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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惊心动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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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银屏痴痴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忧喜交集。忧的是侯家兄妹权倾朝野,武凤楼此去前路莫测;喜的是他对自己情根深种,总算没辜负了这番苦心。她立在冷月残影下,神思恍惚。

陡然间,一只又瘦又长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她的柔肩。魏银屏脊背一凉,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虽未回头,却已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轻浮气息——来人正是侯国章。在这凤阳城内,也唯有这出身权门的侯大总管,才敢对她这般肆无忌惮。

侯家与魏家乃是通家之好,两人青梅竹马。那圣泉夫人客氏权倾内外,侯国章任大内总管,侯国英提调锦衣卫,九千岁魏忠贤又是其义父,显赫已极。魏忠英夫妇巴不得两家联姻,只是魏银屏素来厌恶侯国章好色如命、举止轻浮,才一直拖延至今。侯国章虽恨武凤楼入骨,却因胆小怕死,不敢招惹那柄五凤朝阳刀,直到见武凤楼走远,才敢现身。

魏银屏横移半步,避开那只手,凤目生威,怒视对方。

侯国章却是一脸皮笑肉不笑,假作正色道:“屏妹妹,咱们的情分你是知道的。我对你痴心不改,只要你现在肯跟那姓武的断个干净,今晚之事我必守口如瓶,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如何?”

魏银屏心口砰砰乱跳,知道适才那一幕已被这豺狼尽收眼底。此时摆在她面前的唯有死路:要么依了这恶贼,那自是生不如死;要么杀人灭口,可这侯国章久居大内,深得皇宫侍卫与青阳宫高手的真传,手段极其阴毒。以自己的功力,要取他性命谈何容易?想到此处,她银牙暗咬,心中又是羞愤,又是焦躁。

林影摇曳,侯国章那张枯瘦的长马脸上浮起一层令人作呕的淫邪冷笑,如鹰隼般的贼眼在魏银屏身上贪婪地剐过,直看得她遍体生寒。魏银屏心中虽是怒极恨极,却深知此贼权势熏天且武艺不弱,若此时撕破脸皮硬拼,只怕求救无门,遂强压怒火,暗中捏紧了袖中指诀,冷眼看他作何举动。

侯国章陡然身形一晃,如饿狼扑食般欺身而上,劈手抓住了魏银屏的左臂。魏银屏正待发作,却觉那只枯手猛地一僵。侯国章急急瞥向她的臂弯,脸上的狞笑竟生生冻住,转瞬归于一种极度的惊疑与狂喜。

原来,他瞧见了魏银屏左臂上那颗五年前亲手点的守宫砂,在月华下依然殷红如血,灿若朱霞。

侯国章这等卑劣小人,见魏、武二人方才在那林间执手相看、情深意切,只道两人早已成就了好事,那贞洁白璧定已不保。没承想,在这腥风血雨的乱世,在那般情浓意炽的当口,二人竟能守身如玉至此。他心中原本存了一份求而不得、玉石俱焚的疯狂报复心,此刻见这白璧无瑕,那贪婪的欲火竟被一份更深的野心所取代。他深知魏忠贤膝下无子,若能娶了银屏,待九千岁登基之后,自己便是驸马之尊,甚至有望承袭大统。想到此处,他竟收敛了轻浮之态,强压下邪火,换上一副恭谨卑微的皮相,仿佛又成了那个青梅竹马、雍容儒雅的兄长。

魏银屏冰雪聪明,见他神色变换,心中已将此贼的龌龊心思猜了个透彻。她心底冷笑一声,杀机却愈发炽烈——此贼若活,今日密会之事必成大患。她当即故作娇嗔,微微一笑道:“侯哥哥,怎地突然对我这般客气了?你莫忘了,你不过是拴在我叔父腰带上的物件,若那带子断了,你跌下来便是粉身碎骨。方才那般无礼,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么?”

