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孤刀扶龙 > 第19章 龙潭虎穴

第19章 龙潭虎穴(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彪听得侯国英这一声令下,一颗心如坠冰窖,又惊又怒之余,却也不得不叹服这女魔头目光如炬,料事之准。他自幼习武,视这右手如性命一般,若要生生废去,教他如何甘心?他目光如电,飞快地向身侧十六名弟兄扫去,指望能从这些患难之交眼中瞧出一丝血性,一分援手。只要众兄弟尚存反抗之志,他便要集十七人之力,仗着这青阳宫地势之熟,杀出一条血路,从此远走高飞,再不教这淫威肆虐的魔窟奴役了去。

然而这一眼望将过去,三彪满腔热血登时化作了透骨冰凉。那十六彪平日里与他亲如手足,此刻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然垂首,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他心中惨然,知晓众兄弟深知这青阳宫防卫森严,纵是飞鸟也难逾越,更且畏惧侯国英那阴鸷乖戾、暴虐刁猾的手腕。他心知若再迟疑,下场必将惨烈百倍,当下咬紧牙关,运起劲力将右手高高举起,正要向那台旁石柱狠命摔去。

“且慢!”

台下忽地传来一声清喝。三彪心头一震,僵在半空。只见江剑臣缓步出列,向台上拱了拱手,语声清朗:“侯大人,三军之命,原是不容轻违。只是三彪既已诚心折服,足见大人威信。水某初入贵地,若因小事见血,未免不吉,还望大人宽宥则个。”

侯国英凝视着江剑臣,眼波流转,那满腔的恚怒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她素来心狠手辣,此刻却不愿拂了他的面子,冷哼一声,向三彪喝道:“既然水大侠代你乞情,今日且饶过你,还不退下!”三彪如蒙大赦,浑身冷汗湿透了重衣,唯唯诺诺地躬身退入阴影之中。

场中静默无声,再无一人敢出头讨教。众人见这姓水的深不可测,更见侯国英偏袒之意已是不加掩饰,任谁也瞧得出来,这不仅是九千岁的干女儿,更是皇上乳母圣泉夫人的掌上明珠。开罪了这位锦衣卫总督,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后两日,青阳宫中张灯结彩,锦衣卫上下大排筵席。侯国英始终相陪左右,情意之热,直如釜中沸水。待到第二日午宴方散,她趁着左右无人,凑近江剑臣耳畔,柔声细语道:“家母圣泉夫人想要见见你。”她双颊微晕,这番言语背后的结亲之意,纵是三岁孩童也能听出端倪。

江剑臣听得此言,心中暗暗叫苦。他潜入此地本为寻那附逆名单,原以为这女魔头生性孤高、厌恶男色,未曾想竟因自己这一身武艺皮相,惹动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儿女私情。他立在廊下,心念电转:此时若走,大功告成于须臾,前功尽弃;若是不走,待到论及婚嫁,又该如何收场?

侯国英见他沉吟不语,只道他是骤闻喜讯乱了方寸,轻笑一声:“傻子,犹豫什么?待会儿我自会派人来请。”语罢,她如一阵清风,旋身出了厅门。

这番儿女私语,却教廊柱后的魏占魁听了个真切。这两日他妒火攻心,每逢江、侯二人独处,他必在暗中窥视。他原是惯于花丛的老手,青阳宫中姿色尚可的宫女,大多难逃他的毒手。他听得圣泉夫人要相见,心知这姓水的品貌出众,一旦过了圣泉夫人那关,凭着皇上乳娘的身份讨要一道赐婚圣旨,自己这几年的痴心妄想便要尽数落空。

魏占魁眼中掠过一抹杀机,他心知自己单打独斗未必能胜,当下急匆匆寻到贴身四卫,闭门密议。这四卫武艺均在十八彪之上,更是魏占魁的传艺师父,师徒五人在这宫中沆瀣一气,借着总管职权遮掩,偷运大内奇珍,奸污宫闱女子,早已是荣辱与共。

