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孤刀扶龙 > 第22章 唇枪舌剑

第22章 唇枪舌剑(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荒野上狂风卷动寒草,信王朱由检一行策马向山海关外而行。远处地平线上,多尔衮率领的十万八旗劲旅已然陈师塞外,营垒森严,如黑云压城。缺德十八手李鸣控马趋近武凤楼,两骑并影,马蹄声碎。李鸣侧过脸,压低声音道:“侯国英这女子,看来终究是拗不过我师父。她如今不但歇了那些阴毒心思,连那路最教人头痛的伏兵也撤了去。这份情谊,全是在讨师父的欢心。”

武凤楼目视前方,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沉声问道:“鸣弟,那‘草上飞’孙子羽当真请到了武林中的异人?你可瞧得准了?”

李鸣神色一凛,全无平日的嬉皮笑脸,肃然道:“以孙子羽的身份,若非惊世骇俗非同小可的人物,他断然不会出面相请。更何况此事由侯国英在幕后主使,其志不在小,定是谋定而后动。小弟这几日心中总有些惶惶不安,生怕他请来的是那位……”说罢,他右手屈起食、中、无名三指,独独伸出大拇指与小拇指,在武凤楼眼前虚晃一招。

武凤楼见状,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摇头叹道:“世间事岂能这般凑巧?”

李鸣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提醒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当日在火神庙中,那条潜入内室、劫走南宫烈前辈‘毒雾神针’的高大身影,除了那位与我义父齐名的‘六指追魂’,天下还有谁能有这份神出鬼没的手段?”

武凤楼默然半晌,亦觉此事不可不防。兄弟二人正自忧虑,忽听后方传来少年曹玉的惊声呼喊:“师父快看!后边有人冲过来了!”

众人勒马回头,只见一匹墨色骏马如离弦之箭,马鬃飞扬,口喷白沫,直朝队伍冲撞而来。武凤楼身形未动,人已如大鹏展翅,甩镫离鞍,凌空向后掠去。百名谷丁训练有素,瞬间向两翼排开,李鸣与曹玉则纵马护住信王及贾佛西、冉兴三人。

那黑马疾驰至近前,马上骑士猛然勒缰,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骑士借势拧身坠地,轻飘飘落在武凤楼面前,泣声道:“大哥!想杀小弟了!”

武凤楼定睛一看,立在眼前的竟是天山飞蝗凌云。当年在魔窟救母,魏方舍命试弩、惨烈尽忠的往事瞬时涌上心头。武凤楼悲从中来,唤了一声“二弟”,两人紧紧相拥,热泪横流。凌云切齿痛恨道:“此生若不杀那女王,为恩师报仇,凌云誓不为人!”

李鸣将凌云身份禀明信王,引他上前觐见。凌云行过大礼,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长形布卷,递向李鸣,说道:“我奉掌门之命,出京一路追赶。过镇子时,遇到一位神情古怪的高大老人,他指名道姓要我将此物转交给三弟。那老人来去如风,转瞬即逝,我也不知其中究竟为何物。”

李鸣并未伸手去接,反而盯着凌云的手追问道:“二哥,那老者的左右手,可是各有六根手指?”

凌云闻言一怔,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顿足长叹道:“我真真是老糊涂了!江湖中人人想见而不得一见的‘六指追魂’,我竟与他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李鸣默默接过布卷,随手掂了掂份量,苦笑道:“这必是南宫前辈丢失的毒雾神针无疑。那位前辈竟会盗宝相赠,当真怪哉。”此时军情如火,他也无暇细想,遂将布卷收入怀中。

翌日清晨,红日初升。众人跨出山海关,但见边关大漠,莽莽苍苍。极目远眺,清军的黑色营帐如蚁群般盘踞在视野尽头。信王朱由检见大好河山被异族侵凌,厉声道:“满人竟猖狂至此,当真要在长城之下牧马了!武皇兄,传我旨意,派人下书。”

