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蝉脱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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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边总督杨鹤披挂整齐,金甲映日,领着一众将校,径往江剑臣的寓所而来。李鸣素来灵台清明,见这等阵仗,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知是必有变故。果见杨鹤面带忿然之色,沉声道:“适才接到急报,敌军那残喘之师又纠集顽孽,犯我疆界。甥儿此时正服热孝,舅舅本不当此时惊扰。只是你父当日便是丧于敌军流矢,死状至惨。你若能亲赴沙场,手刃仇雠,不仅报了杀父之仇,亦是全了报效国家的大义。此等忠孝两全的良机,料来甥儿必不肯错付,故而特来相告。”
江剑臣垂首而立,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深知当日父亲便是被此人诱入万马营中,方才遭了毒手。此时见他故伎重演,正自沉吟,一旁的李鸣已跨前一步,抢过话头,朗声说道:“舅老爷所言极是。血海深仇,岂可不报?我师徒三人愿为前驱,只求舅老爷赐下三匹快马,至于兵刃,待杀入敌阵,随手拣选便是。”
武凤楼自在一旁冷眼旁观,料定李鸣此举是在虚与委蛇,好叫杨鹤卸了防备。他自忖师徒三人武功通玄,纵有刀山火海亦能闯得,便默不作声。江剑臣目光如电,只一瞬之间,已在众人面上掠过,见无异样,便也点头应允。
众人簇拥着师徒三人行至大帐。杨鹤伸手入怀,正欲抽取令箭,忽听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将领抢步而入,伏地叩首道:“督爷三思!自前番司马老先生殉难,督爷忧思过度,寝食难安,至今贵体违和。此战请督爷坐镇本营,末将愿领兵代劳。”此言一出,帐下众将纷纷附和劝阻。江剑臣与武凤楼目光交接,心中稍定,觉着杨鹤若不亲往,或可避过些诡计。唯有李鸣面沉如水,眼帘微垂,教人瞧不出半点心思。
杨鹤长叹一声,神色寂寥,抚着鬓边白发道:“本督已近半百,华发早生。姐丈离世,实令我愧疚终生,这身子骨确是不如往昔了。此时此景,竟有当年诸葛武侯‘悠悠苍天,再不能临阵讨敌’之慨。”他语意忽地转寒,目光落在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身上,“吴将军,你随我多年,久经沙场,帐下三个孩儿亦是骁勇善战。此番便由你代本督领兵迎敌。切记,务必照看好我这甥儿。”
那吴将军应声而起,只见他身高八尺,面如紫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气度甚是威严。江剑臣打量其形容,见他英气勃发,倒不似那等阴毒之辈,当下向杨鹤作别,随吴将军退出大帐。
至营门外,但见三名年轻将领披坚执锐,悬弓挂箭,领着三名精骑立于阵前。未几,三名马倌各牵一匹蒙古烈马而来。那马通体紫骝,背负镂花金鞍,脚踏银镫,鬃毛如雾,四蹄不住地刨着冻土,显是难得一见的骏足。
李鸣瞧见这等华贵的装束,忽地怪叫一声,神情惶急地说道:“阵前厮杀,骑这等招眼的坐骑,岂不成了敌人的靶子?师父,咱们师徒三人这辈子可没这般阔气过。”说话间,对江剑臣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此时关外已是深秋景象,寒风萧瑟,落叶满地。江剑臣心领神会,运起神功,嗅觉登时灵敏异常。他假意上前检查马匹嚼环,手掌轻抚,已然瞧出了端倪,遂朗声笑道:“吴将军,这等金鞍良驹,非爵位显赫者不能御。我等不过草民,还请换三匹寻常战马便是。”吴将军拱手推辞,言词恳切:“爷台乃是总督亲甥,此马更是总督大人亲自定下的。末将身为属下,怎敢擅作主张?还请爷台莫要让末将为难。”
江剑臣执意不肯,吴将军身后的三名青年将领见状,便将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与江剑臣师徒交换。三人满心欢喜地去接那金鞍银镫的紫骝马,正欲攀鞍上马,江剑臣心头一凛,纵步上前,断喝道:“骑不得!”
