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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绝处逢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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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祸事便出在这片刻消停里。桥下有个农家少年正低头淘米洗菜。那两匹骡子渴饿交加,趁少年脱下褂子在河中揉搓、竹筐搁在身后的空当,竟抢上前去,将那一筐米菜吃去了大半。

那少年见状,啐骂一声:“畜生!”顺手抓起两块顽石掷出。只听“笃笃”两响,竟是不偏不倚打在两匹骡子的嘴头上。骡子吃痛惊叫,调头便往岸上奔。佟铁定睛一看,见两匹骡子的嘴头已是鲜血淋漓,肿起老高。

佟铁身为佟家庄少庄主,几曾受过这等闲气?眼见骡子伤了嘴头,这两日定然无法进食,这荒郊野岭的,岂不误了大局?他心头火起,语声也变得乖戾起来:“喂!吃了你的东西我自会赔补,你打伤我的骡子又当如何?你骂它是畜生,难道你还跟畜生一般见识么?”

那少年仍自揉搓着手中湿褂,头也不抬地讥讽道:“瞧你穿得齐整,怎的吐不出半句人话?小爷爷没功夫陪你混赖,快滚罢!”

佟铁本就是个火爆性子,见这村童言语无状,登时怒不可遏。他厉吼一声:“小畜生!”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定,只见流光一闪,一颗石子已破空而至,正中他口中。佟铁只觉一阵钻心剧痛,满嘴腥甜,吐出一看,竟是连石子带血混着几颗断牙。

这一激非同小可,佟铁直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掣出水磨钢鞭,纵身一跃,如饿虎扑食般朝河边压去,一招“泰山压顶”直取少年头顶。李鸣在桥上察觉异样,惊呼“不可鲁莽”,奈何佟铁去势极快,铁鞭已至少年颅上。

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年左手一扬,湿漉漉的布褂竟如软鞭般灵动,顺势一缠,已将钢鞭死死锁住。紧接着他使了个“顺手牵羊”的巧劲,佟铁收脚不住,向前一个踉跄。少年趁势腾身,右手沉沉按在佟铁后背。

只听“扑通”巨响,佟铁一头栽进河里,弄了个落汤鸡。那少年拍手大笑,全然不顾。佟铁自水中爬起,怒吼连连,钢鞭再次劈下。少年斜身错步,待钢鞭走空,翻掌扣住佟铁右腕,五指猛力一捏,钢鞭顿时拿捏不住,被少年一脚踢入深河,顺势又将佟铁震出丈余。

李鸣在旁见状,虽知是佟铁失礼在先,但见袍泽受此重辱,心头义愤立时盖过了理智。平日里他最是机警,此时关心则乱,竟将那八百斤黄金的驮子抛在桥头,垫步拧腰,已欺至少年近前,冷然道:“小小年纪,出手竟如此狠毒,今日便叫你知晓挨揍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指如疾风,一招“指点江山”已朝少年双目点去。

那小童见李鸣出手,便知其根底远胜佟铁,当下收起戏谑之心,小脑袋微微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锋芒。他两只白嫩小手顺势一钩一抓,竟分袭李鸣前阴与软肋,招招皆是内家致命的狠辣手段。

李鸣外号“缺德十八手”,江湖传言他只会十八式,实则是指他由“江汉双矮”亲传并自创的“十八罗汉手”。见这村童年纪虽小,出手却如此阴毒,李鸣禁不住动了真气,双掌翻飞,忽上忽下,招式奇诡百出,宛若疾风骤雨般连绵攻出。那村童被这凌厉攻势逼得身形摇晃,手忙脚乱地连连后退,但他身法极是轻灵,始终以一身软绵小巧的功夫游斗闪避,李鸣一时竟也奈何他不得。

正斗得难解难分,李鸣心头忽地一动,忙示意佟铁去照看财物。孰料不过片刻,便听得佟铁发出一声凄厉惊呼。李鸣心头轰然一震,迅疾劈出两掌将小童逼退,随即一个倒悬翻身,使了招“一鹤冲天”稳稳落在桥头。

定睛看去,只见佟铁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打颤。再看那两匹骡子身侧,原本重逾千斤的两个大驮子竟已凭空消失。李鸣顿觉五雷轰顶,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险些一软瘫倒在地。他强提一口真气扑向桥边,只见清流依旧,微风拂面,哪里还有半个余人的影子?那淘米的村童竟也如断线风通风,消遁得无影无踪。

李鸣心中懊恼万分,暗恨自己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他强忍焦躁,命佟铁先将牲口赶回先前经过的小镇落脚,自己则独自留在桥头寻觅踪迹。

冷静下来细思,那村童身手不凡却气韵清雅,并无绿林盗匪的油滑气,丢金之事或许另有蹊跷。可这八百斤的黄货,若非三五个大汉合力,绝难移动分毫,怎会在刹那间被人神不知鬼不鬼地卷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待回到凤阳,又该如何向二叔与武大哥交代?