凌云初涉江湖,正是锐气方刚,刚欲跨步请命,却见贾佛西挥手止住。贾佛西向信王一躬身,缓言道:“先皇曾册封努尔哈赤为辽东总镇,此号至今未革。如今千岁亲临,以御弟之尊,理应等那多尔衮前来朝拜。若我方主动下书,恐自降身份。”

信王朱由检如梦初醒,面露愧色,谢道:“若非先生指点,孤王几近失了朝廷体统。传令,觅地扎营。”

众人忙碌半日,一切扎营之物在关内已备妥。那百名谷丁亦褪去劲装,换上大明亲兵甲胄。入夜后,大营肃穆,贾佛西坐镇中军调遣,信王则与武凤楼等人于帐内密议。然而直至夜深,清营方向始终寂静无声,全无动静。

晚膳罢,凌云与曹玉奉命出帐巡查。武凤楼陪侍左右,与贾佛西、冉兴、李鸣谈经论道,不觉已漏过三更。李鸣目光流转,朝武凤楼递了个眼色。两人退出帐外,在寒风中站定。

李鸣拢了拢袖口,低声道:“大哥,你可曾察觉异样?凌二哥和玉儿这一巡查,去了足有两个更次。此处旷野空阔,哪里用得着这么久?别是潜入清军营盘里去了吧?”

武凤楼闻言,心中亦觉不妥。他本欲亲自查探,李鸣却阻道:“千岁御驾所在,大哥身系重担,万不可轻离。小弟轻功尚可,去去便回。”

武凤楼思忖片刻,低声嘱咐道:“万事小心。”随即便折返大帐。

武凤楼身影刚入帐帘,凌云便从阴影处悄然闪出,斜睨了李鸣一眼,低声埋怨道:“三弟,你自己想去探营,偏要把这由头扣在我们头上。我倒也罢了,教玉儿这晚辈听了,心里能服气么?”

曹玉在旁紧了紧腰间佩剑,眼中透着机灵劲儿,促狭笑道:“只要能让我也去见识见识,绝不敢埋怨……三叔。”

李鸣听这少年改口极快,将自己排在了凌云之后,虽在冷风中,亦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李鸣压低声音,在那少年耳畔道:“去是可以,可万事都得听我招呼。若有半点违拗,便立刻滚回去睡觉。”凌云与曹玉对视一眼,皆知这位“三叔”虽然平日诙谐,此时却是动了真格,当下乖乖应诺。

三人施展轻功,身如魅影,悄无声息地向清营潜去。由于李鸣潜行之术极妙,不消片刻已抵近敌阵。李鸣当先开路,凌、曹二人紧随其后。方一入营,便见两名清兵各自依着树木,怀抱枪刀。三人屏息细察,见那兵卒身上毫无伤痕,呼吸深沉,竟是陷入了熟睡,远望过去,倒真像是在尽忠职守。

李鸣心头一动,暗道:“原来早有高人在此开路。”他顺着这条巡查线路直插内腹。说也奇怪,沿途每逢哨位,那些值岗兵勇皆是一般模样,个个沉睡不醒。

此时已近三更,关外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寒意。天边半钩残月斜挂,清冷如霜。李鸣心中对那暗中下手之人已有了七八分计较,对身后的凌、曹二人低声叮嘱:“今晚看来不必咱们大干一场,收敛些,莫要惹得暗中相助的那位前辈不快。”凌云、曹玉虽觉未能亲自动手颇为遗憾,却也点头称是。

三人屏息敛迹,一路潜至军营正中。只见一座大帐方圆二十丈开外,以厚重牛皮缝就,气势雄浑。帐门口悬着八盏“气死风”纱灯,映照出两旁守护的八名悍卒。然而这八人连同一名小头目,亦如泥塑木雕般陷入沉睡。

李鸣打个手势,令二人原路折返守住退路,自己则身形拔起,一式“一鹤冲天”轻巧落在大帐顶端。他自怀中取出日月五行轮中的月轮,劲力微吐,无声无息地在牛皮帐顶割开一个尺许见方的豁口,随即身子一顺,如“夜叉探海”般直扎入帐中。