四卫听罢徒弟哭诉,亦觉这姓水的留之不得。一人冷笑道:“只要此人一死,侯国英即便再如何猖狂,也还得靠你这总管操持。咱们兄弟富贵荣华,断不能坏在这外乡人手里。”当下计议已定,由魏占魁寻机将江剑臣诱至宫中僻静幽深之处,四卫则各执兵刃,预先在那乱石古木之间伏下杀着,只待江剑臣踏入圈套,便要教他神仙难救。

暮色将倾,残阳如血。魏占魁换上一身紧束的青色劲装,外罩宽大袍服,腰间那一带细密如鳞的蛇骨鞭紧紧缠绕,暗器囊中已是蓄势待发。他自以为算无遗策,未等日落,便大摇大摆地到了江剑臣下榻的客房。

侯国英此前数度邀江剑臣移居锦衣卫官署,江剑臣皆以“江湖散人、不惯拘束”为由婉言拒之,仍暂居于这青阳宫西隅的静室。此番情形,正落入魏占魁的算计。他立在廊下,脸上堆起那口蜜腹剑的谄笑,向江剑臣拱手道:“水大侠,圣母惦念多时,侯大人特遣魏某前来带路,请大侠移步圣泉宫一叙。”

江剑臣何等样人,却也未曾料到这粉面太岁竟会为了这点男女醋意,不惜在这虎穴龙潭之中行此拙劣刺杀。他见魏占魁姿态卑谦,只当是侯国英驭下极严,教这狂徒不得不低头示好,当下不疑有他,牵过那匹御苑良马,随之并辔而行。

两人策马出宫,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江剑臣越走越觉周遭景物凄清,道路渐趋荒僻,远方一片黑压压的老林横亘,风过林梢,如鬼语啾啾。他心中陡生警觉,右手已悄然按在鞍桥之上。

离那林口尚有十余丈,江剑臣正待紧勒马缰试探一二,忽听林中嗤嗤连响,数十道寒星如银河倒挂,织就一张森严光幕,劈头盖脸地向他罩来。这偷袭来得突兀之极,纵是江剑臣这等通玄功力,也难在瞬息间尽数拨落。

危急关头,江剑臣身如惊鸿,右脚猛然脱镫,人已贴着马腹滑向右侧。他左手发劲,掌风如涛,将那马身向刺客方向猛力一推。可怜那匹西域骏马,连惨嘶都未及发出,半边身子便插满了见血封喉的暗器。

电光火石之间,魏占魁在马上狰狞一笑,腰间蛇骨鞭如毒龙出洞,笔直向江剑臣右肋点去。江剑臣身陷绝境,却激起了一股狠劲,他不退反进,左臂迎着鞭影运劲一挽,竟用了一招“舍身喂虎”的险着,任由毒鞭缠在臂上,随即肩头猛沉,千斤坠内力顺着长鞭反震回去。魏占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再也坐不稳雕鞍,惊呼一声被生生拽下马去。

江剑臣知晓这粉面太岁是主谋,打定主意要擒贼擒王。魏占魁落地后正欲顺势打滚逃入密林,却觉后心一凉。江剑臣施展“草上飞行”的绝世轻功,在骏马倒地的一刹那已飘然落下,两根修长的指尖死死抵住魏占魁的“肾俞穴”。

“要命,便老实些。”江剑臣语声冰冷,如利刃划过碎冰,“我不杀你,却能教你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魏占魁只觉半身酥麻,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能在四卫合力偷袭下毫发无伤,更没算到自己会在这眨眼间沦为阶下囚。他颤声道:“我听命……大侠饶命,我都听你的。”

“第一,叫你那四个爪牙滚出来,然后一齐消失;第二,乖乖引我去圣泉宫;第三,交出你的总管腰牌。”

魏占魁哪里还敢拿大,扯着嗓子喝退了林中埋伏的四卫。江剑臣抬手封了他哑穴,自他腰间摘下金丝楠木牌,又掏出一粒通体漆黑的丸药,捏开魏占魁的下颌丢了进去,逼他咽下。

“此药入腹,两个时辰后若无解药,你周身皮肉便会溃烂见骨,哀号三日方绝。”江剑臣翻身上马,将魏占魁横放在鞍前,沉声道,“路在何处?”