三名少将猛地一怔,手搭在鞍桥上,诧异地回望。江剑臣身形如电,欺近马侧,伸手在三匹马的鞍座上各拍一掌,沉声道:“揭开马鞍瞧瞧。”三名将领虽不明所以,可见他神色冷峻,不类戏言,便依言将金鞍掀起。
鞍座一落,三名少将面色剧变,只觉一股凉气从脊梁骨升起。只见那马座之下,各卧着三条细长翠绿的毒蛇,蛇头作三角状,信子丝丝乱吐,正是那见血封喉的“七步倒”。若是适才冒然坐下,此时已是命丧黄泉。
吴将军见状,面上惊怒交集,好半晌才平复心神,向江剑臣躬身长揖,诚挚道:“若非爷台法眼如炬,我吴襄一子二侄,今日便要不明不白丧身于蛇口!孩儿们,还不快谢过救命恩人?”三名青年将领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爷台恕罪。”
江剑臣此番一念之仁,虽救了三人性命,却叫这大明的一统山河,埋下了覆灭的伏笔。只因这当首跪谢的青年,正是那吴襄之子吴三桂。多年后,他终因陈圆圆之故,引清兵入关,竟使神州易主。
钻天鹞子江剑臣目光如炬,见那金鞍下藏着的“七步倒”之毒,心中更无半分疑虑,暗忖李鸣之言果真字字见血。他见吴襄父子四人正自惊愕拜谢,知是良机,当即身形一闪,快似流星赶月,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飘然欺至吴襄身侧。
江剑臣探出左手,使个“顺手牵羊”的势子,于电光石火间将吴襄腰间佩剑抽离出鞘。待众人定睛看时,那柄明晃晃、凉森森的青钢长剑已横在吴襄颈侧。锋利的剑刃触及皮肤,沁出一阵透骨的寒意,惊得吴襄面如土色,浑身颤栗,口中只叠声叫冤。
江剑臣冷笑一声,语声如冰:“吴将军,你既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便该有几分骨气。求饶叫屈,落在江某眼中,实是半分用处也无。只要你吐露半句实话,江某不仅饶你一命,连你这子侄三人的周全,我也一并担待了。你若想仗着麾下甲兵和这三个孩儿的武勇,哼,只怕是看错了皇历。”
吴襄颤巍巍转过头去,见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三个子侄,此时竟个个面露惶恐,呆若木鸡。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是,三名少年手中那杆镔铁长枪,枪尖竟齐根而断,凭空短了一寸有余。
原来,方才江剑臣夺剑制敌之时,吴氏三杰惊怒之下,各挺大枪如猛虎出山,直刺江剑臣周身要害。武凤楼在旁冷眼相看,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笑意,在那三杆枪刺到近前的一瞬,他身形陡转,掌中五凤朝阳刀化作一片红紫交织的霞光。只听“蹭、蹭、蹭”三声轻响,刀光如剪,竟在刹那间将那三杆精铁铸就的枪尖齐齐削落在地。
吴襄心头一沉,暗道怪不得杨督爷对此三人如此忌惮,这等通神武艺,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抵挡。死生关头,他那点武人意气早已荡然无存,颤声道:“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为了全家性命,只要公子垂询,末将定当知无不言,求公子饶命!”
江剑臣收了几分剑气,淡淡问道:“算你是个识时务的。我且问你,这三边重地,近日可真有清兵突袭?”
