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斗智斗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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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荒镇的小店外寒气袭人。李鸣虽身怀“万战不败”的怪招,但在铁笛仙曹鹏的双掌笼罩之下,已是左支右绌。便在此时,劲风陡起,赛霸王钱刚见师父久战不入,立功心切,挺起手中铁枪,一式“毒龙出洞”直扎李鸣后心。
李鸣耳后生风,心知死生只在毫厘之间,避让已是不及,当下激起一股悍勇之气,暗道:“纵然命丧铁枪,也要拉个老鬼垫背!”他正欲拼死变招,忽觉眼前青影一闪,腰间如被铁箍勒住,双脚腾空,竟已在瞬息间被带出一丈开外。
铁笛仙曹鹏双掌击空,定睛看时,只见一袭青衫立在数步之外,其人身法之快,实是生平罕见。他神色一变,厉声喝道:“哪路朋友敢淌这遭浑水?且请亮个万儿出来。否则,老夫这双肉掌绝不饶你!”
李鸣惊魂甫定,身子一松,已然落地。他急忙转头观望,只见救命恩人长身而立,正是那名形迹诡秘的怪客。此人穿一件洗得发青的长衫,在晨风中衣袂飘飘,神态萧疏,颇有出尘之致。唯独那张蜡黄僵硬的面皮,仍如死人一般全无表情,令人望而生畏。李鸣心中狂喜,正欲跪倒谢恩,那人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青衫客转头扫向钱刚。这位适才还威风凛凛的赛霸王,此刻竟以长枪拄地,满头大汗如雨下,浑身不住颤动。曹鹏见状大惊,知徒弟已在电光石火间被人制住了穴道,心中愈发忌惮。
“曹鹏,”青衫客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你当年远走荒山,绝迹江湖,我道你已化为冢中枯骨,没成想老而弥辣,野心竟还未死。只是今日之事,你办得未免太坍台了些。”
他冷哼一声,续道:“以你铁笛仙的身份,祖孙三人围攻两个初出茅庐的后辈,传将出去,你不觉脸热?你这徒儿背后偷袭,更非正人君子所为。我已对他略施薄惩,三日后穴道自解。至于这姓佟的小子,虽是鲁莽些,冲撞了令孙,但你这孙儿资质极佳,若由你这老酒鬼教导,只怕要糟蹋了。你若肯就此罢手,化敌为友,我便让徒儿传他几手武功。老酒鬼,你意下如何?”
曹鹏身为黑道宿耆,平生阅人无数。此人能在自己掌心救人,且在须臾间反制钱刚,武功高出自己何止一筹?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竟对他隐居十年的隐秘了如指掌。他打量着眼前这名气度绝伦的年轻怪杰,心中惊疑不定,又听闻对方愿授孙儿武艺,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欢欣。
曹鹏当下收了掌势,躬身长揖到底,慨然道:“一切皆是老夫昏聩,不合与后辈争强。阁下如此厚爱,老夫代小孙谢过了。”曹玉听闻高人指点,欢天喜地跪倒便拜。此时店中小伙计探出头来,见此剑拔弩张之势,吓得缩回柜台,不敢出声。
李鸣心中大定,忙侧身延请众人入内叙谈。不料那青衫怪客袍袖一拂,指着曹玉道:“老夫言出必行,绝无虚言。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拔地而起,身形如大鹏展翅,直上重霄。半空中,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透着一股肃杀:“老酒鬼,你的两位老朋友找上门来了,你好自为之。”余音袅袅,青影已然消失在晨曦深处。
曹鹏闻言,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李鸣察觉异状,低声询问道:“曹老前辈,这‘老朋友’是何方神圣?”