言罢,她佯作薄怒,扭头便走。

侯国章见她不再冷若冰霜,反而使起了小儿女性子,登时骨头轻了一半,忙抢上两步,柔声告饶:“屏妹莫怪!我是瞧你对那姓武的太过亲昵,心中妒火难平,这才失了分寸。我这一颗心系在你身上多少年,你是知晓的。只要你肯与他一刀两断,我定会舍命护你周全。”

魏银屏故意放缓了步子,任由他贴近身侧。她徐徐伸出那截霜雪般的左臂,冷然一笑道:“你且睁大眼再瞧仔细了,我魏银屏究竟是何等样人?”

侯国章见那条珠圆玉润的手臂伸到眼前,已是心花怒放,魂儿都飞了一半,正欲伸手去抚那温香软玉,不料变故陡生!魏银屏玉腕疾翻,食、中二指并起如剑,借着这一晃之势,使出一招电光石火般的“双龙取水”,狠狠插向侯国章的双眼。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侯国章疼得几乎晕厥。魏银屏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顺势抽出他腰间的佩剑,一道寒光闪过,长剑已笔直贯入他的前胸。

鲜血溅落在残叶之上,侯国章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轰然倒地。魏银屏如释重负,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气,这才匆匆走出树林。不多时,兰儿已带人寻来。二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营。

兰儿见魏银屏衣襟沾血,得知原委后,伸出大拇指赞道:“郡主好手段!干得当真是干脆利落。”

魏银屏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凄然:“他虽死有余辜,可终究是儿时的玩伴。若非事关大局,我实难痛下杀手。只是走得太急,没能毁尸灭迹,终是隐患。”

兰儿撇撇嘴道:“侯国英再如何精明,也断猜不到郡主头上。怕她何来?”魏银屏听她如此宽慰,心绪稍平,回营后草草洗漱,便和衣睡下。

翌日清晨,皇陵镇守使总兵衙门内,气氛肃杀。侯国英差人请来魏银屏,此时祖大寿、凤阳知府朱伯乾等文武官员已悉数到齐。祖大寿声如洪钟,宣布今日五皇子祭陵,百官随行。

一时间,凤阳行宫外车马辘辘。百官按品级肃立,递交手本。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老太监王承恩缓步而出,宣谕道:“千岁有旨,各位大人不必入内,在宫外恭候。千岁即刻动身。”

众人屏息静候,又过了半晌,朱由检方才迈步而出。只见他龙骧虎步,面沉如水。身侧护卫吴孟明与小太监曹化淳各牵战马。十六名内侍抬着祭礼盒,老驸马冉兴、王承恩以及一名黄面短须的侍卫紧随其后。

侯国英抢先一步跪倒,祖大寿等百官紧随其后,山呼之声震动行宫:“参见千岁!”

信王朱由检驻足,目光如电,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最终只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免”字。他翻身上马,意气扬扬,率先向皇陵方向疾驰而去。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催动坐骑紧随其后。

行至皇陵御道不足一里处,朱由检勒马而下,改为步行。他步履沉稳地走在御道上,突然定住身形,沉声道:“祖爱卿。”

祖大寿慌忙抢步上前,躬身垂首道:“微臣在。”

朱由检驻足回身,清癯的脸上浮起一丝若有其神的笑意,温言道:“本王年幼识浅,此番离京南下,祭扫皇陵尚属初次。宗法规度至重,爱卿身为护陵总兵,须随时提醒,免使本王失了礼数。”

话音未落,他语气陡然转寒,声如碎玉落地:“按大明礼制,进入陵区,准许携带凶器及闲杂人等否?”

祖大寿与侯国英闻言,心头皆是一震,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祖大寿膝头一软,跪禀道:“按例……断不准许。”

朱由检面现薄怒,如电的目光冷冷扫过两人身后甲胄鲜明的武士,厉声斥道:“除四品以上现职官员,余者一律逐出,不得逗留!随祭人等,即刻解除兵器,违令者以藐视先祖论处。祖大寿,你身为护陵总兵,明知故犯,分明是欺孤年幼!降三级留用,罚俸一年。若再有失职,定惩不贷!”