吴襄脸色惨变,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他深知杨鹤阴狠,若招供出来,日后定无活路;可颈间利刃逼人,眼下便要魂归西天。正迟疑间,江剑臣剑锋微错,一缕鲜红的血珠已顺着吴襄的脖颈滑落。
“爹爹不说,我说!”吴三桂猛然跨出一步,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三声尖啸,三点寒星如毒隼扑食,直指吴三桂胸前大穴。武凤楼变色疾呼:“小心暗算!”他五凤朝阳刀正欲挥出,却见江剑臣早已抢先一步。
江剑臣弃下吴襄,手中长剑如银龙点睛,“当当当”三响,将那三枚淬毒短弩凌空截落。他口中低喝一声:“追!”人已化作一缕轻烟,投向那暗器发来的乱石草丛之中。武凤楼亦是大喝:“鸣弟,两边包抄!”说罢,师兄弟二人刀轮齐鸣,如两翼展开,尾随江剑臣而去。
只留下吴氏父子四人在原地瞠目结舌,惊出一身冷汗,只得传令部属止步,暂且安营不动。
江剑臣身法奇诡,连换三式“鹞子翻身”,任凭那行刺之人身法再高,也难脱他的法眼。不过数息,他已瞧真切了对方行踪。那人年约四旬,生得干枯瘦小,如同一只老猿,通体黑衣,头罩黑布,唯有一双怪眼在洞孔中翻转不定,透着阴森狡诈。
那刺客手中持着一柄古怪奇门兵刃:刀长不足二尺,阔却有三寸余,通体墨黑,半分不反光。江剑臣心念一动,足尖轻点,已稳稳阻住那人去路,势若泰山压顶。他随手将那柄夺来的佩剑掷于地下,目光如两道冷电,死死锁住对方的面罩。
那瘦小刺客亦是不甘示弱,两道奸诈目光回瞪过来。二人于荒野之中对面而立,四目交接,如冰火相搏,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武凤楼与李鸣此时也已赶到,分立三丈之外,按兵不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黑衣人终是抵不住江剑臣那股仿佛能洞穿魂魄的锐利剑气。他斗志一散,浑身禁不住瑟缩,嘶声喊道:“江三侠,你待如何?”
江剑臣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你这‘黑猴’,有多少道行,也敢在这三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这一声“黑猴”出口,武凤楼与李鸣皆是心头巨震。他们曾听师门长辈提过,关中当年有贺氏五兄弟,分别以红、黄、蓝、白、黑为号,人称“五色人妖”。而这行五的贺彬,外号正是“黑猴”。这五妖师承阴阳真人,所习皆是诡异邪术,乃是江湖中极难对付的狠辣角色。
二十年前,泰山十八盘下,一代巨孽桂守时暴尸荒野,随之而去的,还有那横行关中的贺氏五兄弟。自此,江湖上再无“五色人妖”的踪迹,谁曾想这等妖邪人物,竟隐姓埋名,藏身于三边总督杨鹤的麾下。
眼见这瘦小枯干的黑衣人便是贺氏老五“黑猴”贺彬,武凤楼与李鸣皆是心中一凛。传闻这五人性情诡谲,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今日狭路相逢,料来定有一场恶战。
却听贺彬干笑数声,声音嘶哑刺耳,透着一丝绝望中的狡诈:“江三侠,单打独斗,我贺五在你手下走不过十招。可你若想要我这条命,嘿嘿,怕也得费一番周折。动手吧!”他嘴上虽硬,那一双贼溜溜的怪眼却不住地往乱石丛中睃巡,显然是在算计遁身之所。
江剑臣见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不由得长笑出声,语带讥诮:“贺老五,你当年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被江某吓成这般德行。杀了你,倒没由得脏了我的手。若你命大不该死,便滚吧。”
贺彬万没想到这名震大江南北的“钻天鹞子”竟会放他生路,心中狂喜,当下不及细想,一式“金鲤倒穿波”倒蹿出三丈开外,身形在半空一折一拧,便欲没入密林。
李鸣在旁冷眼瞧着,压低声音对武凤楼道:“大哥,师父这是自持身份,不愿亲手料理这只孤雁。这剩下的残羹冷炙,合该咱们兄弟二人消受。”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武凤楼恐他轻敌吃亏,当即凝神提气,使出一招“湖上荡舟”,双足贴地疾掠,紧随其后。
贺彬何等乖觉,见两人截击,立时明白江剑臣虽说不杀,却是要拿他给徒弟练手。他料定江剑臣金口已开,定不会再自降身分出手,当下狠心陡起,掌中那柄短阔黑刀卷起一道凄厉的劲风,刀势奇诡万分,径向武凤楼腰际斜切而去。
武凤楼见对方招式狠辣,不慌不忙,五凤朝阳刀横里一封。两刃相交,并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武凤楼却觉虎口一麻,心头暗赞:这五色人妖果真名不虚传,好深厚的内力!
