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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义薄云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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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凌霄与白剑飞方才定下拼斗之约,草上飞孙子羽便排众而出,向着白、窦、位三位名宿拱了拱手。他神色肃然,沉声说道:“白二侠,你我素日虽无深交,却向来彼此敬重。今日燕大哥既是为我而来,孙某虽深知先天无极派神功盖世,却断无临阵退缩之理。江湖中人若不讲一个‘义’字,还要朋友作甚?今日这头一阵,理当由孙某承接。在此门首,哪位英雄肯赐教一二?”

白剑飞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沉吟。以孙子羽在江湖上的名望,己方阵营中除非矮金刚亲自动手,否则极难取胜。孰料念头未定,一条人影已如纸鹞般掠入场中。众人定睛看时,竟是那形貌猥琐、素有“人见愁”之称的李鸣。

这一变故出人意表,武凤楼气得脸色煞白,连素来豁达的白剑飞亦是心头火起,暗怪窦力平日管教无方。这少年与孙子羽相比,武功修为直如云泥之别,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皆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断无将已下场之人喝回的道理。

孙子羽见对手竟是刚才那个装疯卖傻、口出秽言戏弄自己的缺德少年,心中不由暗喜。他身为成名多年的宿老,本不屑与这未及弱冠的后生过招,以免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可方才李鸣假托传书,言语间百般折辱,已让他恨入骨髓。孙子羽城府极深,当下掩去眼中杀机,故作忧色道:“李世侄,你那十八罗汉手妙绝天下,待会儿出手,还望给老夫留几分薄面,莫要让孙某败得太惨。”说罢,他暗运内劲,双臂骨节微微作响。

李鸣却丝毫不以为意,右腿闲散地在左腿后一搓,嬉皮笑脸地道:“老前辈既然惧怕我这凌厉无匹的无敌十八手,晚辈自然不能强人所难。实不相瞒,我这手段确是阴损了些,六招直取天灵,六招专攻下阴,更有六招是照着脚踝骨去的。若是真动了手,怕是得把老前辈打得满地乱蹦,那成什么样子?”

孙子羽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一张脸阵红阵白,心中却也生出一丝疑虑。他自忖武功远胜,但这少年行径怪诞,若真在交手之际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招式,当众丢了颜面,那才是终身之辱。他厉声喝道:“少废话!你想怎么比,索性痛快些!”

李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晚辈听闻老前辈‘草上飞’的绰号名震大江南北,轻功提纵术定是冠绝当代。小子不才,愿在轻功上一试高低,不知老前辈可敢赐教?”

此言一出,白剑飞等人尽皆失色。孙子羽却是心中狂喜,暗骂这少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自己毕生精研的领域叫阵。他微微冷笑,一挥衣袖道:“既然小友有此雅兴,诸位便随我来罢。”

众人随他穿过回廊,来到宅后一片荒僻之处。只见此处乱石林立,孙子羽指着前方道:“孙某自幼苦修轻身功夫,却始终未臻化境。这片乱石桩乃是按天罡地煞之数罗列,共计一百零八座,每桩高九尺。李小友,你我便在桩上见个高低如何?”

李鸣斜睨了师父白剑飞一眼,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神气终于敛去,眉宇间隐现几分凝重。武凤楼在一旁凝神细观,只见那乱石桩皆是由浑圆滑腻的鹅卵石垒叠而成,每座桩顶更是悬置着一块形如鸭卵的孤石,重心极不稳固,端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桩阵,莫说是肉体凡胎,纵是飞鸟掠空、羽翼微振,恐也会带落几颗顽石,惊起一片哗啦声响。此番较技,考校的已非寻常内力深浅,而是步法轻灵、御气周流的化境。若非能练到身轻如叶、御风而行的地步,只要足尖稍有受力不均,便会落得个桩毁人坠、当众认栽的下场。

燕凌霄见状,心中亦觉孙子羽此举过于刻薄,显然是要将这少年逼入死地。场间气氛肃杀,唯有风穿石隙的呜咽声。

李鸣沉默良久,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走到孙子羽面前,神色惨然,语声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孙大侠,今日便是要晚辈陪你巧打这乱石桩了。只是不知,这胜负如何定论?”

