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请君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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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一阵急促刺耳的斩铁之声,伴着连串惊呼。待劲力消散,韦氏五鬼手中竟只剩下了五只光秃秃的刀柄,整片刀身已被悉数削落。五兄弟面如土色,惶然退却。武凤楼右手横刀,左手拇中二指虚夹刀尖,刀背向外,刀刃向内,正是无极派追魂七刀中的起手式“鬼卒捧簿”。他目光如炬,冷冷锁定五人,惊得五鬼索索发抖,竟无一人敢转身奔逃。他们自知,在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之下,谁若敢先行一步,必先横尸当场。
鬼王司谷寒与鬼母阴寒月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翻江倒海。他们万没想到,五岳三鸟门下一个未及弱冠的弟子,功力竟深厚至此。二人虽性情阴毒,却也知今日大势已去,对视一眼,涩声道:“五岳三鸟,名不虚传。我等夫妇认栽便是。”
侯国英立于马上,幽幽长叹一声。她虽心有不甘,却知那紫面人尚未出手,今日绝难讨好,当即自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
她拨马率先疾驰而去。麾下十四名锦衣卫训练有素,迅速排成两层七星阵势,每人挽一具劲力强横的板弩,弩箭上弦,交替掩护着徐徐退却,身形最终湮没在残阳的余辉之中。
江剑臣自始至终未看那女魔王一眼,径直退到道旁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武凤楼、李鸣、曹玉三人不敢怠慢,齐齐抢上前去,伏地叩头。
武凤楼行罢大礼,仍长跪不起。江剑臣垂首看着他,缓缓开口:“楼儿,你尚有何求?”
武凤楼复又重重叩首,诚恳道:“弟子斗胆,恳请三师叔现出庐山真容,好让孩儿正式参拜先辈。”
江剑臣闻言,枯槁的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心潮难平。他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你师祖遗训如山,老夫焉敢违逆?我行走江湖,若无你掌门师伯之命,绝不可显露真面。罢了,往后随行,老夫不再避讳你们便是,知足罢。”
武凤楼知师叔性如烈火,不敢再强求,唯有起身立于一侧。
此时李鸣仍如烂泥般伏在地上。江剑臣重重一哼,声如闷雷:“我此前听闻几位兄长及你那两位师父夸你聪颖,又念在你师伯窦觉为救楼儿惨死杭州,才应允教你功夫。谁知你除了满口胡言,竟是个脓包至极的货色!方才对阵恶鬼谷,你若严守我训示,使那招同归于尽的杀招,何至于一照面便教人夺了兵刃,锁了琵琶骨?如此废物,老夫已改了主意,不收你这劣徒了。”
李鸣被骂得魂飞魄散,纵有满肚子坏水,此刻也半点不敢喷溅,只是拼命磕头。武凤楼心有不忍,刚欲开口说情,却见江剑臣冷目横扫,吓得他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江剑臣不再理会李鸣,转头看向曹玉,神色竟和缓了许多,唤道:“娃娃,你身上那股子狠劲极对老夫脾胃。且站起来,我有话问你。”
曹玉跪得笔直,恭声道:“孙儿身份未定,请三师爷训示。”
“哈哈,你这娃娃倒是机灵,懂得顺杆而上。”江剑臣放声大笑,“起来吧,老夫替你做主了。待禀明你掌门师祖,选个良辰吉日,便让你正式拜在楼儿门下。”
曹玉惊喜过望,竟忍不住淌下泪来。他万没料到这位如神只般的三师爷会亲口许诺,忙不迭又是一阵猛叩,起身后复又跪在武凤楼身前,毕恭毕敬磕了四个响头,这才以此生第一声“师父”相称。
