏日华救人。

那阴道人能在辽东称奇,果真名不虚传。他身形微侧,轻描淡写地避开毒弩,右手的食、中二指竟使出“金夹剪”的绝技,生生夹住了紫电剑的锋芒,左手化钩,直逼侯国英咽喉要害!

侯国英自出道以来,纵横武林,杀人如麻,人皆避之如虎,即便此刻危机迭现,她的心神也未见半分紊乱。见阴道人欲下毒手,她骨子里的那股凶性陡然迸发,左臂真气狂涌,使出一记绝户的绞削之势,意在断去阴道人那两根指头;右手阎王扇更是不顾门户,以同归于尽的招数直点其胸口“玄机穴”。

眼看两名绝顶高手便要溅血当场,忽听得一声冷哼如龙吟破空,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娇弱的轻啼。一条青色残影如流星坠地,堪堪插在二人之间,那劲力奇巧无比,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那拼死的双方硬生生震开。

僧、道、俗三奇何等眼力,见此身法,齐齐发出一声惊噫。而侯国英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心神陡然一松,玉容惨淡,娇躯失色,竟就势倒入了那人宽阔坚实的怀抱之中。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岳三鸟中名动天下的“钻天鹞子”江剑臣。

此时的江剑臣美如冠玉,只是那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杀机隐现。他从袖中弹出一粒莹润丸药,示意晏日华接住去救治那气息奄奄的韩月笙。随后,他微微低头,将嘴凑到侯国英耳畔,语声轻柔得如同三月和风:“我定教你把面子要足,把气也出个干净。且先让荣儿扶你歇息片刻,可好?”

这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体贴与体恤。自当日密云别宫生变,两人名为夫妻,江剑臣却始终对其冷若冰霜。孰料在今日生死关头,他不仅飞天而降,更破天荒地给了她这份暖意。侯国英只觉一股生机注入残躯,她银牙紧咬,竟借着这股劲头卓然挺立——她绝不能让旁人看轻了江剑臣的妻子,哪怕是忍着裂骨之痛,她亦要站得傲骨嶙峋。

江剑臣缓缓向前迈出两步,与那三奇对面而峙。他目光如刃,心中暗恨这三人虚有三奇之名,竟对一个临盆在即的孕妇下此毒手,脸色愈发寒峭。

阴道人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剑意,哑声问道:“观阁下身法,想必便是先天无极派的江三侠了?”

江剑臣目光不移,只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那常年闭目的睡和尚此时也睁开了眼。他单手作揖,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江施主,你当真要庇护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江剑臣双眉倒竖,这一次连话也懒得多说,只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三人的最后答复。

“活僵尸”焦德元那张死人脸此时竟涨成了紫红色,他跨前三步,欺至江剑臣近前,嘶声吼道:“姓江的,莫要欺人太甚!我三兄弟在这关外混迹多年,可不买你先天无极派的账!”

江剑臣忽地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傲。他语声转缓,却字字如钉:“我欺你们了吗?笑话!我教你们买账了吗?笑话!尔等认贼作父,合力围攻一名身怀六甲的妇人,不光是笑话,更是恬不知耻!”

他先前答应侯国英要教她“气出干净”,如今一现身便连斥三声“笑话”,末了更补上一句“恬不知耻”,直将威震辽东的三奇骂得体无完肤。侯国英听在耳中,心中又是快慰又是酸涩,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焦德元本就性情乖戾,哪里忍得住这般羞辱?他仗着师兄弟三人皆在,又逼进一分,恨声道:“江剑臣,你到底想待如何?”

江剑臣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睥睨天下的豪气。待笑声骤止,他脸色一寒,口中又是清冷的两个字:“杀人。”

焦德元浑身一震,咬牙道:“你想杀谁?”

江剑臣正色而视,余音落地冰凉:“你们。”

“大哥,二哥!宰了这个狂徒!”焦德元一声暴喝,手中那柄墨色怪刃已使得如同电闪雷鸣,一招“三星照户”连刺江剑臣周身大穴。江剑臣身形微动,仿佛脚下踩着奇门步法,接连三次移形换位,每次都如闲庭信步般避开杀招,反倒抢占了对方的死角。

阴道人见三弟不敌,不敢托大,背上长剑脱鞘而出。他剑走轻灵,抖开七朵碗大的剑花,配合着焦德元的短刀,合力向江剑臣抢攻。

江剑臣身陷一刀一剑的影幕之中,却如游鱼戏水,只管闪避腾挪,竟是一次手也不还。

睡和尚的眼睛此时睁得浑圆,死死盯着场中。

荣儿见江剑臣处处退让,正欲惊叫出声,侯国英却已嫣然一笑,眸中柔情万种,轻声道:“莫急,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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