曹鹏长叹一声,神色寂寥:“当年老夫在京城作下一桩大案,御林军中高手奉旨缉捕。老夫曾伤了其中一人的肢体。那人的大师兄武功通神,老夫自知不敌,这才携家带口,躲入深山十年之久。”李鸣再欲追问那三人名讳,曹鹏却紧闭双唇,不再吐露半字,只顾赞叹青衫客的绝世武功,将话题岔开。
经此一番变故,两家化敌为友。曹鹏感念青衫客与李鸣渊源深厚,有心结纳,竟自告奋勇要护送李鸣押运重金。李鸣重任在肩,得此黑道巨魁相助,心中暗喜,当即谢过众人,起程南下。一行人经镇江,欲从六圩渡江。李鸣念及家门,欲绕道南京拜见家父江南按察使李精文,求官家照应。众人赶至龙潭镇时,已是日暮时分。
众人在龙潭寻了家宽敞客店歇息。店小二端上茶水时,从怀中摸出一封封缄极严的信函,眼光在席间梭巡,恭声问道:“哪位是曹爷?门外有个瘸腿的客人,叮嘱小的一定要将此信面呈。”
曹鹏接过信函,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他借着昏黄的烛火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神情便如坠冰窖,双唇紧抿,原本古铜色的脸庞竟隐隐泛起一层死灰。
李鸣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亮堂了几分。铁笛仙何等样人?昔年横行黑道,半世威名,寻常仇家若听得他的名头,躲闪尚且不及。如今见他这般颓然,定是撞上了极难缠的对头。老人家本已退隐深山,若非为了护送自己,绝不会重蹈这趟浑水。
李鸣心头一阵滚烫,急切问道:“老前辈,这信是谁送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否说与晚辈知晓?”
曹鹏深吸一口气,瞬间敛去忧色,强颜笑道:“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往日在江湖上结了些鸡毛蒜皮的过节,不劳贤侄费心。”
“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李鸣神色肃然,恳切道,“您祖孙三人义薄云天,屈尊护送,我兄弟虽未宣之于口,却时刻铭记于心。您若有难事瞒着晚辈,那是瞧不起我李鸣了。”
曹鹏含笑点头,语声温和:“公子高义,老朽感佩。实是两名故友相约,并无大碍。既然人家有书信相邀,我带玉儿前去见上一面便是。”
言罢,他似乎生怕李鸣再问,拉起小神童曹玉的手,疾步向房门走去。
“曹老爷子,既然老交情不薄,何必走得这般急促?”
一声阴阳怪气、尖细如丝的嗓音蓦地在屋内响起,仿佛铁针划过瓷碗。李鸣心头一震,知是正主到了。
灯影摇曳,两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进屋内,大模大样地坐了上座。李鸣凝神细看,当先一人年约四旬,左眉低垂,右鬓角生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瘢痕,右腿微跛,显然是个残疾;其后一人约莫五旬年纪,满脸麻皮。
曹鹏脚步一滞,慢慢转过身来。李鸣见他神色凝重,有心要替他探探虚实,便递了个眼色过去。谁知曹鹏存了孤身了断的念头,不愿将李鸣卷入江湖恩怨,只作不见。
曹鹏对着那两人拱了拱手,涩声道:“难为两位大人还记得老酒鬼。当年承蒙关照,如今我早已家破人亡,自绝于江湖,二位难道还不肯高抬贵手?”
那跛子万士其嘿嘿冷笑,笑声中全无半分笑意:“老酒鬼,咱们兄弟二人虽然落魄,却也不做那趁火打劫的勾当。只是当年为了捕你,我万士其不仅折了腿,还得了个‘瘸狐狸’的外号,御林军的差使也教人给撤了。我二师哥更险些进了刑部死牢。若非统领大人在一力担保,九千岁杖责四十后饶了咱们,只怕咱们师兄弟早已去阎罗殿报到了。掌门师兄将咱们臭骂一顿,勒令归乡,本该忍气吞声过日子,孰料前些日子九千岁传下令来,对你铁笛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奈何,请你跟咱们回趟北京吧。实话告诉你,为了拾掇你,咱们大师兄也动身了。”
曹鹏闻言,如遭雷击,失声脱口道:“‘火神爷’南宫烈也来了?”
万士其面上露出几分得色,阴恻恻道:“不错,大师兄随后便到。”
李鸣听得“南宫烈”三字,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他虽年轻,却久闻红松崖烈焰帮的名头。那南宫烈与麻面鼠千里远、瘸狐狸万士其师兄弟三人合称“剑门三雄”,皆是狠辣阴毒之辈。尤其是南宫烈,一手火器功夫诡秘绝伦,连他家三叔窦力都与其有过节。
见曹鹏须眉微颤、脸色青紫,李鸣心知这老英雄已存了拼命之心。他眼珠一转,暗自思忖:若那青衫怪客真是江三叔,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是大哥武凤楼能赶到,或可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李鸣忽地换上一副笑脸,嬉皮笑脸地跳将出来,假作不知地指着万士其二人喝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条吃朝廷皇粮的鹰爪孙!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小爷的名号,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曹老爷子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想动他,先得问问我这两只拳头。只要小爷三寸气在,你们这两块废料便别想如愿!”