礼毕,曹玉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剑臣,嗫嚅道:“三师爷,孙儿理应叩见李师叔。可他老人家若不得您老开恩恩准,便起不得身,叫孙儿如何全了礼数?请三师爷看在孙儿今日初归无极门墙的份上,饶了师叔这一回吧。”说罢,这孩子作势又要跪倒。
江剑臣见这娃娃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缜密机敏,借着话头便为师叔求情,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眼角斜睨了李鸣一眼。曹玉不等三师爷开腔,忙不迭地扯住李鸣的衣袖,喜声道:“二叔,三爷爷已然恩准了!你快些请起,受小侄一拜。”
待曹玉毕恭毕敬向李鸣行了礼,江剑臣的面色陡然一沉,冷声道:“鸣儿,此番虽许你起身,却并非就此收你入室。你若能在这凤阳城中立下一桩泼天的大功,老夫才准你正式列入我门墙。”
李鸣听罢,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连连应承,额头在青石板上叩得咚咚作响。
武凤楼趋前一步,躬身请示去往凤阳的机宜。江剑臣沉吟片刻,缓声道:“五皇子朱由检即日便到,随行之人我已悉数查明。除却老驸马冉兴,尚有信王府的大太监王承恩、随侍曹化淳,以及锦衣卫千户吴孟明。你掌门师伯心思缜密,早已飞鸽传书,请出了‘北方大侠’俞允和‘一字慧剑’洪雪两名顶尖好手暗中护持。此外,你师父与你窦二伯也已北上相迎,料来万无一失。”
说到此处,江剑臣语调微顿,眉头深锁:“只是那凤阳皇陵镇守使祖大寿乃是魏阉的心腹死党,阉党更暗遣大批死士南下,定要在信王祭陵之时痛下杀手。此番双方势同水火,凤阳城内必有一场血雨腥风。”
李鸣在一旁听着,眼珠转了几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剑臣见他这般神态,叱道:“你有何话,直说无妨。”
“师父,”李鸣嗫嚅道,“此番南下的阉党爪牙之中,究竟以何人为首?谁的身手最为扎实?”
江剑臣斜了他一眼,肃然道:“最难对付的莫过于青阳宫的三位神僧——空性、空净、空明。这三人身居魏阉麾下‘一毒两剑、三僧四煞’之列,乃是中坚人物。”
李鸣闻言,猛地挺起胸膛,慨然请命:“既然如此,请师父准徒儿先去凤阳,替本门挡住这三僧,卫道驱邪!”
江剑臣冷哼一声,叱责道:“你这竖子,区区微末道行,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太也放肆了。”
“徒儿绝非妄言。”李鸣面色肃然,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徒儿自有克敌之策,定能叫那三僧束手,请师父成全。”
“若是办不成呢?”江剑臣逼问一句。
“徒儿自废武功,从此不再踏入江湖半步!”李鸣应声答道,斩钉截铁。
江剑臣不由得一怔。武林中人视武艺如性命,若废了功,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正迟疑间,李鸣又补了一句:“请师父恩准!”江剑臣虽觉其有些狂妄,却也为其胆色暗暗叫好,点头道:“也罢,便让楼儿助你一臂之力。”
孰料李鸣竟摇了摇头,傲然道:“依仗旁人之力,算不得泼天大功。这一局,徒儿要独力去闯。”
瞧着李鸣一副义无反顾的神态,江剑臣心头竟泛起一丝悔意,暗忖方才是否对他太过苛责。那青阳宫三僧绝非等闲之辈,皆是少林方丈空印禅师的同门师兄弟,将少林七十二绝技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三人贪恋红尘富贵,受魏忠贤厚聘,自视甚高,便连那名震天下的“五毒神砂”郭云璞也瞧不在眼里。此番行刺信王,魏阉调动三僧坐镇,足见其势在必得。以李鸣那点道行去撼三僧,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事关社稷安危与本门名望,江剑臣唯有沉吟不语。