正沉思间,忽见上游河滩走来一名老者。那人年逾花甲,腰背佝偻得厉害,一身补丁衣衫,背着一捆干柴蹒跚而行。李鸣赶忙上前,客气打听:“老丈请了,敢问这桥下山村中,可有一名十一二岁、着石榴青裤褂的散发童子?”

那老汉放下柴捆,揩了把汗,茫然道:“老汉在此村住了几十年,村中不过九户人家,孩子本就稀疏,倒不曾见过你说的这个顽童。”

李鸣急道:“我亲见他在河边淘米,怎会不是贵村人氏?”

老汉倒是和气,应承道:“那便怪了。老汉在村中辈分最高,你且随我来,我唤全村老少出来由你辨认便是。”

李鸣随他进村,待全村男女老幼聚齐,他逐一细看,却始终不见那小童身影。李鸣知晓再问无益,只得拱手作别,待天色擦黑,他又不死心地将小桥方圆一草一木皆翻查了一遍,那两驮黄金仍是石沉大海。

两天奔波加上急火攻心,李鸣已是疲惫至极。他坐在一块青石上,猛然省起方才村中虽人丁不多,却个个生得雄健有力,步履间隐有根基。莫非此处竟是一个隐秘的贼巢窑口?

想到此处,他收敛心神,盘膝运功。待到月上中天,碧空如洗,清冷月华洒满荒山。李鸣起身摸了摸腰间兵刃,施展轻功向荒村掩去。他屏息凝神,逐户侦察,见农户多已熄灯,唯有村北一处孤零零的屋舍,此时竟还透着一丝微弱豆大的灯火。

李鸣身形一闪,借着夜色掩映,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处石室。只见这人家依着深沟而筑,三间石室错落有致,围着一圈细竹扎就的篱笆,两扇柴扉半掩。那微弱的豆大灯火,正从东头的一间石窗中透出。

他深吸一口气,使个“旱地拔葱”平地蹿起,半空中身形如折纸般一折,一招“风飘落花”轻巧无比地落在了东首窗下。山间春寒料峭,风刀刮面,窗纸糊得严丝合缝。李鸣艺高人胆大,并指如刀,在中指指尖轻轻一戳,便透出了个针眼大小的小洞。他闭起左目向内一瞧,心口不由得狂跳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见屋内后窗前横着一张大榻,那打柴的老汉已褪去鞋袜,正光着脚盘腿而坐。他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抓着半只烧鸡,正吃得满嘴流油,啧啧有声。榻前的小几上残灯如豆,先前那个石榴青裤褂的小童正伏案夜读,神情极是专注。

李鸣心下大喜,暗道:正是这两个贼子!正欲发难,忽听那老汉呵呵一笑,拍着腿道:“玉儿,你这小淘气,此番可闯下大祸了。听闻那被你戏弄的,还是个显贵人家的少爷,若真纠缠起来,怕是要捅出大娄子。”

那小童听罢,猛地合上书卷,撇嘴冷笑道:“管他什么官宦少爷!这些吸血鬼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咱怕他作甚?瞧他那副窝囊相,还能撒出两丈高的尿去不成?我才不信那个邪!”

老汉抿了一口烧酒,嘻嘻一笑,目光竟似有意无意地掠过李鸣窥视的小洞,语带玄机:“你这孩子,嘴上总是不积德。也不管窗外那位少爷听了,心里消受得住消受不住。”

这一眼瞧得李鸣通体生寒,如堕冰窖——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这老少二人的股掌之中!他正自进退两难,又听那小童冷哼道:“管他受不受得住!那愣小子先前用水磨钢鞭砸我,若非我有两下子,早教他砸成肉饼了。我就是瞧不惯那股子狂妄劲儿。爷爷,你且发发慈悲,掏出这俩小子的牛黄狗宝来瞧瞧。”

老汉噗嗤一笑:“玉儿,不可胡闹,人家到底也是名门之后,传出去岂不教人笑话?”