魏占魁此时如丧家之犬,指引着路径,未几,圣泉宫那金碧辉煌的门楼已近在眼前。下马之后,江剑臣解了魏占魁的穴道,左手却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右脉,两人并行而入。外人瞧去,倒像是这两位青阳宫的新旧权贵正执手言欢。

行至正殿,只见晏日华满面焦色地迎了出来,一见江剑臣,拍大腿道:“大侠可算来了!夫人已等得心焦。秦岭四煞领命请了两次,皆不见大侠踪影,方才侯大人急得落了泪,小爷我正要去寻呢。”

江剑臣闻言,心头竟莫名一颤。他曾听晏日华谈及,那女魔王侯国英素来铁石心肠,即便孩提之时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如今竟为了他这一番失踪而垂泪,这份情义之重,直教他生出几分愧赧。他暗叹一声:若得脱此劫,待到魏阉倾覆之日,定要力保此女一命,以全这段露水深情。

殊不知,这一念慈悲,竟是日后半生劫难之始。

晏日华匆匆入内禀报,旋即出门扬声道:“圣母有请,水大侠入殿见驾。”

江剑臣整肃衣冠,神情渐冷。他忆起师兄临行前的嘱托:这圣泉夫人客氏,貌若天仙却心如蛇蝎,城府之深,罕有人及。她本是魏忠贤的中表亲眷,两人早有首尾,据传那侯国英便是魏阉的骨血。后因魏忠贤引荐,她方得以入宫照看天启皇帝。那当今圣上朱由校,自幼便与乳娘客氏形影不离,虽已年逾弱冠,仍需其伴宿方能安枕。登基之后,圣宠愈隆,非但封其为“圣泉夫人”,尊若生母,更在禁城之侧敕建圣泉宫。朝中大政,往往便在乳娘只言片语间定夺,便是魏忠贤那等权阉,亦需仰其鼻息。这客氏年近花甲,却因驻颜有方,远观竟如二八佳人,其权势之赫、姿色之妖,由此可见一斑。

江剑臣紧随晏日华步入正殿,只觉殿内金砖铺地,明珠垂帘,满室珠光宝气。殿前八名美貌宫女分列左右,肃穆而立。珠帘后微露一抹华贵身影,端坐如山。江剑臣躬身深揖,正欲行那跪拜大礼,帘后已传来一声温润低语:

“卷帘。”

随即便听那妇人连声唤道:“小小哥免礼,且上前来。”江剑臣抬头,只见那美妇已移步下座,玉指轻点身旁绣墩。她那一双凤目自江剑臣入殿起,便定定地锁在他身上,竟似瞧得痴了。

此时的江剑臣,一袭青衫落落大方,束发清爽,粉底皂靴更衬出他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尽是名门侠士的潇洒。客氏心下暗赞:好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怪道我那假儿子赞不绝口,小哥果真是人中龙凤。”客氏语声亲昵,随即凤目微嗔,向左右喝道,“英儿这孩子愈发混账,请了大侠来,怎地还让他穿这身旧衣裳?传旨下去,速召京城顶尖绣匠,连夜按小哥身段赶制几套锦衣,不得有误!”

堂上一呼,阶下百诺。数十名内监跌声应命,趋步而去。客氏转而对江剑臣嘘寒问暖,问及家乡年岁。江剑臣稳住心神,将早已编就的身世复述一遍。客氏听闻他自幼父母双亡、孑然一身,眼中慈爱之色更甚,直如瞧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恨不得将其搂入怀中百般抚慰。

江剑臣如坐针毡,只觉周身不自在,正寻思脱身之计,恰见一小宫女附在客氏耳畔低语了几句。客氏脸上笑意更浓,向江剑臣摆手道:“你守着我这老婆子想必也拘束。去吧,英儿在那边厢房等你,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江剑臣万般无奈,只得随宫女穿花度柳,来到侯国英的闺房。他原以为这女魔头的居处定是俗艳奢华,推门而入却是一怔。只见屋内陈设雅致古朴,琴台横陈,墨香扑鼻,非但毫无脂粉气,反而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幽。

正当他欲取案头古籍翻阅时,内室木门“呀”地轻响。一名身着藕荷色曳地长裙、淡扫蛾眉的素妆女子,如弱柳扶风般走了出来。江剑臣陡见生人,正欲转身回避,却听那女子噗嗤一笑:

“好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大人,如今对着顶头上司,竟也认不出了吗?”