这一番龙吟虎啸般的斥责,直吓得祖大寿冷汗如雨,伏在御道上连连叩首。

朱由检拂袖而去,直走出十余步,祖大寿方战战兢兢地爬起。侯国英故意落后半步,贴近他身侧,声音细不可闻却毒如蛇蝎:“祖将军,这滋味如何?在那京师朝堂之上,连我义父九千岁也不敢轻逆他的鳞甲。这雏鹰虽未成气候,却已天威难测。若真教他登了九五,你我这些旧人,怕是都要落个灭门绝户的下场。为了九千岁,也为了保命,绝不能教他活着走出这皇陵。”

祖大寿余悸未消,抹了一把鬓角的虚汗,颤声问道:“九千岁可有明谕?他毕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若当真死在凤阳,本将如何向朝廷交代?依我看,不如等他离了凤阳境内再……”

这话虽说得极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魏银屏的耳中。她心头狂跳,知晓这群虎狼发动在即,不仅替武凤楼捏了一把冷汗。

“糊涂!”侯国英冷笑连连,眼中杀机毕露,“万岁爷病体垂危,若教他走脱,便是龙归大海。实话告诉你,我亲哥哥侯国章昨夜已遭了暗算。不是本督吓唬你,下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保不齐就是你这位护陵大将!”

祖大寿听闻侯国章死讯,惊得面色惨白,颓然低下了头。

皇陵之内,苍松翠柏掩映着巍峨陵殿,石人石马肃穆陈列。朱由检行至配殿阶下,向老驸马冉兴使了个眼色。冉兴会意,旋身阻住百官去路,朗声道:“千岁进殿更衣,各位大人且在此稍候。”

吩咐停当,王承恩领着太监摆放祭品,冉兴则与曹化淳、吴孟明及那名黄面侍卫随驾入殿。侯国英一双毒眼始终盯着那名黄面侍卫,侧首问向凤阳知府朱伯乾:“朱大人终日在行宫伺候,可知那黄脸汉子是何来历?”

朱伯乾忙欠身答道:“回总督大人,那是吴孟明之弟吴孟起,新近补入的王府侍卫。”侯国英默然不语,眉头微蹙,她总觉得这虬须侍卫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劲头。

不多时,朱由检换了一身缟素,神情肃穆地自殿内步出。他虔诚垂首,缓步迈向寝陵。此刻连贵为国戚的老驸马也自觉跪在御道尽头,唯有那名唤吴孟起的侍卫紧随其后。侯国英无可奈何,只得随祖大寿等跪伏在地。

魏银屏此时芳心百转,对这位信王,她心中实是矛盾已极。她怕魏忠贤败北,致使魏家满门抄斩;却也怕朱由检遇害,令大明江山易主。这般爱恨交织,多半是为了武凤楼的缘故。

朱由检祭罢而回,侯国英暗暗向祖大寿递了个眼色。祖大寿身躯一颤,却也只得强撑着跪请道:“请王爷千岁移驾,瞻仰陵中圣迹。”

魏银屏察其神色,便知那陵寝幽暗处定伏有杀手,一场腥风血雨已在顷刻之间。她正自焦灼,忽听那黄面侍卫哑着嗓子厉声喝道:“千岁祭陵劳乏,要在配殿歇息。尔等大人们请各自回府,不必在此候驾了!”

祖大寿脸色大变,百官见驾令已下,只得各怀心思散去。魏银屏故意缓行,落在众人之后。待出了陵区转入一处僻静岔道,祖大寿见四下无人,惊惶道:“总督大人,小奸王定是起疑了!侯总管死得蹊跷,他又不肯入陵瞻仰,你得快拿主意。我一家老小的命,可全悬在你手里了!”

侯国英那张如画的俏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带愠怒,厉声斥责道:“没出息的胆小鬼!真不知九千岁当初怎会走马观花,挑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事到如今,已是短兵相接之势,你便是想缩头往后退,那小奸王难道还会留你一条狗命?你若敢不听调遣,本小爷此刻便甩手离去,到时候落个贻误戎机的罪名,九千岁会如何‘酬谢’你,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这番话字字如钢针,扎得祖大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面如土色,连声哀求道:“我的小爷,一切依你便是,末将听命吆喝还不成?”