武凤楼劝阻道:“二弟,莫要胡闹。三僧凶威如火,你若不允援手,万一误了国事,便是百死莫赎。”曹玉亦在一旁苦劝二叔莫要急功近利。
李鸣却嘿嘿一笑,压低嗓门道:“大哥放心。我此去凤阳是求‘挡’字,而非‘杀’字。我虽无力取其性命,却自有妙法叫那三个杀手不敢轻举妄动。到那时,魏阉身边最厉害的爪牙便形同虚设。”
江剑臣见他胸有成竹,终是点头默许。李鸣当下叩辞,单身步行直奔凤阳。江剑臣三人将骡马寄放在农家,也随后跟进。武凤楼带着曹玉,江剑臣则扮作一名走江湖的老郎中,于暗处尾随护持。
次日,李鸣已乔装成一名寻常的小道童。江剑臣远远跟在街后,见他在滁州城内采买了黄布、铁鼎、硫磺与长柄勺等杂物,心中虽狐疑,却也不打草惊蛇,只防他遭了阉党毒手,无法向掌门交代。
一路无话,及至凤阳,正值皇觉寺庙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李鸣一入人海便如游鱼归海,霎时没了踪迹。江剑臣本有洁癖,不愿饮用那集市上的浑水,便信步踱入皇觉寺院。孰料刚至山门,便见熙攘的人群纷纷惊惶避让,如避瘟神。
在那钟磬齐鸣声中,三名身材奇伟、威仪不凡的僧人,正从寺内缓缓踱步而出。
那领头的和尚生得狮鼻阔口,面如淡金,两只大耳垂至轮廓,端的是貌相神武。他着一身鹅黄布僧衣,白布高勒袜子,足蹬两道脸儿的粉底僧鞋;紧随其后的和尚头如麦斗,一张脸黑如锅底,扫帚眉横斜,深眼窝中嵌着两只环眼,血盆大口开合间凶猛异常,穿的是深灰僧衣;末尾那和尚则身材枯瘦,几乎是皮包骨头,细眉小眼透着精光,鹰鼻扁嘴,偏生穿了一件大红僧衣,行进间如一团烈火。
三僧高视阔步,目无余子,掌中各持一串钢球穿成的念珠,精光四射,显是极沉重的奇门兵刃。江剑臣立于暗处,心中暗惊:这便是魏阉麾下的金面佛空性、铁罗汉空净、瘦金刚空明了。
一众僧侣向庙会深处走去。江剑臣正欲跟进,忽见李鸣扮作的小道童大摇大摆地横在三僧前头。江剑臣眉头微蹙:这劣徒好大胆气,竟敢螳臂当车!若非老夫随后,凭他那点微末功力,只怕瞬间便要教这三个凶僧化为齑粉。
只见李鸣浑然不顾四周杀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明晃晃的小黄布袋,随手一摇,倒出二十文铜钱买下手巾。随手将布袋揣回,斜跨数步到了食摊前,又是那一掏一倒,布袋中竟又滚出二十文铜钱。他买了豆腐干与花生米,复又将布袋收起。
那小黄布袋似有无穷法力,任他如何倾倒,内中永远存着二十文铜钱,取之不尽。这等幻术般的奇事,登时勾住了三僧的眼光,连脚步都慢了下来。李鸣边走边买,吸引了一众闲汉观看,慢悠悠地向会场外的山坡走去。三僧对视一眼,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江剑臣藏身于道旁浓密的树冠之中,心中暗笑: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山坡上,树林幽深。李鸣卸下肩头包裹,取出一只三足铁鼎,于涧水中洗净后盛了半鼎清水,以石块支起。他从山坡上摸出十余块形似顽石之物填于鼎下,火折子一晃,那石块竟熊熊燃起。围观之人愈发惊诧。
待水沸腾,李鸣小心翼翼剥开一个纸包,捻出一粒米,竟又掐去一半。他将那半粒米投入沸水,持铁勺不住搅动。未几,鼎中清水竟缓缓粘稠,最终化作一鼎异香扑鼻的白粥。
“小童儿,”瘦金刚空明按捺不住好奇,趋前一步,阴声问道,“你这粥,当真能喝?”
李鸣头也不抬,自顾自盛出半碗一饮而尽。随后他取手巾拭净瓷碗,重盛一满碗,双手捧至三僧面前,笑吟吟道:“此乃宫廷御用碧玉粳所制。三位上人可敢尝鲜?”
这三名少林叛徒虽阅人无数,却也被眼前这等妖异之事摄住了心神。况且他们自恃神功盖世,见李鸣已先喝半碗,哪有畏惧之理?金面佛空性接过碗抿了一口,只觉清香溢齿,微带甘甜,当即传给两位师弟。三人互相推让,竟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铁罗汉空净哈哈大笑,声震林木:“小道童,真有你的!佛爷瞧你有缘。待我们料理完手头的正经事,你便随我回青阳宫如何?”