孙子羽昂首长笑,语带轻蔑:“这还不简单?谁若脚下一虚,跌下桩去,便是输了。”

“输了又当如何?”李鸣紧追一问。

孙子羽眼中寒芒一闪,狠声道:“任凭对方处置!”

李鸣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一阵抽搐,嘴角肌肉剧烈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好!”说罢,他强自镇定,侧身抱拳,沉声道:“前辈请先行一步。”

孙子羽真不愧为名动江湖的“草上飞”,李鸣那声“请”字余音未落,他已身形微晃,如一丛灰影平地拔起丈许之高。半空中,他使出一招“落絮随风”,身姿曼妙飘忽,斜斜落向乱石堆中。只见他左脚尖轻点在最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鸭卵石上,双臂微拱,气定神闲。

这乱石桩较技最为凶险,一旦登顶,内息须运转周天,聚精会神于足尖一线,绝不可轻易开口泄了真气。若有半分心神不宁,脚下乱石便会崩塌受压,瞬间瓦解。孙子羽如此托大,正是要凭这绝世轻功逼李鸣自惭形秽。

谁料那李鸣压根就没打算上桩。他立在平地之上,仰着脸,一双圆眼满是惊叹,啧啧连声:“妙哉!老前辈这‘草上飞’的诨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您瞧瞧,那桩顶连飞鸟都未必站得稳,您老人家却如苍松入定一般。这等神功,究竟是怎么练成的哟?”

孙子羽见他只管在李鸣忽地一拍大腿,怪叫一声:“坏了!我这双厚底官靴不抓地,登这乱石桩岂不是自寻死路?”他一边忙不迭地扯掉自己的靴子,一边回头冲武凤楼喊道:“武大哥,快!快把你那双薄底快靴换给我!”

他手下动作极慢,嘴里却对孙子羽连连作揖:“老前辈莫怪,晚辈一时疏忽,换了鞋马上就来,您老人家再坚持片刻,千万别急,千万别躁!”

此时围观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这“人见愁”哪是在比试轻功,分明是在钓鱼。乱石桩上悬空而立,每一息都在损耗精气神,李鸣这番插科打诨,正是要生生耗尽孙子羽的定力。

孙子羽立于桩顶,闻言怒发冲冠。他闯荡江湖半生,何曾受过这等顽童戏弄?心中一急,羞愤如火直冲顶门。武学之道,最忌心浮气躁,他这气息一乱,身子便沉重了几分。只见他双眼圆睁,拼命想要稳住重心,奈何脚下那块鸭卵石已受力倾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鸣瞅准时机,双臂舒张如大鹏展翅,一招“潜龙升天”拔起一丈有余。几乎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孙子羽脚下的乱石桩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碎石崩散,尘土飞扬,这位成名英雄终是立足不住,狼狈翻身落地。

李鸣身在半空,便扯开嗓子连声大喊:“算我输!算我输了!”

他双脚实实在在地落在平地上,赶在孙子羽发作前又连连作揖,满脸愧色。这小子心机之深、行径之损,实属罕见:先是以言语激人上桩,再以恭维拖延时刻,最后假借换鞋令对手心火自焚。如今他人虽掉下来了,李鸣却抢先认输,反倒显得孙子羽连认输的机会都没了。

孙子羽面色蜡黄,嘴唇剧烈颤动,半晌才长叹一声,惨然道:“终究是孙某功夫未到家,众目睽睽之下坠地,我这张老脸……认栽了。”他转头望向燕凌霄,涩声道:“老哥哥,非是弟不尽力,实在是力不从心。告辞!”语毕,他身形一晃,含恨远遁。

白剑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一叹:“强敌虽去,这怨怼却是结得深了。”

李鸣却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嘀咕:“怕他作甚?若他敢来找后账,我只消使出那十八罗汉手,定叫他服服帖帖。”

这话本是私下玩闹,奈何他此时志得意满,嗓门大了些。燕凌霄本就因徒弟落败、老友折辱而满腔怒火,此时闻听此言,顿觉五内俱焚。他性情孤傲,只觉今日颜面尽失,当即厉喝一声:“教不严,师之惰!你这小辈如此狂悖,我便惟你是问!”