贺彬见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后辈,本以为一刀便能立功。谁料这少年玄功扎实,虽被震退两步,却丝毫不显乱象。他心头一惊,再不敢有半分轻慢,黑刀一领,刀芒如雪片般罩向武凤楼前胸。
武凤楼清啸一声,五凤朝阳刀再次迎上。岂料贺彬招式未老先变,黑刀猛地沉坠,贴地削向武凤楼双膝。武凤楼生平最恨这等阴毒手段,丹田真气陡转,掌中神兵光华陡盛,只听“嚓”的一声脆响,宛如龙吟虎啸,那柄黑刀已被削为两截。
武凤楼本就尽得恩师真传,加之近日悟出“快、准、狠”的关窍,出手更是迅若流星。眼见贺彬兵刃折断,他得理不饶人,五凤朝阳刀顺势一滚,使了个“挑”字诀,刀影层叠,直取对方要害。贺彬惊魂未定,见这刀来得神速,危急中右手猛扬,将残刀脱手掷向武凤楼面门,随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形容虽狼狈之极,却总算保住了性命。
武凤楼心性宽厚,见对方已然落败,便撤回长刀,斜指地面,不愿再行逼杀。
然而李鸣却无这等慈悲心肠。他见贺彬在地上翻滚,算准去路,左手月轮兜头砸下,逼得贺彬不得不强行收势,挺腰跃起。紧接着,李鸣右手日轮斜斜推出,已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贺彬一生经历恶战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刁钻阴损的打法。他勉力拧身,使出一招“斜挂单鞭”,右腿如钢鞭般扫向李鸣肋下。李鸣嘿然一笑,那看似落空的日轮竟鬼使神差般翻转回来,正抵在那踢来的脚背之上。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贺彬右脚的五根脚趾竟被利轮削去了四根。十指连心,脚趾折损亦是锥心之痛,他身躯一歪,颓然跪倒,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
李鸣人小鬼大,心计却比老江湖还要深沉。他深知贺氏兄弟这些年作恶累累,全凭阴阳真人的名号苟活。若非今日师父压阵,削断了对方兵刃,单凭自己绝难取胜。此等恶徒,若今日放虎归山,来日必成祸患。他心念电转,知晓师父与大哥定不屑于杀这毫无还手之人,当下眼珠一转,将日月双轮叠于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
他换上一副笑脸,慢条斯理地走近,和声道:“贺老五,我师父素来仁慈,不愿赶尽杀绝。这有一粒止痛丹,你且服下,再自行包扎伤口逃命去吧。”
贺彬疼得神志恍惚,见这少年言辞恳切,又知无极派名声清正,竟真生出一丝希冀,张口将那丸药咽了下去。
李鸣见贺彬已将药丸吞下,原本和善的神色陡然一敛,双目直视贺彬,肃然问道:“贺老五,你名列五色人妖,这些年间,过去那些丧天良的勾当做得如何?”
贺彬虽蒙着黑布,却也觉老脸发烫,周身颤栗不止。他服了药,觉着命已保住,低声下气答道:“贺五过去确是作恶多端,如今蒙少侠高抬贵手,我愿从此洗心革面,改恶从善。”
李鸣冷然一笑,言语间却透着几分诱导:“你奉杨鹤与桂守尸之命来与我们作对,各为其主,我也不来怪你。只要你肯将实情和盘托出,你这腿脚若走不动,我可赠你马匹银两,助你另寻个安身之处。”
贺彬听得此言,唯恐心意不诚,压低嗓子道:“我们兄弟五人感念桂守尸引荐总督的大恩,替他充当副手,在这边陲苦寒之地一呆便是二十载。只是那核心机密,我等一概不知。此番出动,仅是奉命察看你们是否被鞍中蛇毒所伤,并暗中监视吴襄父子的举动。贺五若有一字虚言,愿死于少侠轮下。”
李鸣心中雪亮,似贺彬这等江湖草莽,杨鹤这等奸雄绝不会让其参与枢要。他趁着贺彬低头对答、毫无防备之机,左手日月双轮毫无征兆地呼啸而出。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双轮齐齐砸在贺彬天灵盖上,顿时脑浆迸裂,这横行一时的“黑猴”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武凤楼见状,气得顿足斥道:“他虽是恶徒,却已成了断腿的死虎。你这般痛下杀手,又是何苦!”
不等李鸣分辨,江剑臣已飘然落至身前,断然喝道:“楼儿,莫要责怪于他!五色人妖这等孽障,本就该格杀勿论。快追!”