侯国英见他已被拿捏住,便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秘策。祖大寿连连点头,旋即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魏银屏正待抽身避开,不料侯国英已转过脸来,扬声唤道:“屏妹妹,事已至此,你还好意思躲着我么?咱们两家如今是两只蚂蚱拴在一条绳上,谁也飞不了,谁也蹦不脱。”

话音未落,侯国英已在马背上一跃而起,素罗花袍迎风猎猎,身形宛若惊鸿掠影,轻盈地落在魏银屏身侧。魏银屏虽与她立场相悖,却也不禁对这一手绝顶轻功暗自叹服。只见侯国英秀发披肩,玉面含春,手中倒持一把乌光油亮的折扇,足蹬粉底高勒官靴,立在风中自有一股翩翩公子的绰约风度。若非知晓底细,谁能想到这般俊俏人物,竟是个谈笑间便能杀人盈野、眼都不眨一下的嗜血魔王?

魏银屏深知被她缠上便极难脱身,又念及昨夜手刃其胞兄的情分与儿时的交情,不由得真切劝道:“英姊姊,这些年你我生疏了许多,再难找回童年那般亲厚了。说句知心话,你已入花信之年,莫要等到人老珠黄,空余悔恨。”说罢,她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惋惜。

听了这番肺腑之言,侯国英那如铁石般冷硬的身躯竟轻微地颤了一下,那一抹茫然的神色在眼底转瞬即逝,随即又被那种傲视寰宇的狂妄遮过。她朗声长笑道:“我以女儿之身执掌锦衣卫,麾下铁甲如云,绿林怪杰无不俯首听命。即便是那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也不过如此。我尚有何求?至于谈婚论嫁、宜室宜家,我本无此念,况且这天下间,又有谁配作我的敌手臣属?我宁可视天下男儿如粪土,孤傲终老。”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纤细如玉的手轻按在魏银屏肩头,语重心长道:“好妹妹,说一千道一万,老爷子终究是你的嫡亲叔父,你自幼过继在他膝下,总不能亲手送了他的老命?”

正说话间,祖大寿已去而复返,见二女并肩而立,竟愣在当场。侯国英神色自若,淡淡问道:“都妥当了?”祖大寿木然点头,嗓子里却似堵了物事一般,竟发不出声。

恰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喧嚣声起,无数百姓模样的壮汉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涌向皇陵御道,黑压压一片,不下数百人之众。魏银屏心头大震,暗骂一声阴毒。按祖制,亲王还乡祭祖,断无禁止乡亲乡贤参谒之理,而信王朱由检素来有礼贤下士、亲近庶民的美名。侯国英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将刺客混迹于乱民之中。此番伏击,信王怕是九死一生。

魏银屏正沉思对策,忽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朱由检已从陵内走出,众百姓齐呼“千岁”,纷纷跪倒于道旁。朱由检并未停留,飞身上马,欲从跪伏的人丛中疾穿而过。王承恩与曹化淳随手抛撒祭余的散礼给百姓,引得众人哄抢哄叫。

就在朱由检的坐骑掠过人丛的一瞬,一名百姓猛地长身而起,怪叫一声:“千岁金安!”

这叫声突兀凄厉,朱由检胯下的坐骑受此惊吓,陡然人立而起。变故便在这电光石火间发生,两名低头跪拜的“百姓”闪电般扬起双手。此时四周欢声雷动,烟尘滚滚,这阴狠的暗算在瞬息间便已完成,连近身之人都未必察觉。

侯国英立于远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吐二字:“成了。”

接着她低喝一声“快撤”,话音未落已翻身上马,抖动丝缰先行驰去。魏银屏与祖大寿心神恍惚,紧随其后。待一行人回到镇守使衙门时,凤阳城内已是万家灯火,一派静谧祥和的假象。