小童悻悻地“呸”了一声,讥刺道:“名门之后?我看是鸡鸣狗盗之辈罢了!除了会溜墙根、戳窟窿、偷看咱爷孙二人一眼,还能有什么真本事?爷爷,且收拾了他!”

李鸣知晓行藏已露,再待下去必遭毒手,当即一个“金鲤倒穿波”向后纵出。他身在半空,又借势使了个“平地青云”翻过篱笆。只听石室内传出一阵纵声大笑,直震得李鸣耳膜生疼。

他咬牙切齿,双手不由自主地探向腰间的日月五行轮。然而,当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轮身时,心头那股邪火却被生生压了下去。八百斤黄金,那是魏郡主的一片痴心,更是五皇子复国的大业!他李鸣虽有“缺德”之名,大是大非面前却从不含糊。他强忍怒火,转过身去,施展轻功疾步撤离了荒村。

回到集镇小店,寻见佟铁,两人在昏黄的灯下相对无言。佟铁自知闯祸,提议回佟家庄搬救兵,请白二爷亲自登门讨要。李鸣却是个极爱面子的,先时把话挑得太满,此时断不肯空手而归,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饮着闷酒。佟铁见劝不动,也只得叹气相陪,不知不觉间已是酒意上涌,昏然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鸣忽觉一阵清冷的山风扑面而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猛然睁眼,只见西窗竟已洞开。他惊疑不定,唯恐是贼人折返,双手一撑榻沿,身形如纸鹞般飘起。

待他落地迈出一步,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见中间屋子的圆桌旁,那两个重逾千斤的骡驮子正端端正正地码放在那里!李鸣用力揉了揉眼,跌跌撞撞扑上前去,借着微弱的晨曦细看,果真是那失而复得的黄金。

他忙不迭地扯开束带,见里面封好的金叶子灿然生光,分毫不少。再回头瞧,佟铁依旧鼾声如雷。李鸣顾不得许多,急忙将驮子重新捆扎停当。推门一看,这僻静的小店尚未有人起火,大门石柱上那副“鸡鸣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残联,在晨雾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与玄机。

李鸣正自惊疑,忽见桌上压着一张素白纸笺,上覆一只残茶杯。他心中一懔,暗道此处必有玄机,忙撤杯取纸,就着微弱晨曦细看。

只见纸上字迹如铁划银钩,苍劲中透着一股飞扬的神采。当头两行大字写道:“欠揍。速习此招,可保无虑。”

李鸣看得目瞪口呆,再往下瞧,却是几幅工笔绘就的人物图像,身形腾挪间连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奇诡招数。图像之侧,另附几句龙飞凤舞的口诀:“平心静气,敌击我击,死里求生,化险为夷。”

他虽有些顽劣,却是个天生学武的胚子,当下抛开杂念,照着纸上的图像反复演练。这招数当真神妙无方,无论敌手从何种刁钻角度攻来,此招皆能借势还击,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却暗合“后发制人”的至理。他本就是“缺德十八手”的传人,平生最爱这等阴损辛辣的绝学,越练越觉心头通透,忍不住在狭小的屋内腾挪比划起来。

练到精熟处,他脑中忽如电火石光般一闪,猛地一拍大腿,蹦起三尺高,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骂道:“李鸣啊李鸣!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除了我那江三叔,天下还有谁能使得出来?从今往后,我李鸣便也是‘钻天鹞子’的半个传人了!”

他这一声清脆的拊掌,直将榻上鼾睡的佟铁惊得翻身坐起。李鸣见状,把胸脯挺得山响,挑起大拇指得意道:“老铁,你且听真了,从今日起,小爷除了‘人见愁’与‘缺德十八手’,还得再加一个‘万战不输’的诨号!”