方才从吴襄口中已确证并无清兵犯境,江剑臣心中最后的顾忌荡然无存。想他江家骨肉离散多年,好不容易庆个团圆,孰料天伦之乐未享,老父便惨遭横死。此时父尸未寒,大仇未报,他胸中杀意如狂潮怒涌,当即领着徒儿二人,循着踪迹急追而去。
追袭未久,李鸣却猛地煞住身形,失声叫道:“师父,咱们中计了!”
江剑臣与武凤楼闻言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江剑臣紧蹙双眉,沉声问道:“怎会中计?”
李鸣长叹一声,神色懊恼:“咱们一时失察,只怕要杀杨鹤替爷爷报仇,已是难于登天了。”
江剑臣勃然色变,厉声喝问:“因由为何?你且快讲!”
李鸣丧气道:“师父请想,杨鹤何等奸诈,那桂守尸更是狡黠如狐。他二人连番设下毒计皆告落空,焉敢再弄那三叠浪的把戏?他必然早已给吴襄下了死令。留个黑猴在此,不过是障眼法,用来牵制咱们。他手下的爪牙死士,此刻定已齐聚左右,护着他远遁了!”
江臣猛然惊醒,心知不妙。师父三人身形如流云掠影,重新折返吴襄的驻地。那吴襄老于仕途,心机深重,见江剑臣三人折而复返,神色严峻,知是再瞒不过,只得从怀中取出一只牛皮信封,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
江剑臣扯出信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赫然是杨鹤的手令:本督奉旨回京面圣,边防一切事务由吴襄署理,严防外敌,毋得有误。末尾那一枚鲜红的督印刺目惊心。
江剑臣看完,胸中怒火几欲冲破胸膛。他铁腕一翻,直抓得吴襄腕骨格格作响。吴襄疼得大声求饶,江剑臣猛地甩手,将其掷于尘土之中。他再不迟疑,一纵身跃下坡地,直奔进京的大道而去。他连番受愚,对这舅父的阴毒有了切肤之痛,此时满心唯有复仇,连父亲的遗骨也暂且顾不得了。
李鸣见师父如此依仗自己的决断,心头热辣,神智愈发清明。他深知杨鹤将门出身,精通韬略,回京路上必会故布疑阵。他心思百转,领着路竟是不钻小径、不抄近路,只管在官道通衢上狂奔。
武凤楼心中焦急,阻住李鸣道:“杨鹤身为边帅,又有桂守尸这等绿林老贼相随,逃命之时岂会自投罗网走大道?是你憨了,还是他傻了?”
李鸣脚下不停,只侧过脸来,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并不作答。
江剑臣却冷静应道:“鸣儿寻的路线是对的。若是依着咱们的法子去搜小道,保不齐又要落入圈套。快,抢在头里截住他!”说罢,他抄起李鸣一条臂膀,运起无上轻功,加快了程途。
武凤楼本是极聪明之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虚则实之”的道理,不禁恍然失笑。
便在江剑臣师徒达成共识之时,另一头的杨鹤一行人,正策马疾驰在官道之上。杨鹤身侧护卫森严,族弟中军副将杨鸣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忧道:“大哥,咱们若想托庇圣恩,理应抄近路疾行。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走大道,岂非容易被江剑臣那些煞星追上?”
杨鹤面色苍白,却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冷笑,他也不作答,只连连催马。
五色人妖之首、红狮贺节也凑上来问道:“总督大人,杨二爷所言极是,请大人三思。”
杨鹤缓缓环视众人,和蔼言道:“贺兄这等明理之人,怎也忘了曹孟德赤壁大败走华容道的典故?若本督是曹阿瞒,绝不会让关云长在那窄道口堵个正着。”
众人面面相觑,仍是满眼茫然。
鬼守尸闻言哑然一笑,恭声道:“总督大人深谋远略,卑职佩服。那小缺德鬼李鸣最是贼滑,定会猜度咱们的行止。他知晓走大路对我方最为有利:一则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肆意驰骋,以免惊扰官府;二则大路坦荡,他们难寻藏身之处施展暗算;三则众目睽睽之下行刺边陲大帅,那是公然藐视朝廷纲纪,皇恩虽隆,亦难赦其罪。这虚实之变,全在一念之间,便看谁能棋高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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