李鸣故作惊喜交加,诺诺连声。江剑臣于树顶冷观,心中暗忖:这小子倒真能消遣这三个秃驴。听那秃驴口气,所谓“正事”定是针对信王而发。正思量间,忽见皇觉寺住持园智老和尚合十问道:“三位师兄强邀老衲四人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今日寺中香火正盛,实难久留,还请明言。”
江剑臣隐于茂林深处,闻言不由心头剧震。他原以为这三僧不过是为刺杀信王而来,未曾想魏忠贤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手伸向了皇觉寺。
须知皇觉寺乃大明开国高皇帝朱元璋当年遁入空门、潜龙藏形之地,圣迹所钟,非比寻常。朱元璋龙兴之后,虽曾一度火焚旧寺、遣散僧众,然永乐朝重修以来,此寺早已成为皇权的象征,寺中高僧多受敕封,地位尊崇。如今三僧竟敢在此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接管,魏阉这破釜沉舟、颠覆社稷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江剑臣转念一想,料定必是当今天子病入膏肓,魏阉欲在信王祭陵之际,于这祖宗福地断了朱家的后路。他心中暗自计议:定要活捉这三个秃驴,审出真相交给信王,作为魏阉谋逆的铁证。想至此,他倒觉得李鸣今日这一番胡闹,当真是立了一件奇功。
正思忖间,忽听铁罗汉空净沉声低吼,语带杀伐:“园智、园慧、园明,尔等三人即刻各修书一封,由园亮持回寺内办理移交。自此之后,皇觉圣寺与尔等再无半点瓜葛。若是敢牙蹦半个‘不’字,莫怪佛爷我血洗山坡!”
话音方落,那原本侍立一旁的知客僧园亮已从袖中敏捷地取出纸笔。看那成竹在胸的模样,分明是早已投靠了阉党,里应外合。
老住持园智禅师见状,那如银的长须微微颤动,慈悲目中陡现威严,冷喝道:“园亮!你身为本寺知客,竟敢背祖叛宗,勾结外人逼供师长?园明师弟,速将这孽障拿下!”
江剑臣见老住持临危不乱,极具一寺之尊的风范,心中暗暗赞许,已存了护持之心。
那罗汉堂首座园明大师早已义愤填膺,闻令之下,身形如大鹏展翅,双掌箕张,直取园亮。眼看指尖将及园亮衣襟,侧里忽然卷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腥风扑面,劲力阴狠。园明心中大骇,百忙中强行错步,使一招“单掌拒敌”护住胸口。
定睛看时,截击他的正是那状如疯虎的铁罗汉空净。园明大师厉声斥道:“空净,你亦是佛门一脉,怎敢助纣为虐,行此凶残之事!”
“贼秃,少往自家脸上贴金!”空净狂笑不止,震得林叶簌簌作响,“凭你们这几块朽木,也配在这皇觉圣地忝居高位?九千岁令我兄弟接掌此地,那是识人之明。尔等若识相,佛爷准你们坐化天年;若是不识相,今日这山坡便是尔等圆寂之所!”
园明大师再难按捺,暴喝声中一记“隔山打虎”猛击过去,拳锋隐带雷鸣。空净哂笑一声,不闪不避,右拳如石钵般硬生生撞了上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园明大师脸色惨白,连退三步才拿稳桩位,而空净那庞大的身躯仅是微微一晃。
“就这点能耐?再接佛爷一招‘五丁开山’!”空净得势不饶人,巨拳裹挟着千钧之力再度劈落。园明大师虽知不敌,却绝不肯堕了皇觉寺的威名,咬牙使一招“单掌开碑”硬顶。双力交锋之下,园明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气血翻涌,几乎立足不住。
空净眼中凶光毕露,正欲欺身而上,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一声冷笑如冰锥般刺破了死寂,紧接着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铁罗汉,死到临头还敢逞凶伤人,当真是无知无畏!”
空净心头一惊,猛地旋身。只见说话之人,竟是方才那个变戏法的小道童,此刻已悄无声息地欺近他身侧丈余。空净到底是老江湖,虽惊不乱,厉声喝问:“哪来的小畜生?竟敢戏弄佛爷!”