哪知他脚尖尚未落地,便听得帐外传来一对男女的惊呼,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帐门。换作寻常之辈,身陷绝境定要心神大乱,李鸣却是临危不乱,身形一晃,倒往内帐钻去。

内帐之中,巨烛将残,一点红芒摇曳不定。锦榻之上,一名衣饰华贵的旗人正仰面沉睡。李鸣目光如电,瞬息间瞥见榻旁檀木茶几上搁着一张字笺,笔力雄健,墨迹尚未全干。他定睛一瞧,只见上写:“十万乌合之众,实实不堪一击。”

李鸣心中暗暗喝彩,当即一缩身,隐在内帐厚重的帏幔之后。

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人惊慌失措地撞进帐来。烛影摇红之下,李鸣看清了来人。男的不过二十七八岁,生得细腰阔背,粉面朱唇,俊美中却透着一股子轻佻浮浪之气。女的约莫三十上下,桃花面孔,水蛇腰身,杏眼微挑,虽是姿色极艳,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荡意扑面而来。

二人见榻上那人仍在熟睡,方才舒了口气。正当此时,帐外忽听得传唤声一叠连声:“王爷到——!”

李鸣心中猛地一跳:莫非榻上这人并非多尔衮?

思忖间,一群人已步入后帐。领头一人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魁梧,相貌英挺,周身散发着一股威猛不群的英气。他一眼瞧见茶几上的字笺,脸色铁青地抓在手中,环顾帐内众人,一声不吭,径直走到中间的虎皮金交椅上坐下。

此时内帐大放光明,下人们重新续上了巨烛。李鸣隐在暗处,见这大帐比预想的还要宏阔,中间隔断,后帐尤显宽敞。看那端坐椅上之人的傲岸声威,李鸣断定这才是真正的满清亲王多尔衮。多尔衮身旁立着一名中年侍卫,身材竟比多尔衮还要高大威猛。椅后排开八名短打劲装的汉子,四人扶棍,四人持锤,个个如铁塔一般。

多尔衮沉声开口,语带雷霆之怒:“陈师十万,高手数十,竟然任由外人自由进出。孤颜面尽失,列位又何以自安?铁总管,速去查明今夜值守之辈,捆了来见孤!”

那相貌威猛的中年侍卫面露愧色,单膝点地领命,正欲起身。先前闯入的那名妖艳美妇却抢步上前,满面堆笑地向多尔衮奏道:“王爷息怒。铁总管请起,这天大的罪责,归在奴才一身便了。”听其语态,显是与多尔衮交情不浅。

多尔衮瞥了她一眼,犹自余怒未消:“孤是恨他们这群饭桶。阮副总管,你又何必代人受过?”

那阮姓女子见王爷语气转缓,这才正色禀道:“奴才与郭兄弟发现多处岗哨被点穴昏睡,一路循迹追查到此。榻上的阿大人亦是被点中穴道,并无大碍。幸亏王爷圣明,昨夜另宿他处,才使那宵小未能得手。看这潜行点穴的功夫,极是诡秘巧妙,断非值夜卒伍所能抵挡。便是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请王爷屏退左右,宽心安息罢。”

堂堂满洲亲王,对这美艳女子的话竟是言听计从。多尔衮挥了挥手,椅后八名壮汉低头退出。随后,那阮氏女上前解开了榻上阿济洛的穴道。此时宽绰的内帐中,只余下正副总管、那名姓郭的青年,以及多尔衮与方才醒转的阿济洛。

多尔衮双目如隼,盯着阿济洛沉声盘问遇袭的情形。阿济洛这笨鸟,被点穴时竟连对方的身影都未曾瞧真切,唯唯诺诺,言语支吾,显然是吓破了胆。

隐在帷幔后的李鸣暗自忖度,心中反倒笃定了几分。他此番出关前曾多方探听,此刻屏息凝神,将帐内众人的形貌与传闻一一印证:那中年侍卫气势雄浑,必是素有“辽东第一勇士”之称的铁阁达。此人一柄铁枪力大无穷,铁琵琶功已至登峰造极之境,乃是王府大总管。那妖艳美妇阮如绵,外号“翠袖招魂”,本是中原名声狼藉的倒采花女贼,被北方大侠俞允中、洪雪夫妻追杀得无处容身,这才投奔满清,凭着一身媚功蛊惑多尔衮,混了个副总管的职衔。至于那轻薄青年,定是“五毒神砂”郭云璞的亲侄、郭云亮之子郭小亮,江湖人称“铁指穿心”,亦是个好色之徒。

