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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骑虎难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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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腥风血雨,竟化作烟消云散。武凤楼长舒一口气,李鸣却神色凝重。他扫去先前的嬉皮笑脸,低声对武凤楼道:“大哥,历数天下英才,唯有侯国英才是生平劲敌。她若能回心向善,嫁与师父,李鸣头一个尊她为长辈。”

话音未落,两人忽觉后颈一凉,猛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凭二人如今的机警功力,竟被人欺至身后一丈处而毫无所觉,这身后之人的武功修为,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化境。

武凤楼反应何等神速,闻声刹那,左掌向后一贴,内劲吞吐间已将李鸣送出五尺开外。借着这一送之势,他身形陡转,右手挟带一股凌厉劲风,顺势化作一招“开门揖盗”,向那发声之处猛然推去。

这连串动作疾如电火,显然出乎那人意料。身后之人虽未闪躲,却也不敢托大,当即翻腕亮掌硬接了一招。就在两掌劲力将合未合的千钧一发之际,武凤楼看清了来人:那人身材五短,年过花甲,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在肩头上显得格外突兀。武凤楼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兰儿曾提及的诸位对头中,有一位秦岭四煞的授业恩师、号称“秦岭一豹”的许啸虹。

他心中凛然,知是武林前辈到了,硬生生吸住真气煞住推势,双手合十,将那势如破竹的“开门揖盗”瞬息化为恭敬的“入山礼佛”。

大头老人许啸虹见这少年功力已入化境,且收发随心,更难得的是处变不惊、礼数周全,心中已暗自喝彩。他收回左掌,平心静气地问道:“你便是‘五岳三鸟’的传人武凤楼?”

武凤楼躬身一揖,答道:“正是晚辈。老前辈名动寰宇,想来便是与青城东方三老并称‘字内四豹’的许老前辈了。鸣弟,快过来见过前辈。”李鸣抢步上前,两人并肩而立,深施一礼。

许啸虹看着眼前的少年英杰,又是一声长叹,语声沉郁:“谦恭有礼,不亢不卑……魏忠贤大势去矣!”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肃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夫那四个不成材的徒弟蒙侯大人厚待,老夫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看在你尊崇老辈的分上,我不寻你的晦气,且唤你家那‘三鸟’出来,与老夫一决高下。”

武凤楼温言答道:“前辈来意,晚辈尽知。只是家中三位师长皆不在此地,老人家若不嫌弃,便指教晚辈几招如何?”他知许啸虹这等身份必不愿主动向后辈出手,遂使一招“莲台拜佛”,双掌徐徐送出,以此给老前辈递个台阶。

许啸虹心领神会,暗赞这少年乖巧,心中好感更甚。他侧身闪过第一招,并不还手。待武凤楼第二招“击鼓催花”分击其双肩时,方长啸一声,还了一式“锦豹出洞”。紧接着,“金豹探爪”、“饥豹觅食”连环使出。

不愧是“宇内四豹”之首,许啸虹身法甫一展开,官道上登时化出一片漫天爪影,劲气破空之声咝咝震耳,攻势狠辣绝伦。武凤楼虽秉赋极佳、尽得无极派真传,且觉察出许啸虹并未痛下杀手,但在二十招过后,亦是热汗涔涔,气喘吁吁。

武凤楼正欲以掌代刀施展那“追魂七刀”,许啸虹却倏地闪向一旁,正色道:“老夫当年闯荡江湖,除却那几位老友,鲜有十合之将。你能接我二十招,实属难得。且亮出你的五凤朝阳刀,你若能再撑二十招,老夫在侯大人面前也算有了交代。”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通体紫光隐隐、刀枪难损的紫藤软棒。

武凤楼略一沉吟,见许啸虹连声催促,这才塌肩撤步。五凤朝阳刀脱鞘而出,一红一紫两道华彩交织闪烁,刀锋轻颤间隐有龙吟之声。许啸虹赞道:“好刀!”手中紫藤棒已如灵蛇出洞,笔直点向武凤楼周身要害“玄机穴”,身法之快,认穴之准,令人咋舌。