江剑臣定睛一看,方才醒悟。这清丽佳人竟是平日里横行无忌、作男儿打扮的侯国英。他尚未应声,侯国英已旋风般欺至身前,软玉温香近在咫尺。江剑臣心头一凛,正要后退,右手已被她紧紧攥住。

“为了你,我不惜违逆义父;为了你,我不顾属下死伤。今夜为你换上这红妆,你还要躲到几时?”侯国英语带幽怨,眼中情意炽热如火,“莫要以为我这青阳宫不干不净,我敢对天发誓,我侯国英至今仍是清白之躯!”

语毕,她猛地褪去袖口,一段欺霜赛雪的玉腕间,那点守宫砂红得触目惊心。

江剑臣虽对她毫无爱意,甚至心存厌恶,但面对这等决绝炽烈的情信,终究是个血气少年,心神亦不由得泛起微澜。他深知若不设法稳住,局势定会不可收拾,当下故作温柔,轻声道:“此事来得太快,水某山野之人,从未经受过这等柔情……你且容我思量一晚,好么?”

侯国英见他这般“局促”模样,反觉他如未琢之玉,心中爱怜横生,嗔道:“真个是傻瓜,美人在怀却只顾着发痴。罢罢罢,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便宽限你一宿。明早若是还没个准话,看我饶得过你!”

她眼波横陈,忽地凑近道:“今夜,你便睡在我房中。”

江剑臣惊得险些跳起。侯国英见状咯咯脆笑,花枝乱颤:“瞧把你吓的!我是说,我去我妹子房中挤一宿。走吧,先随我去见姆妈用膳。”

侯国英说罢,竟不顾男女之嫌,径自挽起江剑臣的手臂,两人并肩从内室走了出来。

江剑臣方一出门,饶是他这等见惯大风大浪的武林枭雄,也不禁心头一凛,险些退回步去。只见房门两侧、甬道尽头,乃至这宫中层层回廊之间,竟站满了闻风而至的女子,个个屏息凝神,一双双妙目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新晋的宠臣。侯国英察觉到他的僵硬,身子忽地一软,似要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江剑臣毕竟心性孤傲,瞬息间神色已复归平淡,臂弯运起一股巧劲,将侯国英摇晃的身躯托得笔直。

侯国英微仰起头,凑到他耳畔低声呢喃:“傻瓜,我可不是教这些人吓坏了。我是心里欢喜得紧,觉着这世上万千女子,命好的竟都比不上我一个,这身子才酥软下来的。”江剑臣闻言,心中不禁又是一动,只觉这女魔头的情障之深,竟已到了如痴如狂的境地。

两人来到正殿,陪着圣泉夫人进罢晚膳。席间珠翠环绕,江剑臣却是食不甘味,只得强打精神虚与委蛇,故意多尽了几杯醇酒,装出一副微醺模样。他当着圣泉夫人的面,礼数周全地谢绝了侯国英的相送。所幸侯国英正有一肚子私房话要向母亲表白,倒未如往日般纠缠,只命贴身宫女引他回房歇息。

江剑臣步履踉跄地转过正殿转角,忽见迎面走来一人,正是魏银屏的心腹婢女兰儿。他心中剧震,蓦地想起掌门师兄离别时的那句密语:“入宫之后,必有内应。”莫非这魏银屏主仆便是接应之人?