话音未落,燕凌霄已如苍鹰扑食,凌空蹿至矮金刚窦力面前。他右掌如排山倒海般按向窦力太阳穴,下盘左脚顺势横扫,这一招手脚并用,劲风呼啸,当真是动了真火。窦力被这股凌厉掌风逼得连退三步,堪堪避过杀招。

燕凌霄一招占先,得理不饶人,掌影如狂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每一掌都似有开山裂石之威。

起初,窦力尚能凭借小巧腾挪的短打功夫与燕凌霄平分秋色。待到百招之后,这位矮金刚已是鬓角见汗,内息渐显急促。白剑飞立于一旁,目光如炬,早已看出老友落了下风,心中虽欲上前接应,却顾虑窦力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此时出手,岂不坏了“江汉双侠”的名头?

白剑飞这一转念间的迟疑,场中局势陡变。只见虎头追魂燕凌霄蓦地仰天狂啸,声震林木,双掌招式猝然狠辣,竟使出了成名绝技“地煞追魂掌”。第一招“荡荡游魂”虚灵飘忽,紧接着“恶鬼指路”直取中门,第三招“吊客催命”连环而至,掌风所向,如排山倒海,逼得窦力步步倒退,毫无还手余地。

眼见窦力已陷绝境,白剑飞身形微动,正欲抢攻救人,燕凌霄却已变招夺命。他双掌齐发,左手一式“黑煞挡道”封死窦力所有退路,右手掌缘微颤,吐气开声,一招“五鬼索魂”如惊雷般击向窦力胸口“玄机”大穴。此招力道万钧,以燕凌霄的深厚功力,哪怕只被掌风扫中,窦力也定要血溅当场。

窦力身经百战,生死关头反倒神色冷峻,毫无惧色。他膀动肩摇,硬生生将身躯蜷缩半分,借势卸去正面来袭的半数罡气。与此同时,他双掌全力递出,竟是不管不顾地以左掌硬撼那招“五鬼索魂”,右手却拢指成钩,狠辣地抓向燕凌霄的左肩井穴。

这分明是舍命求生的同归于尽打法。燕凌霄冷哼一声,语带讥诮:“好一个江汉双侠,竟也使出这等亡命徒的无赖招数!”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斜斜蹿出,避开了窦力的困兽一搏。

此时,狗屠户位方身形掠起,稳稳立在窦力身前。他拱了拱手,扬声赞道:“虎头追魂名不虚传!位某不过是个市井剥狗的屠夫,若燕大侠不弃,位某愿冒死讨教几招。”

言罢,位方双掌一劈一按,劲力沉稳。燕凌霄哪里将这形貌粗鄙的汉子放在眼里?他沉稳如岳,待到双掌临门,左掌如刀横立,使出一招“横截云岭”硬生生封住来路,右手顺势直插位方肋下。位方心知内力不敌,脚尖点地,身子如“金鲤倒穿波”般倒纵出一丈开外。

白剑飞见老友又要犯险,哪肯袖手,当即挺身挡在二人中间。

正当白剑飞欲与燕凌霄决一雌雄时,忽听李鸣焦急地喊道:“白二叔,使不得!你现在断断不能与燕山主动手!”

众人皆是一怔,数十道目光齐齐射向李鸣。李鸣面不改色,朗声说道:“燕山主连战两场,虽说未分胜败,实则已倾尽全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若我方长辈此时下场赢了他,传扬出去,燕山主定然不服。不如请燕山主另派门下比划一场,也好让老前辈养精蓄锐。待会儿再比,才不落个以强凌弱、以大压小的臭名声!”