李鸣正暗自庆幸摸清了对方虚实,忽听阮如绵娇声笑道:“王爷莫忧。来人身手绝高却不伤命,无非是想挫挫王爷的神威。只要咱们秘而不宣,谁能知晓这桩哑巴亏?况且,朱由检那小子的底牌,郭兄弟早已从他大伯处打探得分明。那小奸王刚愎自用,武凤楼又是个傲骨凌人的,咱们自有法子对付。放心吧,我的好王爷,随我去瞧瞧那处秘密寝帐可好?”

语至此处,阮如绵一双桃花眼斜乜着多尔衮,两颊生晕,腰肢款摆,整个人如一滩春水般软了下去。李鸣在暗处看得火起,暗骂一声:“该死的淫娃荡妇!”

多尔衮被这媚态撩拨,狼目中凶光敛去,露出几分贪婪。他挥了挥手,除去阿济洛留在原处看守,领着众人鱼贯出帐。众人前脚刚走,阿济洛便如惊鼠般扇灭了烛火,也缩着脑袋悄悄溜走了。

李鸣心头一喜,当即纵身跃上帐顶,借着那道豁口遁出。此时清营虽然戒备森严,巡哨加密,但在他这位“缺德十八手”眼中,仍如自家后院一般,驾轻就熟地潜出了大营。

待与凌云、曹玉汇合,已是四更过半。三人疾驰回营,却见信王朱由检仍正襟危坐,毫无倦容。李鸣见状,心中暗暗叹服这位王爷精力之沛、秉性之刚,确有中兴之主的帝王气象。三人趋前跪倒请罪,李鸣随即将探营所得和盘托出。

信王微微一笑,亲手扶起李鸣,连连赞许,又好奇问道:“鸣弟,那暗中出手的异人,你可猜得出是谁?”

李鸣眼珠一转,推辞道:“小弟愚钝,实是不知。”

待伺候信王歇下,武凤楼悄悄将李鸣拉至避人处,正色道:“千岁聪颖绝伦,你那点鬼灵精,怎瞒得过他?今晚暗助之人,定是醉老前辈与战伯父无疑。”

李鸣一摊双手,叫苦道:“正因是那两位老人家,我才不敢据实禀报。他们素来是不朝天子、不礼诸侯的脾性,万一在千岁面前失了礼数,岂不教千岁台阶难下?”

武凤楼心领神会。兄弟二人趁着黎明前的幽光,寻到附近一处丘陵森林之中。果不其然,微弱的晨曦下,醉和尚与战天雷正席地对饮。

少林醉圣见二人寻来,一对老眼瞪得溜圆,指着李鸣骂道:“萧老大那牛鼻子成日醉心国事,佛爷瞧着便心烦。你这小子也跟着瞎起劲,非要把这锦绣江山揽在怀里,弄得咱们老兄弟二人连个清净觉都睡不成!今日老和尚闲得发慌,给多尔衮开个玩笑,倒教你这小子捡了现成便宜。气杀我也,滚!快滚!”

“六阳神煞”战天雷翻了个怪眼,接口骂道:“老醉鬼,发什么酒疯!什么‘我们’‘我们’?想挑拨我父子二人不和?惹恼了老子,你看我是向着你,还是护着我儿子!”

醉和尚气得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愤愤然道:“好啊!跟佛爷不一心。分家,现在就分家!”

武凤楼忍俊不禁,忙上前劝道:“二位前辈莫闹,谈正经事要紧。多尔衮帐下,除去那几个帮凶,可还有更棘手的人物?”