曹鹏见那师兄弟二人神态骄横,心中虽有雷霆之怒,却也深知对方底细。这“剑门三雄”不仅武功毒辣,背后更有“火神爷”南宫烈撑腰,若是寻常争斗,他倒也不惧,只怕这几人惯用阴毒火器,一旦出手,这客店之中恐无活口。
正迟疑间,忽见李鸣跳将出来,对着那两人破口大骂。曹鹏心头一沉,暗叫不妙。那“麻面鼠”千里远外和心细,手段阴险异常,李鸣这般激怒于他,只怕要吃大亏。
果然,千里远眼中寒光一闪,枯槁的手指轻轻捻动,阴森森地开口道:“嘿嘿,恕我们兄弟眼拙。阁下这般大的口气,不知是哪家的贵介?”
李鸣仰天打了个哈哈,摇着折扇,大模大样地道:“听好了!小爷乃是江南按察使李精文李大人之子,姓李名九夫是也!”
一旁的佟铁听了,险些喷笑出声。他深知李鸣这“缺德十八手”的名号绝非虚传,这一招嘴上功夫使得当真促狭。他自称“李久夫”,旁人若是不察,随口唤上一声,岂不成了他的小辈?
千里远哪识得这等市井俚语的陷阱,当即冷哼道:“原来你小子便是李久夫。官家子弟,也敢在江湖上撒野?”
李鸣连连点头,笑得眼缝都挤在了一起:“不错,不错!正是你李久夫。乖外甥,叫得真真亲切。”
“瘸狐狸”万士其在一旁瞧出端倪,气得怪叫一声。他虽断了一腿,身法却极快,一招“披荆斩棘”和着劲风,直扑李鸣面门。李鸣不闪不避,双手一抖,日月五行轮带起一片乌光,竟是使出那招同归于尽的怪招“万战不败”。
万士其哪料到这少年竟如此狠辣,这打法分明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他这一招纵能击中李鸣,自己也定要被那五行轮绞断双臂,惊骇之下,忙使一招“悬崖勒马”,硬生生收力撤身,跌跌撞撞退了数步。
李鸣撇了撇嘴,讥诮道:“你这小子,远看如春风杨柳,近看像老牛甩蹄。坐着时威风凛凛,站起来长短不齐。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跟你李久夫动手?”
这几句打油诗刻薄至极,万士其气得七窍生烟,正欲上前拼命,千里远已如幽灵般欺身而上。他自恃身份,见师弟受辱,双掌一错,使出“玉带围腰”的擒拿手法,欲将李鸣生擒活捉,带回去慢慢折磨。
哪知李鸣故伎重演,依旧是不躲不闪,待他掌风切近,双轮左右横扫,一取太阳穴,一取脚拐骨,仍是那招不要命的杀手。千里远投鼠忌器,也不得不撤手保身。
李鸣哈哈大笑:“怎么,瞧小爷赠了万瘸子一首诗,你这麻子脸也眼红了?好,小爷也送你一首:‘雨打沙土地,翻晒石榴皮,破鞋踩烂泥,光膑坐簸箕。’”
千里远气得脸色由紫转绛,浑身乱颤。正当此时,半空中响起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喝令:
“老二退下!老夫倒要瞧瞧,这小畜生是什么东西变的!”
声到人到,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只见一名身着大红长氅的威猛老者倏然立在门前。他生着一头赭红乱发,长马脸紫红如血,鹰钩鼻高耸,四字阔口紧闭。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正是剑门山红松崖烈焰帮掌门——“火神爷”南宫烈。
李鸣心下一惊,暗道一声苦也。这师兄弟三人齐聚,曹鹏绝非对手,而自己苦盼的救兵却迟迟不见踪影。他眼珠乱转,心想定要寻个法子胡搅蛮缠,拖得一时是一时。
还未等李鸣上前搭话,“赛霸王”钱刚护师心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怒吼一声:“老匹夫,休要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他双臂较力,掌中铁枪如怪蟒出洞,直取南宫烈咽喉与双肩。钱刚天生神力,这一枪使得威猛无匹。熟料南宫烈动也不动,待枪尖离咽喉仅余三寸,他右手平伸,如拨草寻蛇般搭在枪身之上,声震瓦砾:“这等破铜烂铁,也敢出来现眼?”