燕凌霄听罢,气得浑身微微颤抖。李鸣口口声声说他“未分胜败”,实则暗讽他拿不下窦、位二人,保全了对方的面子。可听到“养精蓄锐”四字,燕凌霄心中又是一动,暗道这小子倒也说了句实话。不料最后那句“以大压小”入耳,这位孤傲的老魔头再也压不住火气。他深知论口舌之利绝非这少年对手,唯有以雷霆手段整治,方能泄心头之恨。

燕凌霄把袖一挥,门下“八魔”中的老六吴六奇应声而出。在众徒弟中,吴六奇天资最厚,为人正直,最得燕凌霄器重,已隐隐有传人法衣之势。燕凌霄料定李鸣只会卖弄唇舌,毫无真功,便示意吴六奇趁其胡吹乱弹之际,重重教训李鸣。

吴六奇身姿英伟,跨步上前,对李鸣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咱们便先给长辈们垫一场吧。”说罢,双掌错开,静待敌变。

武凤楼在一旁凝神观察吴六奇,见他浓眉朗目,英武中带着几分儒雅,猿臂蜂腰,气度不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惜才之念。他唯恐李鸣那些损阴招数伤了这位少年英才,当下抢步上前,挥退李鸣,朗声道:

“朋友,我这兄弟已连经三阵,精疲力竭。既然要见场,便由武某陪足下走上几招,如何?”

吴六奇自郑七星、王一川口中早有所闻,师兄弟八人已多半折损在武凤楼手中。尽管此刻武凤楼和颜悦色,吴六奇胸中那股复仇之火仍是腾地烧了起来。他深知师父此举是要他为燕山派雪耻夺魁,当即沉声应道:“吴某领命!”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分,两柄寒光凛冽的虎头双钩已握在掌中。吴六奇双目如炬,死死盯着武凤楼,只待对方亮出兵刃。孰料武凤楼仅是双掌微错,神色淡然,竟无半分拔刀之意。吴六奇不知武凤楼是不愿仗宝刀之利胜他,反觉受到了莫大轻蔑,愤然喝道:“武公子,你未免太自负了!你伤我师门数人,致使燕山名声蒙尘。吴某今日不出手则已,出手绝不留情。此乃生死之战,我不想占你这个便宜。快亮兵器!”

武凤楼面色一正,肃然道:“我背上这口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正因如此,为求公平,武某才不愿动用。请发招罢!”

吴六奇闻言,心中虽存疑虑,却也不愿落了下风。他反手将双钩重插背后,慨然道:“既然如此,吴某也空手相陪!”话音方落,他一招“毒蛇寻穴”疾点武凤楼咽喉。武凤楼肩头微晃,向右横跨半步,避得轻描淡写。吴六奇变招极快,一式“推波逐浪”直取其肋下。武凤楼身法空灵,脚下走个“倒踩七星”,再次闪过。吴六奇暴喝一声:“打!”左掌如影随形,直奔武凤楼太阳穴。

武凤楼使个“惊鹿回顾”,头颈微偏,身子已如游鱼般滑至吴六奇右侧。吴六奇连环三招,招招狠辣,却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沾上。此时他方才惊觉,这不到弱冠的少年,竟已将先天无极派的神功练到了绝顶之境。他自知拳脚难胜,趁武凤楼身形微顿之机,使个“顺风扯旗”,虎头双钩已再度掣在手中。

紧接着,他左钩“推窗望月”,右钩“风吹马尾”,双钩如剪,交错递出。武凤楼轻喝一声,使出一式“燕子穿云”,身形拔地而起。吴六奇见状暗自心喜。武学大忌便是悬身空中,无处借力,且面对双钩这等外门奇兵,赤手空拳凌空而起,岂非自寻死路?