武凤楼使出一式“跨虎登山”,刀光暴涨,正是第一刀“鬼魂捧簿”。许啸虹艺高胆大,紫藤棒一屈一伸,竟全然不顾刀势,仍是死咬“玄机穴”不放。武凤楼心头一震,随即变招,第二刀“判官查点”反削软棒,旋即横扫对方左肩。

好个秦岭一豹!那紫藤软棒在空中诡异地下垂,避开刀锋,同时右手两指一并如戟,硬生生点向五凤朝阳刀的刀身。武凤楼招式微滞,那软棒竟如弹簧般再度绷直,第三次点向“玄机穴”。

武凤楼出道以来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执拗难缠的打法。见连出两刀都未能阻止对方进击一点,他胸中傲气陡升,真力贯注双臂,刀芒吞吐间,改用第四招“吊客登门”长驱直入。许啸虹察觉劲风扑面,不得不退后一步。武凤楼得势不饶人,刀势连变,“恶鬼抖索”、“阎王除名”一气呵成。在这宝刀神威之下,纵是许啸虹武功通神,也不得不敛起攻势,沉着应付。

武凤楼抢得先机,见“阎王除名”一招力道未老,右臂陡然一振,顺势划出一道圆弧,竟在电光石火间将其生生扭转,化作追魂七刀中的第六刀“阴风扑面”。

这一变招奇诡绝伦,许啸虹顿觉一股森然冷气透骨而入,心中不由大惊。他堂堂一代宗师,今日竟被一后生晚辈逼得连环四招无法还手,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当即猛提一口真气贯注双臂,那紫藤软棒瞬间绷得笔直,坚逾精钢,使出一式“猛鸡夺粟”,仍旧死咬武凤楼的“玄机”大穴不放;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如钩,暴涨而出,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抓那五凤朝阳刀的刀背。这等招式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形势危殆,许啸虹显然已是豁出了老命。

“大哥小心!”李鸣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便在此时,树林中再生突变,四条人影疾如旋风般闪电扑出,正是那伺机而动的“秦岭四煞”。四根藤棒卷起漫天棒影,如同一张铁色天网,没头没脑地向武凤楼罩去。

好一个武凤楼!深陷重围之下,他神色竟是不动如山。在那生死一瞬,他并未使出杀性最重的第七刀“无常追魂”,而是宝刀平划,使了一招无极派的护身绝学“八方风雨”。只见一紫一红两道光华幻化出一圈夺目的屏障,他仗着宝刀神威,竟生生从四煞织就的棒幕中撕开一道缺口,身形如大鹏展翅,狂卷而出。

场中复归寂静,众人呈鼎足之势散开。许啸虹稳如泰山,紫藤软棒早已盘回腰间;武凤楼拄刀而立,胸前衣襟被点穿了一个透指的圆洞,所幸未及肌肤,他此刻强压翻涌的心血,喘息极重。反观秦岭四煞,手中的藤棒竟各短了三寸,显然是被神兵利器削落,棒阵步法更是零落不堪。

李鸣心知今日是许啸虹手下留情,且对方见徒弟插手,自毁声誉,必不会再战。他收起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上前深施一礼,诚恳道:“老前辈手下垂青,未伤我大哥,先天无极派没齿不忘。”

许啸虹语气转平,叹道:“李公子莫要羞辱老夫了。我那四个蠢徒此举,实是毁了老夫一世英名,叫这单打独斗变作了五敌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错过今日,老夫必以友情相补。”说罢,他冷冷扫了四煞一眼,率先迈步向林外走去,四煞满面羞惭,灰溜溜地紧随其后。

待这师徒五人去远,武凤楼身形猛地一晃,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他长吁一声,苦笑道:“多谢老前辈留手,否则愚兄今日怕是要交待在此处了。”他扶着刀柄,艰难地走向马匹。

李鸣眉头紧锁,忧虑道:“女魔王布下的四路伏兵已退其三,若是那‘草上飞’孙子羽此时杀到,咱们残兵败将,如之奈何?”

话音未落,林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呵斥:“你这滑头小子,也有胆怯的时候?”