三个人各怀心事,默然走入正厅。

厅堂之内,灯火明灭。侯国英与魏银屏并肩坐于上首,祖大寿则缩着身子在下首陪坐,如坐针毡。

魏银屏心中存疑,自入凤阳以来,侯国英倚为心腹的“夏侯双杰”已消失了两日。她原本揣测这二人是领命去陵中埋伏刺杀,可转念一想,夏侯兄弟一人号称“铁指裂石”,一人唤作“单掌开碑”,皆是走刚猛路数的横练高手,并不擅长暗器。而方才御道之上,那两名“百姓”双手齐扬,暗器破空之声微不可闻,若非顶尖的暗器名家绝难办到。侯国英那句断然的“成了”,显然是对出手之人极有把握。

正沉思间,风流剑客晏日华趋步入内,低声禀道:“东方女侠到了。”

侯国英闻得内侍传禀,阴鸷的面色如春冰乍裂,漾起几分笑意,竟亲自离席迎至阶下。俄顷,见她与“玉面无盐”东方碧莲挽袂而入,意态甚是亲昵。东方碧莲神色孤傲,对魏银屏仅是冷然颔首,视祖大寿更如草芥,径自依傍侯国英侧首落座。侯国英待其坐定,目光横扫堂下,对晏日华沉声传谕:

“传令下去,今日随行用事之人,依序分批入内觐见。”

晏日华领命而去。未几,韦氏五鬼之四韦志达,右臂以布帛悬颈,战战兢兢地步入厅中。他方欲启齿,侯国英已然凤眼微眯,冷笑叱道:

“十名锦衣精锐随尔等弟兄出阵,竟只余你一人独还?当真是受苦了。”

这“受苦了”三字落入韦志达耳中,无异于五雷轰顶。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涕泪交加地哀恳道:“小爷开恩!我们兄弟五人鞍前马后随您与老爷子多年,如今已折损其四。求小爷垂怜,准许小人归隐林泉,荷锄务农罢。”

侯国英面若寒霜,丝毫不为所动,只斜睨晏日华一眼,语调冰冷刺骨:“他伤势沉重,你且送他‘回去’歇息。”

晏日华应声而动,在韦志达尚未来得及谢恩之际,猝然探掌一击,正中其灵盖。韦志达登时气绝,尸身旋即被两名锦衣卫抬出。祖大寿在侧惊见此状,如芒在背,额角汗珠涔涔而下。

紧接着,铁指裂石、单掌开碑二兄弟步入正厅。二人皆是满面愧色,垂首屏息而立。侯国英猛然拍案,厉声斥道:

“凭你们二人的名号,在江湖中亦算得一时豪杰,怎地随本督出京以来连连受挫?此前败于先天无极派手下尚且不论,今日交付尔等二十名一等锦衣卫,隐于暗处伏击,竟然落得全军覆没!当以此论何罪?”

夏侯兄弟齐齐单膝跪地,老大夏侯耀武执礼禀道:“启禀小爷,我等尊奉严令,预先潜入寝陵左近,掩蔽本已万无一失。孰料五皇子方欲踏上御道,一名形貌魁梧的老僧突兀现身。我等恐机密外泄,欲行灭口,不意那老僧摘下腰间酒葫芦狂饮一口,随即喷出一道酒箭,竟将二十名卫士悉数震踣,更在须臾间尽数截断彼等气海穴,破其周身真力。我兄弟与之对垒,仅一合便被锁住大穴。那老僧言道:‘看在振峰、振山两个小辈面上,姑且饶尔等一命。’言罢方解穴放人。我兄弟无颜再效犬马之劳,意欲回转昆仑,恭请家师及诸位同门下山,以雪今日之耻。”

侯国英闻言心头剧震,这等以酒化箭、瞬息制敌的神通实是闻所未闻。她侧首看向东方碧莲,迟疑问道:“本督年少浅闻,对江湖异志知之不详。女侠出身名门,青城三老威名远播,可知这老僧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正厅外陡然迸发出一阵洪亮如钟的狂笑,震得四壁嗡鸣:

“凭她一个小丫头,安能识得老僧!”

众人惊骇交加,齐齐引颈望去。只见庭院之中月华如练,一名灰衣僧人正昂首而立,身形魁梧如山,神威凛凛,逼人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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