他单臂吐力,只听一阵牙酸的铁器扭曲声,那杆精钢铸就的铁枪竟被他生生拗成了一张弯弓!钱刚双掌虎口剧震,鲜血淋漓,却仍死命攥住枪杆不放,心中骇然:恩师所言,果然半点不虚。
小神童曹玉见状,心急如焚,身形一晃绕到南宫烈背后,一对判官笔化作两道寒星,分点玉枕、后心。南宫烈头也不回,双臂如猿猴舒展,竟凭空将两支判官笔夺在手中。
曹玉一招落空,急中生智,右脚猛然飞起,一式“浪子踢球”直踹对方裆部。李鸣大惊,心知南宫烈功力深厚,曹玉这一脚若是踢实,必被反震之力震碎筋骨。他拼命抢上前去,却已迟了半步,不忍看那惨状,惊得闭上了眼。
猛觉身旁清风拂过,带起一阵冷冽之意。李鸣急忙睁眼,只见曹玉已被一人单手拎出五尺开外,落在了天井中的冬青树前。
此时众人早已乱作一团,纷纷离房抢入天井。
李鸣抬眼望去,见那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曹玉,身法曼妙无方,正是“移形换位”的绝学,不由得心头狂喜,知是阔别已久的武凤楼终于赶到。
南宫烈亦是识货之人,见这少年足不沾尘,意态从容,心头不由一震,暗道:“难道是先天无极派‘五岳三鸟’亲临?”定睛看时,却见来人不过弱冠之年,穿一身素净白衫,生得玉面朱唇,剑眉星目,一身英气尽数内敛于温文儒雅之中。
那少年立定身形,对着南宫烈躬身施礼,朗声道:“晚辈‘五岳三鸟’门下武凤楼,叩见南宫老前辈。”
南宫烈仰天大笑,声震林木:“老夫久闻白二侠在侯门之中收得麟儿,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不知武公子此番现身,有何指教?”
武凤楼神色恭瑾,不卑不亢地答道:“晚辈满门受奸宦魏忠贤所害,家破人亡,本是江湖飘零之人,不该干预前辈私事。奈何铁笛仙曹老前辈与晚辈颇有渊源,还望前辈瞧在我那三位师尊薄面,放他祖孙一马。若得前辈宽宥,不仅曹老前辈感激涕零,我先天无极派亦深领厚情。前辈意下如何?”
南宫烈面色一肃,沉吟道:“老夫与贵派虽无深交,却也素无冤仇。当年窦瘸子盗我十二颗烈焰神火弹,转手便给了你三粒,若依老夫往日脾气,绝计饶你不得。但念你是忠烈之后,今日之事,老夫破例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曹鹏与我烈焰帮有门户之羞,还请武公子莫要强出头。”
武凤楼心中微沉,脸上却依旧和气,温言劝道:“前辈容禀。万、千两位前辈丢了宫中差使,虽是憾事,却也未必可惜。以‘剑门三雄’的盖世声望,若屈身做了奸阉鹰犬,反倒辱了门风。万前辈虽伤一足,可曹老前辈阖家只剩这祖孙二人,且已避世多年。侠义同道讲求济困扶危,前辈何必赶尽杀绝?”
这番话入情入理,南宫烈毕竟是一派之长,听罢不觉沉吟起来。一旁的“麻面鼠”千里远见大师兄似有动摇,心中暗急。他利欲熏心,一心只想擒了曹鹏去向魏忠贤领赏,当下冷笑一声,越众而出。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江湖大义!”千里远阴恻恻道,“竟敢管起我剑门山的事来了。老夫倒要掂量掂量,你够不够这个斤两!”