醉和尚收了戏谑之态,肃然道:“若只有那几条走狗,佛爷也懒得出手。多尔衮还网罗了长白山边氏三兄弟,这三人本性不坏,可他们身后站着僧、道、俗三个老怪物。你们若不留神,这锅粥可就要煮糊了。”

武凤楼闻言,眉头微蹙,默然不语。战天雷却是个火爆性子,瞪眼道:“怕个甚?那三个老小子若敢护短,一锅烩了便是!别听这醉鬼胡诌,快回去歇着,明日还有硬仗要打。”说罢,扯起醉和尚,歪歪斜斜地隐入了密林深处。

次日天明,多尔衮与阿济洛亲自登门回拜,并邀信王一同会猎。朱由检素有壮志,慨然应允。

两军对垒,众寡之势一目了然。多尔衮激怒之下,倾尽精锐,十万铁甲雄师如雁翎排开。他左有铁阁达,右有阮如绵,身后“四棍八锤”护卫,杀气腾腾。郭小亮与阿济洛一武一文侍立左右。不远处,更有三名虬须黑面的汉子,身着汉人装束,傲然负手而立,显得落落寡合。

反观信王一方,人马寥寥。左有冉兴、贾佛西,右有武凤楼、李鸣。曹化淳扮作小太监,曹玉成了牵马的童儿,凌云与吴孟明则充当带刀侍卫。若非身后那一百名换了甲胄的恶鬼谷精锐暗中护持,这阵势在十万铁骑面前,当真显得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双方心中皆如明镜一般,所谓“会猎”,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在多尔衮一方,意在耀武扬威,欲以十万精锐震慑朝廷,行兵讹诈之实;而信王朱由检此行,则是抱了破釜沉舟之心,力求挫败敌寇锐气,教其不敢生窥伺中原之念。

正午时分,秋阳惨烈,双方歇马于一片开阔平坦的山坡之上。多尔衮早有筹谋,命人设下紫檀桌椅,请信王入座,并奉上西域香茗。信王朱由检昂然入座,环视四周甲胄森严,语带讥诮道:“孤受王兄之邀前来会猎,故而只带随从,未备兵马。不料王兄竟不惜糜费,陈兵十万于旷野。这每日耗资斗金,若非另有用心,岂是智者所为?不知王兄何以教我?”

这一席话理直气壮,字字如刀,直指多尔衮心虚之处。多尔衮一时语塞,只得勉强分辩道:“满洲地势广袤,深林密布,素多不法之徒。孤王为保千岁周全,不得不出此下策。”

信王剑眉一扬,趁势道:“如此说来,王兄麾下必皆是万夫莫敌之选。今日一见,孤岂能交臂失之?武、李二位侍卫,还不上前参见多尔衮亲王?”

武凤楼跨步上前,他存了给对方下马威的心思,体内先天无极真气陡然催动。他拱手躬身,行礼之间,一股浑厚无伦的潜力如怒潮般向前方席卷而去。多尔衮只觉劲风扑面,胸前襟摆竟被震开五眼,马蹄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多尔衮暗暗吃惊,强运内力定住身形,方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

李鸣这“缺德十八手”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他抢步趋前。多尔衮久闻其阴损名声,见他靠近,心头不禁一凛,竟不由自主地立起身来。铁阁达与阮如绵如临大敌,各抢上半步护住主子。李鸣嘿然一笑,半揖而止,目光却越过多尔衮,落在后方的郭小亮身上,故作诧异道:“阁下为何是一副汉人打扮?不知贵姓大名?”