吴六奇求胜心切,右手钩直指长空,左手钩蓄势待发,只待武凤楼下落的一瞬,便要施展燕山派绝学“指天划地”,将其重创。

哪知武凤楼在半空中轻啸一声,左脚尖点中右脚面,身躯竟生生又拔高了五尺。紧接着一个“云里翻身”,他已变为头下脚上,双掌如鹰隼攫食,迅猛扑下。吴六奇惊出一身冷汗,想起武凤楼的长辈们皆以轻功冠绝武林,合称“五岳三鸟”,自己竟妄图在此道上取巧,实是痴人说梦。

眼见避无可避,吴六奇只好拼命一搏,双钩交错成十字,使出一招“怒斩恶蛟”向武凤楼颈项绞去。武凤楼身形在方寸间一屈一侧,左手“倒摘七星”,竟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双钩交叉的核心。与此同时,他右手一记“天龙抖甲”,已直逼吴六奇前胸。

吴六奇心神俱震,深知若不撒手弃钩,必丧命于这惊天一掌。可若弃了兵刃,余生如何立足江湖?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武凤楼身形诡异地一晃,仿佛受了双钩的大力震荡,扣住兵刃的左手竟“被迫”松开。他这一下装得极像,除去吴六奇本人与白剑飞,旁人皆未察觉其中关窍。

吴六奇心知对方是故意成全,心中顿生感激。他顺势两臂一张,双钩削向武凤楼双肩。实则武凤楼那一掌早已印在他的乳泉穴上,只要劲力一吐,吴六奇必死无疑。然而武凤楼生生收回了掌力,佯作回身招架。

吴六奇心悦诚服,当即垂下双钩,后退一步,望着武凤楼颤声说道:“武公子掌法玄妙,吴某认败服输。”

言罢,他微微躬身,退回本阵。当他行至师父燕凌霄身旁时,只见老魔头那双鹰眼中射出一抹异样凶戾的芒光。吴六奇心下一凛,唯恐师父看出了那场中刻意相让的破绽。

正当吴六奇心惊肉跳之际,燕山派掌门虎头追魂燕凌霄已如一尊杀神,立在了武凤楼身前。他那一双阴鸷的利眼在少年面上冷冷扫过,狂态毕露,仰天发出一阵枭鸣般的干笑:“怪不得我那几个不成材的徒弟尽数折在你手里,确实有几分门道。不过在老夫看来,你这点火候还差得远。退下罢,叫那白秃子出来领死!”

武凤楼自幼承袭师恩,视师如父,平素最是温良纯孝,此刻闻听燕凌霄竟当众辱骂恩师为“白秃子”,心头那一腔怒火陡然喷薄而出。他暗自咬牙,丹田内息流转,将全身功力聚于双臂,蓄势待发,语声微颤却坚韧异常:“晚辈若是不退又当如何?”

燕凌霄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被后生小辈如此顶撞?他阴沉沉地一笑,眼中杀机隐现:“那你岂非飞蛾扑火——”

“自古以来,以卵击石者不乏先例,晚辈今日便斗胆一试!”武凤楼不等他那句“自来送死”出口,便硬生生截断了话头。

这番绵里藏针的抢白,气得燕凌霄脸色铁青。一旁的窦力与位方更是心惊肉跳,齐齐望向白剑飞。只见这位追云苍鹰往日游戏风尘的惫懒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嘴角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已动了真怒,正欲仗义出手替下爱徒,不料斜刺里又闪出一个身影。

正是那缺德十八手李鸣。他神色肃然,对着燕凌霄拱手道:“燕老前辈,虽说你年迈德薄,礼数欠奉,守着晚辈的面羞辱我白二叔,但小爷还得唤你一声老前辈。武大哥明知与你动手是以卵击石,但为了师门尊严,便是舍了性命也得接招。只是你老人家以大压小、以老欺少,传扬出去,怕是燕山派的脸都要丢尽了。”

位方在旁听得暗暗发笑,心道这坏小子真本事虽稀松,这三寸不烂之舌倒真能抵挡千军万马。再看那燕凌霄,果真被气得面如白纸。

李鸣却是不依不饶,续道:“今日我大哥找上你,算不得你以大压小。但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比试?”

燕凌霄嘿嘿冷笑,狂傲之态复萌:“方才他空手胜了我徒儿,老夫也不占他便宜。叫他亮出兵刃,老夫只凭这一双肉掌奉陪便是!”位方闻言心中大喜,暗叹李鸣当真老谋深算,几句话便套牢了这魔头,叫他自负身份,弃了那名动江湖的虎头双钩不用。

李鸣听了这话,心中虽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仍是一派愁云惨淡,吞吞吐吐地拿捏姿态。燕凌霄此时归心似箭,急欲在侯国英面前立威,更想为门下雪耻,生怕李鸣反悔,厉声喝道:“还有什么条件,快些放出来!省得待会儿败北,你这泼皮又来胡搅蛮缠!”