话音未落,他一式“二龙戏珠”,指风凌厉,直取武凤楼双目。武凤楼见他出手阴毒,心中生厌,却也忌惮南宫烈在侧,当即身形微晃,如残影般闪至千里远身后。千里远变招极快,一击不中,顺势“怪蟒翻身”,左掌带起一股劲风,狠辣地切向武凤楼太阳穴。
武凤楼心头一凛,知这老怪名不虚传,当下不再多言。他右手如穿花蝴蝶,反震对方脉门,左手五指成爪,猛擒千里远肩头。千里远缩颈藏头,改掌为拿,两人在方寸之间贴身肉搏,险象环生。武凤楼肩头微塌,避开这一抓,左手势头不减,直点对方肩井要穴。千里远避无可避,只得连退两步方才站稳。
以“剑门三雄”的身份,数招之内被后辈逼退,虽未落败,却也算栽了半个跟头。南宫烈冷哼一声,千里远自知羞愧,只得含恨退后,看向武凤楼的眼神已如毒蛇般怨毒。
排行第三的万士其自知功力更胜二哥,他身形微晃,已欺至近前,冷笑道:“三鸟高徒名不虚传,万某不才,愿在兵刃上讨教几招。”
说罢,右手一扬,一柄黑黢黢的蛇骨鞭已攥在手中。武凤楼知这师兄弟二人投效阉党,心意已决,若不显露真章,今日绝难善了。他左手虚晃,右肩一沉,背后五凤朝阳刀感应机锋,仓促间弹跳出鞘。
只见一道冷电划破晨曦,紫红两道华光交相辉映,万士其心头剧震,认出这便是武林至宝。但他自恃鞭法老辣,蛇骨鞭缠头裹脑横扫而过。武凤楼并未动用宝刀锋刃,只用刀背轻轻一格,“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将软鞭荡开。
万士其见他手法准头竟如此惊人,心中暗赞,腕子一抖,蛇骨鞭化作一条毒蛇,直指武凤楼乳泉穴。这一招乃是虚招,待武凤楼身形稍动,他腕部骤然暴起,鞭头如电,直扎咽喉。
武凤楼双目如电,注视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神态,见状竟是不封不架,五凤朝阳刀横于胸前,刀尖斜指地面,静候对方真招降临。
万士其久历江湖,又在御林军这等虎狼之地浸淫多年,临敌经验何其老辣。他那一招“毒蛇寻穴”虽是虚实相兼,但以其沉雄内力送出,便是铁石也能扎出个窟窿。他见武凤楼身形凝滞,心中暗喜,右臂暴长,那闪烁青光的鞭头眼见便要刺破对方喉间的皮肉。
孰料武凤楼身如古松,纹丝不动,唯有右腕如游鱼般轻轻一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五凤朝阳刀斜立身前,厚重的刀背精准无误地磕在蛇骨鞭寸许之处。万士其只觉虎口剧震,软鞭竟被荡开三尺。武凤楼借势旋身,一式“笑指南天”,那颤巍巍的刀尖已稳稳抵住了万士其的咽喉。
这正是以牙还牙,生死只在武凤楼一念之间。万士其惊出一身冷汗,闭目等死,不料喉间凉意倏忽即逝。武凤楼心怀仁厚,不愿令这位前辈当众出丑,一抵之后快似闪电地撤招,顺着万士其的鞭势向后斜纵数步,落地时还微微喘息,倒像是两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万士其此人本非大奸大恶,当年随师兄搜捕曹鹏,不过是为了一雪断足之恨。方才他见武凤楼三招逼退二师兄,还道是千里远一时大意,如今亲自交手,才知这少年功力深不可测。若非武凤楼手下留情,自己这柄心爱的蛇骨鞭早已被神兵利刃斩为两截。他感念对方顾全自己的老脸,长叹一声,当即收鞭缠腰,对着武凤楼拱手道:“武公子刀法神奥,万某自愧不如,我认栽了!”
武凤楼见对方知难而退,心中一宽,正欲将宝刀还鞘,寻思着或许能就此揭过恩怨。不料刀刃才入鞘半寸,阶上陡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年轻人,倒是长老夫见识了!”南宫烈红袍翻滚,眼中凶光毕露,“老夫师兄弟三人,竟有两人栽在你的手里。这柄刀,入鞘得未免太早了些!”