多尔衮定了定神坐回原位,铁、阮二人也退了开去,三人皆是一脸狐疑。郭小亮自知李鸣是在变相辱骂,暗自咬牙切齿:我对武凤楼尚存几分忌惮,你李鸣自寻死路,便休怪小爷无情。他沉声道:“小爷姓郭名小亮,原是汉家子弟。李侍卫少见多怪了。”

李鸣故作惊容,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两只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抹,仿佛诚惶诚恐至极,失声叫道:“哎呀呀,恕小弟眼拙,真是‘对面不识泰山’!阁下莫非便是江湖上威名赫赫、人称‘铁指穿心’的郭少侠?令尊‘一指神功’郭二侠的名头,那当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哲嗣,实是李某祖上积德,三生有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满脸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又连连拱手道:“像郭少侠这等‘父子齐名’的武林大豪,今日屈尊来此,若是不留下点笔墨见证,传回关内,谁能信我见过真佛?非得留个纪念不可,非留个纪念不可!”

说罢,他转身对贾佛西一拱手,慨然道:“为表对郭少侠的敬意,由小侄口述,请伯父挥毫留墨如何?”贾佛西何等人物,自知这盟弟江剑臣的徒儿又要施展缺德手段,当即点头配合。小神童曹玉机灵无比,早已备好文房四宝。郭小亮虽疑心李鸣刁钻,但见对方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热诚颂扬,亦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心想:且看你这猴子能耍出什么把戏。

李鸣故作沉吟,在坡上缓缓踱步,朗声吟道:

“认君实感殊荣,

贼子匿迹潜踪。

作为武林一豪客,

父子同享大名。”

多尔衮深研汉学,听完此词微感错愕,心忖这李鸣转了性子,竟将郭家父子捧得如此之高。阮如绵那狐媚女子亦是暗自纳罕。郭小亮粗通文墨,听得那词中尽是赞誉之词,不禁面露得色。待贾佛西一挥而就,李鸣双手恭敬递上。郭小亮不知是计,竟然躬身相接。

眼见这一场戏耍活猴的闹剧便要功成,一旁护卫的曹玉终究少年心性,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来。郭小亮心头一震,低头细看那纸上墨迹,琢磨半晌,才察觉这是一首贯顶词,横着看去,首字赫然是“认贼作父”四个大字。

郭小亮这一惊非小,直气得肺腑欲炸。激怒之下,他凶性大发,右手的食、中二指并起如戟,挟着凌厉劲风直戳李鸣乳泉要穴。他这“铁指穿心”功夫确有独到之处,却浑然不知李鸣早已算准他的后招。李鸣故作惊慌,身形猛然一旋,似乎是在仓促闪避,挂在右侧的日月五行轮却在旋身之际划出一道冷芒,那月牙形刃口恰到好处地套住了郭小亮的双指。

只听得“咔嚓”一声惨叫,郭小亮那两根仗以成名的铁指已齐根断去。李鸣余势未消,借着旋身之力一招“扁踩卧牛”,重重一脚踹在郭小亮胸口,将其直直踢出丈外。

信王朱由检重重一击案几,奋然而起,厉声斥道:“两国会猎,共叙欢情,尔等恶贼竟敢当众蓄意行凶!王兄,你待作何处置?”

多尔衮此时亦是暗恨郭小亮无能,当众丢了满清颜面,却也只得压下怒火,挥手命人将这残废的郭小亮押下疗伤。李鸣见那火候尚未烧透,暗恼自己方才未曾再下重手,嘴上却连连拱手道歉,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宽厚模样。

多尔衮盯着李鸣,眼中寒芒毕露,冷冷道:“李侍卫不愧是名门之后,果真文武双全!孤平生最爱武学,不知李侍卫可愿献上一两手绝艺,教咱们开开眼界?”

李鸣存心要教这满洲亲王难堪,将其气焰再压下三分。他掌握住“一气三分迷”的关窍,对多尔衮方才那番挑衅充耳不闻,只顾自说自话道:“久仰亲王文才斐然,于满汉文字尽皆精通。中原民间流传着一首字谜小诗,极是有趣,不知王驾可愿指教一二?”

说罢,他也不管多尔衮脸色如何阴沉,已然扯开嗓门高声诵道:

“百万雄兵卷白旗,天下无人去征西。

秦王不用余元帅,骂阵将军少马骑。”

吟罢,李鸣向多尔衮深施一礼,神色恭谨之极,浑似个虚心求教的学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