李鸣见火候已到,方才平静说道:“老前辈功力通神,我大哥不过初出茅庐。即便你不用兵刃,若是以深厚内力生耗,硬累也能把我大哥累趴下。这法子不公。依我看,不如由老前辈划个道儿,限定招数。若在限期内胜不得我大哥,便算打个平手,如何?”

这几声“功力通神”捧得燕凌霄志得意满,他纵声狂笑:“何须百招?老夫若在十招内打不发他回去,便算老夫落败!这你总没话说了罢?”

李鸣听罢,猛地对全场施了个罗圈揖,清亮的声音响彻林间:“君子一言,如白染皂!燕老前辈一代宗师,言出如山,请诸位英雄作证!”说罢,他身形灵动地往后一缩,退入阵中。

燕凌霄对着武凤楼招手喝道:“小子,亮家伙罢!”

武凤楼右肩微沉,反手握住背后刀柄,拇指轻扣绷簧。只听“锵”的一声龙吟,五凤朝阳刀破鞘而出。霎时间,众人眼前如现一道赤紫惊鸿,寒光刺骨。武凤楼使一招“孟德献刀”,众人定睛看时,只见那宝刀一面镂刻五彩神凤,一面铭刻滚滚红日,华彩夺目,煞气逼人。

燕凌霄心头一震,未曾想这灵隐寺的镇寺至宝竟在这少年手中。此时他方才悟出李鸣反反复复用话套住他的用意,心中暗叫一声苦,悔不该一时托大。方才见武凤楼与吴六奇交手,已知此子功力深厚,如今又有宝刀加持,要在十招内取胜,无异于火中取栗。

然而众目睽睽,箭在弦上。燕凌霄深吸一口真气,力透指尖,双手化作利爪。只见他左手直取武凤楼右腕,右手如苍鹰攫石,狠狠抓向其左肩井穴。

好个虎头追魂,明知五凤朝阳刀乃天下第一神兵,竟浑然不惧,使一招“踏中宫、走洪门”,挺身而进,双手化作漫天残影,起手便是燕山派秘传的空手入白刃擒拿绝技。

武凤楼虽仗宝刀之利,心中却不敢对这北方巨魔存半分轻视。眼见掌风袭来,虽隔数尺,已隐隐透出刺耳的“丝丝”破空声,足见内劲之纯。他右腿横划,身如陀螺急旋,生生避开正面锋芒,顺势撤刀撩起,两道紫红华彩直削燕凌霄双腕。

燕凌霄见状,右手猝然下沉,变招“天王托塔”,五指如钩,竟欲硬抓刀背;左手则原势不改,如影随形般衔尾追击武凤楼右腕。武凤楼心头猛地一沉,自知修为较之老魔头尚有天壤之别,也难怪窦、位两位师伯皆在其手下吃瘪。幸而他自幼随师苦修,先天无极真功早已根深蒂固,当下双肩微晃,瞬息倒退三尺,反手一记“缠头裹脑”,刀光如练,横扫而出。

燕凌霄虽狂傲,却也深知神兵之威。他此番冒险欺近,原是想仗着身份奇袭取胜,此时见两招走空,不由发出一声枭鸣怪笑。他借着刀锋扫过的余劲,身形陡然下坐,使个“藏头躲颈”,那森冷刀锋几乎是贴着发髻削过。燕凌霄变招极快,左手翻掌猛抓武凤楼肩头,右手立掌如刀,借着错身之际直劈其后脑,招式诡激,凶狠至极。

围观的位方、窦力等人见状,惊得心悬到嗓子眼,险些惊呼出声。

就在这第三招生死攸关之际,李鸣忽地扯起嗓子喊道:“大哥,瞧这架势,老前辈是要和你并骨归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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