两人交错而过的刹那,江剑臣目不斜视,兰儿手中却已飞快落下一个纸团。江剑臣左袖微微一抖,借着袍服遮掩,已将那纸团卷入掌心。这招“袖里乾坤”快如闪电,两旁随行的宫女竟无一人察觉。

回到房中,江剑臣打发走宫女,反手掩上房门。他借着昏黄的烛火展开纸笺,只见上面寥寥数行,字迹苍劲,正是大师兄的手笔: “已得郡主相助,潜入煤山山腹。可由东坡虬根松旁小山洞内缩身进来。”字笺末尾未署姓名,只绘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雕,并详尽标注了圣泉宫往煤山的暗道。江剑臣长舒一口气,自入宫以来的紧绷之感消散了大半。他随手灭熄灯火,脱靴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待到三更鼓响,宫中万籁俱寂,江剑臣如豹子般自窗口蹿出,一晃身形便潜入了阶下冬青丛中。

他极力收敛气息,放眼四望,确信四周无人跟踪,这才腾身而起。那“幻影移形”的绝顶轻功施展开来,整个人宛如一缕轻烟,在宫墙重影间一掠即逝。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已落身在煤山东坡那棵遒劲的虬根老松之下,树旁那隐秘的洞口在月影中若隐若现。

眼见会面在即,江剑臣心中孺慕情切,竟少见地乱了方寸,步履匆匆迈向洞口。

“姓水的,你倒是一条会摇尾巴的好狗!”

一声冰冷生硬的喝声蓦地自林间炸响。江剑臣心头一凛,暗骂自己糊涂,竟因一时激动而疏于防备。来人能潜至他三丈之内方才发难,足见其修为不俗。

他正欲封锁对方退路,却听那人阴恻恻地笑道:“莫要紧张,大爷若想下黑手,你早已见阎王去了。今日且凭真才实学,量量你这后起之秀是几斤几两。”

江剑臣定神望去,只见月影清晖之下,立着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那人一张马脸又瘦又长,身材足有八尺,蓝色紧身劲装衬得筋骨突兀,脊后斜插一柄纹龙长剑。江剑臣压低语声道:“尊驾何人?为何与水某为难?”

“大爷一向不屑藏头露尾。实话告诉你,我也是锦衣卫里的人物,瞧不惯你这两日的狂傲劲,特来摸摸底,看你到底是何等烫手的货色!”

江剑臣听得对方自报家门,心中反而定了几分。正待追问,却听那人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低笑:

“水大侠,你且莫要把鱼眼当成了珍珠。这厮乃是‘五毒神砂’郭云璞的种,名唤郭少朴,不过是个子仗父势的庸才。这等货色,且交给我来打发,你办你的正事去。”

江剑臣闻声狂喜,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那徒侄、先天无极派未来的执牛耳者武凤楼。只见武凤楼一身青衣短打,面上斜遮黑纱,身姿英挺。江剑臣深知郭少朴武艺根底,待武凤楼掠至近前,压声叮嘱道:“楼儿,不可轻敌。”

“叔叔放心。”武凤楼应声而出,腰间五凤朝阳刀锵然出鞘,一式“夜战八方”横刀而立,寒光凛然。

郭少朴自恃名门之后,哪将这遮面少年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长剑随走偏锋递出,左手立掌如刀,竟是剑掌齐发的杀招。武凤楼心机深沉,交手之初故意示弱,招式间显得忙乱仓促。郭少朴见状愈发骄纵,右手一招“金针度劫”直刺心房,左手掌刀狠劈武凤楼软肋。

孰料武凤楼身形诡异一扭,借力卸力,刀锋上格下削,在那剑尖触及衣襟的刹那,变式如电。

“撒手!”

武凤楼一声低叱,五凤朝阳刀光华暴涨,在那冷冽月光下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直取郭少朴中宫。

郭少朴毕竟是名门之后,眼光倒也毒辣,见那刀芒掠地而来,惊呼一声:“验明正身!”他身形如纸鹞般猛然一抖,百忙中借力暴退数丈,竟堪堪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这“验明正身”乃是五凤朝阳刀法中的绝学精华,郭少朴惊魂未定,自知绝非对手,落地后脚尖点地便欲纵入林莽逃遁。然而武凤楼蓄势已久,哪里还容他走脱?第二刀“绑赴刑场”已如电闪般挥出,霎时间刀光织就一张银网,将郭少朴周身尽数笼罩。郭少朴绝望之下挥剑硬架,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柄百炼长剑在五凤朝阳刀下竟如朽木般断为两截。他正欲拧身再纵,武凤楼已施展出最后一式杀招,但见银虹划破夜色,血光迸现,郭少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已然身首异处,尸横当场。