金面佛空性与瘦金刚空明亦察觉异样,双双飞身而至,与空净合围成“品”字之势,将李鸣死死困在阵心。
李鸣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嘻嘻一笑道:“三个贼秃,当真是瞎了你们六只狗眼。若想打听小爷爷的尊号,且先扎好那骑马蹲裆式的马步,莫要听了名头,倒教尔等登时吓趴在这山坡之上。”
那金面佛空性城府极深,虽觉此童来历诡谲,仍强压下二师弟空净的冲天怒火,对着李鸣狞笑道:“小子,佛爷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且说说,是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来和你三位佛爷作对?趁早实讲了,佛爷慈悲,或许留你全尸。否则,定叫你立毙当场。”
李鸣哈哈长笑,神态间尽是不屑:“金面佛,难为你活了一把年纪,贵为三僧之首,却活回了娘胎里。”
铁罗汉空净正待发作,又见金面佛抬手止住。李鸣斜睨三人,慢条斯理地续道:“可笑你这金脸秃驴,见识竟连三岁的孩童都不如。”
金面佛气极反笑,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你这毛孩子,倒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鸣面上笑意愈盛,反问道:“你看小爷爷我,是疯子还是傻子?”
金面佛神色一滞,端详半晌,沉声道:“瞧你这精明模样,倒不像个疯傻之人。”
李鸣面色陡然一肃,正色道:“这倒还算句人话。列位请想,小爷爷我既不疯也不傻,更不是嫌命长。论武功,你们三个里随便拎出一个,我也打不过;可我既然敢硬摘你们三位的招牌,难道会平白无故寻死不成?尔等现下虎视眈眈围着我,我却能这般旁若无人、脚底生根,你们这三个不开眼的贼秃难道就不掂量掂量,小爷爷的胆子是从何处借来的?”
这番话字字如铁,重重地敲在了三个凶僧的心坎上。少林三僧不由得面面相觑,那股子骄横之气竟被这一席话震得消散了大半,脊梁骨隐隐泛起一阵寒意。
李鸣晃了晃脑袋,一字一顿地说道:“小爷爷所以不怕你们,是因为你们三人的性命,此刻已攥在我的手心里了。”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了一记惊雷,惊得三个和尚魂飞魄散。李鸣见势头已成,又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句:“你们大约是觉着我在虚张声势?难道方才那碗碧玉粳米粥的味道,你们这么快便忘了不成?”
提起那碗粥,三僧的面色“刷”地变了,先前那点清香甜味,此刻回想起来,竟如砒霜入骨一般,教人胆战心惊。
铁罗汉空净嗓音微颤,厉声问道:“你在那粥里……下了毒?”
李鸣嘻嘻一笑,赞道:“铁罗汉,你这脑袋虽大,内里倒也灵光,竟叫你猜着了。现下我劝三位还是早些闭气运功,莫要让那毒气钻进了心脉。常言道,蝼蚁尚且贪生,尔等既然修佛,想必比旁人更惜这条残命罢?”
瘦金刚空明强自镇定,冷冷问道:“小子,就算我们哥俩招子不亮,栽在你手里,难道你就不怕我们临死前拉你垫背,一掌毙了你?”
李鸣仰天狂笑:“三个中了‘散功丸’剧毒、连真气都提不起来的人,若还能伤了我‘缺德十八手’李鸣,小爷爷我也枉称这‘人见愁’的名号了!”
“人见愁”李鸣!
三僧闻听此言,如遭雷击。他们久走江湖,深知这顽童诡诈百出、智计绝伦。此时再想那“粒米成粥”的离奇手段,分明是请君入瓮的绝户计。金面佛心头猛然一跳,急急追问道:“李鸣,你方才明明自己先喝了半碗,怎地不见中毒?”
李鸣嘻嘻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晃得丁当作响:“小爷爷既然敢放毒,难道还不会先服一粒解药不成?”
隐身树梢的江剑臣见状,不由得暗自顿足,心骂这劣徒贪玩误事,怎能将解药瓶子当众亮出来?
果不其然,那瘦金刚空明身法快极,如惊鸿一瞥般抢身而出,探爪夺过了药瓶。他慌忙倾倒一看,见掌心里果然躺着三粒朱红药丸。三僧生怕散功剧毒发作,夺命在此一瞬,当即各吞其一,慌忙送入喉中。
孰料那药丸方才入腹,李鸣却突然翻脸,伸手一探,那一对日月五行轮已握在掌中。他抽身后退丈余,立在夕阳之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