随声而出的,是两位发须斑白的老者。当先一人提着酒葫芦,步履蹒跚,正是少林醉圣普渡禅师;落后半步的,则是李鸣的义父“六阳毒煞”战天雷。

救星临凡,李鸣顿时来了精神,哈哈大笑道:“醉长辈,今日咱们可是三对二了,您还想欺负我不成?”

醉和尚翻了个怪眼,骂道:“老僧揍你,谁敢拦着?”说罢回头看向战天雷,“老战,你说是也不是?”战天雷性格暴烈,直愣愣顶了一句:“为老不尊,没羞没臊,几时能改了你那胡说八道的脾气。”

武凤楼强撑伤躯上前见礼。战天雷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问道:“萧老大和白老二那两个犟驴都不肯认江剑臣,你这做晚辈的,还认不认这个师叔?”

听到“师叔”二字,李鸣眼圈一红,哇地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武凤楼更是泪如泉涌,哽咽着挤出“三叔”二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战天雷长叹一声,与醉和尚对视一眼,两人各自挟起一名少年,竟连马匹也不要了,施展轻功穿丛林、顺山脉,直往玉泉山深处而去。

至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民农舍前,众人才落下脚来。战天雷低声道:“那日我照着鸣儿的计策,暴起发难点了剑臣的穴道,连番躲避慈云老尼的追踪,才潜藏至此。剑臣执意要回嵩山领罪,被我们好说歹说才留住。你们……快进去瞧瞧。”说到末了,这钢筋铁骨的汉子竟也红了眼眶。

武凤楼推门入室。屋中陈设简陋至极:一张酒桌残席凌乱,江剑臣正孤身向壁而坐。往日里风神俊朗的“白衣剑客”,此刻背影萧索,长发散乱。二人抢步跪倒,放声大恸。

江剑臣察觉故人至此,自咎自愧之情如潮涌动。他猛然转过身,那张美如冠玉的脸庞已削瘦得形销骨立,面色惨白。他颤声哽咽道:“我乃待罪之身,百死莫赎。未得掌门人法旨之前,焉敢再居长辈之位?尔等……切莫如此。”

李鸣悲恸难抑,大声道:“入青阳宫卧底,本是人人皆说不可。是掌门师伯为国为民,强令执行。纵然有错,也不过是无心之失,岂能让师父一人承担!”

李鸣此言虽有偏袒师长之私,却也是字字实情。然江剑臣自幼受萧剑秋抚养成人,一身惊世艺业皆由师兄代师传授,两人虽名为师兄弟,实则情同父子。江剑臣生平最重尊师重道,焉能容忍徒辈在背后议论长兄是非?他当即厉喝一声:“竖子尔敢!竟敢妄议掌门师伯,当真该死!”

言罢,他信手一挥,掌缘挟带一股开山裂石的劲风,对着李鸣顶门狠狠拍落。

武凤楼跪伏在侧,见状吓得神魂俱丧,他深知三叔性烈,这一掌若坐实了,李鸣定然脑浆迸裂,当下只能闭目待死,不忍猝睹。说时迟那时快,战天雷与醉和尚二人已抢身上前。战天雷猿臂一展,将李鸣生生横扯出三尺;醉和尚则使出一招“叶底偷桃”,堪堪托住了江剑臣那千钧之重的手掌。武凤楼顺势膝行而上,紧紧贴跪在江剑臣膝前,泣声道:“三师叔,您老便是今日将我和鸣弟一并打死,我们也断不改口!大师伯与家师心中何尝舍得处置您?我兄弟二人曾亲耳听闻掌门师伯私下引咎自责,其心之苦,不亚于师叔!”

江剑臣闻言,满腔怒火化作无尽凄楚。他沉吟良久,才颓然叹道:“师门恩重若此,越发显得我江某无颜立于天地之间。”他猛然翻掌,竟欲往自己天灵盖拍去。

“剑臣住手!”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沉喝,威严如雷。

江剑臣闻声,双手如触电般颓然下垂,随即将身形由坐改跪,双目紧闭,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只见“展翅金雕”萧剑秋面色冷峻,步履生风地迈入屋内。

醉和尚正欲借机发作,却被战天雷死死拽住。萧剑秋先向两位武林前辈见礼,随后缓缓走向这位亦弟亦子的小师弟。屋内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敛声,唯闻江剑臣低微的抽泣。萧剑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似要搀扶,却在半途陡然一僵,生生缩了回来。这一下,不仅江剑臣心神剧震,满屋之人皆是面色大变。醉和尚虎目圆睁,又要开口骂街,萧剑秋却抢先转头,看向李鸣道:“许是老夫果真老了,亦或是关心则乱。鸣儿,依你之见,眼下局势当如何化解?”