武凤楼收刀入鞘,神色凝重地对江剑臣道:“三叔,师伯已在洞中等候多时,心中甚是焦急。你速速进去,此处由侄儿清理便好。”

江剑臣点了点头,俯身钻入那隐秘山洞,运起锁骨缩筋的奇功,借着石缝潜入山腹深处。洞内幽暗,唯见掌门师兄萧剑秋正闭目盘膝而坐。江剑臣立在身侧,低低唤了一声:“师兄。”

萧剑秋缓缓睁眼,江剑臣瞧清他的面容,鼻头不由得一酸。这短短数日不见,大师兄鬓边的白发竟又添了许多,原先丰润的面庞此刻清瘦得形销骨立。萧剑秋见他眼中流露出痛惜之色,心中一暖,强打精神笑道:“我并无大碍,不过是多操了几分心罢了。你且快将宫中情形说与我听,此地不宜久留。”

江剑臣深吸一口气,将入宫后的种种离奇际遇简略禀明。此时武凤楼已清理完外间血迹,悄然入洞。他听罢江剑臣的叙述,不等萧剑秋开口,已抢先双膝跪地,恳求道:“弟子请掌门师伯三思。三师叔如今处境如履薄冰,既然已经脱身,万不可再回那魔窟,以免因小失大,折了叔叔性命。”

萧剑秋闻言,面色沉了下来,冷冷瞪了武凤楼一眼:“依你之见,国家安危乃是小事,一人吉凶才是大事了?似这般不明大义,如何对得起你那含恨九泉的生父?”

武凤楼被训得面色羞愧,低头呐呐不敢再言。

萧剑秋转过头,语重心重地对江剑臣道:“那侯国英手上沾满了武林同道的鲜血,罪在不赦,你万不可为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对你虽是一往情深,但对付这等恶徒,绝不能心慈手软。你需利用这份情意,务必将锦衣卫的兵力布防,特别是那份附逆名单与效忠信拿到手。信王已是忧心如焚,当今天子病入膏肓,局势已在弦上。回圣泉宫去吧!我与楼儿在此接应,外有银屏郡主内援,你二师兄也即刻便到。此事乃我派绝密,除却‘五岳三鸟’与楼儿,切不可教旁人知晓。”

江剑臣只觉步履沉重,慢慢起身向外走去。萧剑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颤声喊道:“三弟,莫要怪愚兄心狠,实乃社稷危殆,我已是无可奈何!”

江剑臣心中惨然,正欲施展轻功出洞,又听萧剑秋在背后断然说道:“为了势在必成,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可以答应她的婚事。但有一条——绝不许假戏真做,成其事实!”语毕,萧剑秋闭目入定,再不出一言。

武凤楼送江剑臣出了窄道,立在乱石洞口,凄然道:“三叔前路艰险,万请保重。信王已劝服杨鹤、杨森父子,只待名单到手便合围京师。银屏传来密报,魏忠贤已在密云行宫集结兵力。若有急事,可托她传信,侄儿便不远送了。”

江剑臣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师伯身体。”随即便如大鹏展翅,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凤楼独立于清冷的月光下,遥望北海,水雾氤氲,四更的凉风袭来,透着阵阵寒意。他心中思虑万千,既盼着信王登基、为父昭雪,又忧心如焚。正沉思间,一条俏丽的人影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他身边。

“天都快亮了,你这身功夫还是如此稀松,竟也敢四处乱闯!”武凤楼虽是埋怨,语声却带了几分暖意。

来人正是魏忠贤的亲侄女、魏银屏郡主。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一阵训斥。我是冒险来报信的,魏占魁与那‘老毒物’郭云璞适才匆匆离了青阳宫,想必是察觉了什么,你们快走吧。若是无处可去,便移驾到我的绣楼上,谅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去搜我的闺房。”

夜风凛冽,魏银屏一身蝉翼薄衫随风摆动,愈发显得单薄如柳。武凤楼瞧着她那副怜弱模样,心底的柔情终是被拨动了,他缓缓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慰籍道:“那老毒物虽然厉害,还伤不到我与师伯。只是你万不可再如此以身试险了。天快亮了,快些回去歇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