佟铁被他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正发愣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砰”的一声,两扇房门齐齐洞开。门外寒风倒灌,映着晨光立着三条身影。打头的正是那背柴的老汉与淘米的村童,身后还戳着一个虎背熊腰、魁梧异常的黑脸大汉。

李鸣如今黄金复得,又怀揣绝技,那股子惫懒耍人的脾性登时又翻了上来。他双手一拱,嬉皮笑脸地招呼道:“三位兄台清晨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他明知对方是祖孙三辈,却偏要称兄道弟,存心要在言语上占个便宜。那老者曹鹏阅历深广,倒还沉得住气,那村童曹玉与那壮汉钱刚却险些气炸了肺。

原来这祖孙三人皆非等闲之辈。老者便是名震江湖、外号“醉里乾坤铁笛仙”的曹鹏。此公原是曹州府的独脚强盗,生平最爱杯中物,虽说是绿林出身,却有一副刚正侠肠。十年前因受官府围剿,家破人亡,这才带了残余的徒子孙儿,远遁江南这僻静荒村。表名是农耕打柴,实则每年仍要出一趟远门,做几桩隐秘的大案。

那壮汉钱刚外号“赛霸王”,使一杆玄铁重枪,力能扛鼎。最了得的是那十二岁的小神童曹玉,一对判官笔点穴神准,三十六支甩手箭更是霸道阴狠。昨日若非佟铁无理寻衅,撞在了这对混世魔王的枪口上,也不至丢了金子还折了牙。

昨日曹鹏与钱刚自外归来,暗中窥见李鸣身手不凡,恐这两人来路不正,便先下手为强,合力将那重逾千斤的驮子劫走。待李鸣夜探山村,曹鹏已隐约瞧出他的师门渊源。

曹鹏虽是绿林出身,却平生最重江湖气节。他深知“江汉双矮”窦氏兄弟绝非易与之辈,更敬重其侠义心肠,故而在劫得金银后,特命徒儿“赛霸王”钱刚领了两名得力好手,在山中隐秘处通宵轮守,以防万一。

孰料半夜时分,异变陡生。钱刚等三人竟在毫无察觉间被人点中了周身大穴,僵立当地动弹不得。说来当真教人汗颜,钱刚年近不惑,武功早已跻身一流之列,竟连对方的面目、身形乃至出手方位都未曾看清,便已成擒。好在那暗中出手之人极有分寸,仅是封了穴道,一个时辰后便自解开。钱刚惊魂未定,飞身赶回山村报信。曹鹏闻言,心头如遭重锤,只道是窦氏兄弟亲临,这才祖孙三代齐出,火急火燎地追到了荒镇小店。

三人本以为会撞见那两位成名已久的矮金刚,不料进屋一看,仍只有“缺德十八手”李鸣与“小霸王”佟铁两人。这一下,铁笛仙曹鹏倒成了“醉里糊涂”,暗忖:凭这两个后辈,怎能摸清藏金之所?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制服钱刚?

偏生李鸣此时怀揣江剑臣留下的绝招,底气十足,一开口便将人家祖孙三辈统称为“兄台”。这般存心刁难,直气得曹玉小脸通红,抢步上前喝道:“只会溜墙根的鼠辈,小爷懒得同你费口舌!你有多少道行敢在此地撒野?快叫你背后那撑腰的人出来见个高低!”

佟铁昨日失了门牙,此刻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闷声不响,身形如铁塔般撞出,双掌挂着凌厉风声拍向曹玉双肩。曹玉冷笑一声,使个“斜挂单鞭”错身避开,右脚如毒蛇出洞,横踢佟铁左胯。佟铁怒吼连连,拳势如虎,左右开弓,一味猛攻狠打。奈何他心浮气躁,招式已乱,斗过二十招开外,便被曹玉那灵动小巧的掌法抢占了上风。

李鸣在一旁看得真切,知晓佟铁再斗下去必有性。他身形一晃,趁二人对掌分身之机横插而入,嬉皮笑脸道:“兄台年纪轻轻,身手却是不凡。小可接上几招如何?”佟铁见李鸣代为出头,心下感激,默默退至一旁。

曹玉与李鸣交过手,知其深浅,当下收起轻慢,寒声道:“昨日未分胜负,今日再试!”

李鸣却摇手阻止,笑吟吟道:“小可身负重任,本无心争斗。奈何三位‘兄台’苦苦相逼,我便勉力讨教。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总得划下道儿,看多少招内能将小可打趴下。”

他这话说得极是“缺德”,明知曹鹏这等身份绝不会自贬身价群起攻之,才故意扮出大方模样,直激得钱刚两眼冒火。钱刚挺身踏出,厉声道:“我们祖孙三代,不论何人出场,若十招之内不能胜你,老夫转头便走,绝不再纠缠。若你落败,又当如何?”

李鸣暗忖:有江三叔在暗处照拂,我有何惧?遂哈哈大笑:“若十招内我落败,那两驮子废物双手奉上,绝无虚言!”