堂堂先天无极派掌门,一向行事果决,此刻竟向一黄口小儿垂询良策,直教众人错愕不已。

换作常人,早已战战兢兢,李鸣却非池中物。他挺起胸膛,正色道:“便是不蒙掌门师伯垂询,弟子也拼死要说。依我看,您老应即刻下令,命我师父再回那青阳宫去。”说罢,他目光炯炯地直视萧剑秋。

此言一出,如旱天惊雷。醉和尚险些跳脚,战天雷怒目相向,武凤楼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唯有萧剑秋抬手止住众人,目光幽深地盯着李鸣,半晌才缓缓点头:“鸣儿,你所言极是。这一回重返,确比前番正确万倍。”李鸣接口道:“若无前番之误,这第二回便也无从谈起。”这小子语带机锋,既全了萧剑秋的颜面,又为师父寻了出路。

萧剑秋当即神色一敛,断然下令:“剑臣,速去整装,重返青阳宫。只要你能掣肘侯国英,令其不再为奸阉效死,便是盖世奇功,往昔过错一概勾销!”

江剑臣万没想到大师兄竟会令其重蹈覆辙,心中万般抵触,正欲开口相求。战天雷与醉和尚一心只想保他周全,哪管许多,当即在一旁连声催促。唯有武凤楼默立一旁,心中暗替师叔不平。萧剑秋长叹一声,神色悲怆:“剑臣,莫要怨我。老夫心中,唯有剪除魏阉、兴复大明、北御外侮这十六个字。除此之外,别无他念。”言罢,他眼眶泛红,转过身去。

江剑臣被师兄这番忧国忧民之志所感,愤然起身。武凤楼正欲侍奉师叔梳洗更衣,李鸣却抬手拦住,凛然道:“诸位也太小瞧了那女魔王。若李某所料不差,侯国英此刻已跟踪至此,周围定有御林军重兵埋伏。”

醉和尚刚要骂他白日做梦,萧剑秋已然变色:“是我疏忽了!京郊重地,锦衣卫耳目遍布。醉师叔,我信鸣儿的话。剑臣,速去!”

江剑臣将信将疑地推门而出。凭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眼,只一扫,便觉林间草莽中杀气腾腾,隐约可见甲胄寒芒,起码伏兵数千。他心下暗自叹服李鸣这缺德徒儿竟有这般料事如神的机先。

尚未行至林缘,便见侯国英带着一名俊俏书童——其心腹侍女荣儿,已自暗处缓步相迎。这一对前世冤家、今生对头陡然相见,皆是心神剧震。侯国英虽仍束发戴冠,然而那头泼墨青丝已见凌乱,昔日桃花粉面此刻瘦骨嶙峋,那一双含情妙目微微内陷,更显憔悴。她朱唇颤抖,痴痴望着那失而复得的心上人,酸甜苦辣交织心头。两行清泪,终是无声无息地滑落在荒烟蔓草之间。

半月以来,江剑臣对面前这女子可谓切齿痛恨。她貌若桃李,心似蛇蝎,偏又对他钟情至深,直教他数度欲毙其于掌下。然此刻乍然相对,见她为情所困,憔悴至此,更感其遍布眼线、动用铁甲只为寻他的一片痴心,虽是手段阴狠,却也用心良苦,不由得心头一软,微萌怜惜之情。

侯国英终是巾帼枭雄,转瞬之间,面上凄婉已尽数敛去。她飞身扑入江剑臣怀中,微仰起那张削瘦的俏脸,强忍热泪,伸出纤纤玉手在江剑臣颊边轻轻抚摩。她破涕一笑,语带狡黠:“我在圣泉宫便说过,你是断不舍得杀我的。你瞧,你果真又回来了!不管你是奉了何人之命,也不管你怀着什么心思,只要你肯回来,我心里便欢喜得紧。”