武凤楼心头暗惊。他深知南宫烈此人孑然一身,练的是童子功出身的“六阳拳”与“朱砂掌”,至刚至猛,更有那一囊专伤人命的烈焰神火弹。他正欲开口周旋,李鸣那惫懒性子又发作了。
“闹了半天,原来你就是那个没脸没皮的火神爷?”李鸣跳到天井中央,斜着眼哂笑道,“难为你这一把年纪,还好意思在此卖狂,真叫天下好朋友笑掉大牙!”
南宫烈一生狂傲,何曾受过这等戏耍?他须发皆张,厉声吼道:“小畜生!报上你师父的名号!老夫定要叫你们师徒在那神火弹下化为焦炭!”
李鸣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小爷的名号,你那两个不长进的师弟清楚得很。”
南宫烈转头怒视千里远:“老二,这小鬼到底叫什么?”
千里远心中叫苦不迭。他知李鸣报的是假名,正自迟疑,南宫烈却误以为李鸣背景通天,连二师弟都心存顾忌,不由得雷霆大怒:“快讲!”
“他……他说他叫李久夫。”千里远无奈答道。
“谁的李久夫?”南宫烈一愣。
“正是你李久夫!”李鸣趁机接话,笑得前仰后合。
南宫烈直气得满头红发冲冠而起,宛如一尊怒目金刚,吼声如雷:“坏小子,你敢戏耍老夫!看老夫不将你挫骨扬灰!”
“且慢!”李鸣把手一招,正色道,“南宫烈,小爷名唤‘久夫’,乃是天长地久之久,大丈夫之夫。谁稀罕当你这老怪物的舅父?”
南宫烈心知斗嘴不是对手,压下怒火冷哼道:“任你口若悬河,也救不了你的命!你师父到底是谁?”
武凤楼在一旁心惊肉跳,他深知二师叔窦力曾偷了对方的神火弹,双方积怨已深。他正想出言拦阻,李鸣却已收起笑脸,垂手肃立,一字一句地说道:
“火神爷,我师父他老人家名震寰宇。我劝你莫要打听,免得吓破了胆,当场寻死觅活。既然你非要找不痛快,那便听好了——家师便是当年捋过你羊拐的江汉双侠,窦二爷!”
李鸣这一报师承,原本冷傲如冰的火神爷当真气得心肺欲炸。南宫烈须发皆张,厉声狂笑:“好,好极!原来你是那锉鬼窦力的衣钵传人,想必便是那个名为李鸣的小畜生了。老夫苦寻你师父多年不得,今日合该捉了你这小鬼,不怕那该死的锉鬼不登门领死!”
话音未落,南宫烈红袍一卷,掌心隐现朱砂赤色,呼的一声,排山倒海般向李鸣拍去。李鸣早有防备,身形如滑鱼出水,一式“金鲤倒穿波”向后疾退数步,双手乱摇,口中嚷道:“岂有此理,难为前辈这般威名赫赫,竟跟我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般见识,传出去也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南宫烈本是激愤出手,一击不中,自觉身份尊贵,对一后生晚辈抢攻确实有失体统,遂强压怒火,冷声道:“你这小子狡诈异常,老夫岂能容你遁逃?也罢,你乖乖走过来受缚,让老夫封了你的穴道。待你师父前来领人,老夫绝不伤你性命,只求与他做个了断。”
李鸣仰天打了个哈哈,撇嘴道:“前辈说得轻巧。小爷凭什么由着你点穴?我知道你与家师积怨甚深,常言道‘师徒如父子’,既然我是他老人家的传人,前尘往事,今日便由我替师父了结了。听闻前辈的朱砂掌独步天下,小爷愿与你互换一掌。死伤各安天命,一掌之后,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前辈意下如何?”
南宫烈双目微眯,正欲发作,李鸣又抢着说道:“只是有一节,你我换掌之时,挨打的那方须将双手背在身后,绝不准撤步还手。这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南宫烈心念电转,深知那窦力行踪诡秘,若想引其现身,唯有擒下这心腹爱徒。他自负有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暗忖:这黄口小儿纵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震碎老夫的脏腑?待我受他一掌,再回敬三四成功力,便足以废去他的武功,将其带回红松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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