曹鹏等人直气得七窍生烟。曹玉率先发难,手中一对判官笔亮出,“魁星点元”、“笔扫千军”、“穿云破雾”连环攻出,招招不离要害。李鸣怪笑一声,日月五行轮分持左右,两人以快打快,轮影笔锋交织如网。待十招打满,李鸣抽身跃出,合轮拱手道:“承让,承让!”

他这“承让”二字,直如火上浇油。明明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他却说得像是人家输了一般。曹玉刚欲再上,钱刚已一抖长枪抢上。那七尺铁枪在他手中嗡鸣作响,可见功力深厚。

钱刚自重身份,又忌惮其师门,第一招“乌龙出海”只用了五成功力。李鸣左轮下砸,右轮横展,守得滴水不漏。钱刚见状,心头火起,抽招换式,使出一招猛辣的“霸王摔枪”,直劈李鸣双腿。

李鸣见状,身形疾转,斜跨两步避其锋芒,左手日轮顺势横扫,直取钱刚软肋。钱刚身为名宿,反应何其神速,当即顺风扯旗,托地向后纵出,阴阳把顺势一合,那枪尖红缨顿时抖成一片红云,一招“日锁五龙”,寒芒吞吐,直刺李鸣咽喉。

李鸣不敢托大,猛地一塌身形,双轮交错巧搭十字,“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枪。钱刚只觉虎口隐隐生疼,心中怒火更炽,暗忖这小子身法灵动如蛇,手中日月五行轮又极擅锁拿长兵,若不出全力,十招之约当真要落空。他暴喝如雷,枪法陡然一变,使出了成名绝技“绝命梅花枪”。

一时间,漫天枪影如寒梅吐蕊,劲风扑面。然而说来也怪,无论钱刚这枪法如何迅猛狠辣,李鸣竟似未卜先知一般,每逢枪尖扎出,他便柔身抢入中宫,手中双轮堪堪递向钱刚的致命要害。钱刚若不收招自保,定要落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他心急如焚,正待换上更为毒辣的“五虎断魂枪”,李鸣却已撤身跳出圈外,日月五行轮一分,笑嘻嘻地立在当场,显是十招已满。

钱刚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刚欲再行发难,忽听得铁笛仙曹鹏冷哼一声。钱刚心头剧震,深知师父动了真气,忙垂首退至一旁。

醉里乾坤曹鹏此时面色稍霁,微眯双眼,沉声问道:“朋友,你小小年纪,鬼门道倒是不少。你这打法明明是耍赖取巧,那是谁教给你的?叫什么名堂?”

李鸣哈哈大笑,浑不在意道:“兄台既然也是老江湖,怎的连这般招数都没见过?今日算你走运,小爷便教你长长见识。这一招乃是武成王黄飞虎之子黄天化的绝诣,唤作‘万战不败’。莫说方才那两位兄台胜不得我,便是兄台你亲自动手,十招之内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这小子嘴上实在缺德,又是一声“兄台”,硬是将曹鹏这位成名数十年的老前辈降到了平辈。曹鹏心中虽恼,却越瞧越是狐疑,他深知江汉双矮绝无这等同归于尽、却又精妙绝伦的奇招。他闯荡江湖一生,经见的厮杀无数,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感到棘手。事已至此,若不亲自试手,他这一世英名便要葬送在这荒郊小店之中。

曹鹏自持身份,不愿动用那支依之成名的铁笛,双掌平铺,一式“上下交征”,如排山倒海般袭向李鸣。李鸣双轮分划天地,使一招“天地交泰”,迫使曹鹏撤掌。紧接着,曹鹏踏中宫直进,双掌带起呼呼风声,猛砸李鸣左右乳泉穴。李鸣故技重施,依旧使出那招“万战不败”,竟是不管不顾地扑身直冲,双轮齐出。

李鸣心中明白,只要能招架得住,便用师传的十八罗汉手;一旦遇上躲不开的险招,便以此怪招博个同生共死。十招之约瞬息已过九招,饶是铁笛仙这等大人物,额上也急出了细汗。他暴喝一声,奋起平生神威,立掌如刀,右手切其面门,左手斩其软肋,去势快如闪电。

钱刚在旁见师父此招已是十招之数,唯恐师父英名受损,竟顾不得江湖规矩,猛一抖铁枪,一招“平分秋色”,带起一股劲风直攒李鸣后心。这一枪既阴且狠,李鸣前有曹鹏掌力封死,后有毒蛇般的枪尖逼近,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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