她顿了顿,忽地凑近江剑臣耳畔,低语调笑:“你莫要这般狐疑。凭你那两位老友嘴馋量大的劲儿,在这京郊百里之内,又岂能逃得过我的眼线?你大师兄他们,此刻定然都在屋里,是不是?”她见江剑臣仍是垂首不语,不禁扑哧一笑:“我猜中了罢?准是李鸣那缺德小子出的主意,教你回来的。”

江剑臣心头猛震,暗叹这女魔王料事如神,竟将众人的心思摸得透彻。却听侯国英语声转柔,凄然道:“只要能留住你,便是刀山火海,我侯国英也认了。”言罢,她向荣儿一挥手。

荣儿随即牵过两匹御苑良驹,旋即拈弓搭箭,嗖的一声,响箭刺破长空。霎时间,林间草莽中响起一阵密集的甲胄摩擦声,无数铁甲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出,人人左挎弯弓,右悬狼牙,竟真被李鸣言中。此等阵仗,若女魔王翻脸下令,三千乱箭齐发,纵是铜头铁臂也得化作血肉泥。

屋中群侠各伏其位,将这一幕瞧得真切。待送江剑臣与侯国英并马而去,众人才重回屋内。

醉和尚率先拍腿赞道:“鸣儿这小子,‘缺德十八手’的外号虽响,依我看,还得添上‘赛诸葛’三字才够劲。”李鸣连连作揖,笑道:“醉爷们快别折煞弟子了,只求您往后少骂我几句便成。师父此去,定能逼侯国英退守密云别宫。魏阉没了这一条臂膀,气焰必减。我和大哥得赶回王府,后日准时出关。我倒要见识见识那多尔衮,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萧剑秋忧心忡忡,问道:“小千岁出关,欲带何部兵马?”

李鸣不假思索答道:“依旧是凤阳府的原班人马,一个不多。”见众人错愕,他狡黠一笑,“弟子自有锦囊妙计。锦衣卫与御林军皆是阉党鹰犬,便是送给咱,咱也不敢要。玉儿如今认了鬼王夫妻做义父母,老两口定舍不得干儿子受委屈。有恶鬼谷百余名好手换上官服相随,足以一当百。弟子这叫‘吃一看二眼观三’,早伏下了后招。”言罢,他拉着武凤楼拜别三位前辈,纵马入京。

信王府内,朱由检正与老驸马冉兴对坐闲谈。冉兴愁眉锁眼,朱由检却稳如泰山。武凤楼二人上前拜见,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朱由检听罢,默然片刻,取过功劳簿,提笔在那首位重重写下“江剑臣”三字。

光阴如箭,转瞬已至行期。天启皇帝病情稍减,于金殿赐酒饯行。信王朱由检跪别圣驾,领众出城。百官送至十里长亭,见信王麾下仅有五名从者,六骑共行,却要去塞外会多尔衮十万精锐,无不相顾失色,暗自忧心。

长亭之外,寒风萧瑟。百官驻足目送,信王挥鞭当先,武凤楼、冉兴等人紧随其后。及至山海关不远,道旁忽有一少年跪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小神童曹玉。他朗声奏道:“启禀千岁,微臣义父义母精选了一百名恶鬼谷壮士,换了劲装在此护驾,求王爷恩准!”

朱由检大喜过望,传令召见。不多时,百名彪形大汉列队而至,个个疾装劲服,背负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身姿魁梧,精悍异常。这百人武功深厚,立于关隘之下,隐隐透出一股胜过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

朱由检嘉勉数句,却未立即出关,而是立马于十字路口四面观望。众人正疑虑间,只见远处黄沙漫漫,一名儒生策马疾驰而来。朱由检见状呵呵大笑,扬鞭指向边关,声震四野:“文佐武备,皆已齐全。将士们,出关!”

那匆匆赶来的儒士,正是与江剑臣结为金兰的奇才贾佛西。这一番人马齐备,更激起信王万丈豪情。众人浩浩荡荡跨过长城,直面那塞外风云,誓要在这绝域穷荒之中,挫尽多尔衮的虎狼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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