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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剑拔弩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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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楼觉其语调虽轻,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忙大礼参拜:“晚辈武凤楼,参见方丈。”

瑞雪大师微微一笑,扶起他道:“这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小施主,你大师伯在此,还不快来领见?”

武凤楼身躯剧震,抬眼望去,只见那儒士清癯古雅,气度非凡,果然与恩师白剑飞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心中激荡,当即双膝跪地,叫了一声“师伯”,已是泪洒衣襟。李鸣听闻来者竟是先天无极派掌门、五岳三鸟之首“展翅金雕”萧剑秋,也不敢造次,默然跪在武凤楼身后。

萧剑秋面沉如水,喝令道:“起来。”他转头看向李鸣,冷声斥道:“你便是最近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缺德十八手’李鸣?小小年纪,竟敢戏耍佛门长辈,当真是胆大包天!看来窦老二管教不严,今日少不得要由我代劳了。”

李鸣何等机灵,见萧剑秋虽辞色严厉,眼角却隐约含着一丝嘉许,心知这是在给瑞云大师台阶下,赶忙装出一副惶恐之色,连连向方丈赔罪。

萧剑秋见瑞雪大师神色稍霁,这才抱拳道:“方丈,这孩子虽行事乖张,却是一片赤诚救人之心。能否看在老夫薄面上,免去他的罪责?”

瑞雪大师尚在沉吟,瑞云大师已抢先开口,语调冰冷:“贫僧虽不问俗事,但除暴安良亦是佛心。只是这小子目无尊长,若让他如此大摇大摆携刀而去,老衲颜面何存?萧大侠,念在您的面子上,软、硬、轻三功由他自选,只要能接老衲一招半式,这‘五凤朝阳刀’贫僧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萧大侠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紧。他暗自忖度:这瑞云和尚当真老辣,名义上是全了我的面子,实则是递过来一颗包着铁芯的软钉子。李鸣这孩子纵有天赋,较之成名三十载的“独臂如来”,功力修为无异于云泥之别,这比试岂非自取其辱?

萧剑秋正欲斟酌辞藻化解僵局,不料李鸣已嬉皮笑脸地抢过话头:“老前辈,这可是您金口玉言亲口许下的。当着老方丈和我萧伯父的面,您老人家可不兴反悔。”

瑞云大师怒极反笑,白须微颤:“那是自然,老衲言出如山。”

李鸣转了转眼珠,凑近半步道:“晚辈斗胆,想跟大师商量件小事。晚辈有一招极浅显的庄稼把式,待会儿我演练出来,只要大师能照方抓药,也跟着练上这么一下,晚辈不光立即交还宝刀,还甘愿当场剃度,在这灵隐寺里服苦役二十年,终生不出山门。”

此言一出,四下里鸦雀无声。武凤楼吓得魂飞魄散,心说这小师弟莫非是疯了?瑞云大师虽只有单臂,可那一身横练功夫与内家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天下有什么简单的招式是他化解不了、模仿不来的?

瑞云大师纵声狂笑,声震林木:“小辈狂妄!只要你能练出来的招数,老衲若练不上来,这五凤朝阳刀不光借你,便送与你永不归还又如何?只是你赌这削发出家、二十年苦役,老衲只怕你事到临头说了不算!”

李鸣钢牙一咬,愤然道:“您若不放心,咱们各找保人立誓如何?”

“老衲愿为三师弟作保!”方丈瑞雪大师洪声应道。在他看来,李鸣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他固然厌恶这少年的促狭无礼,却也笃定自门师弟绝无落败之理,这才挺身而出。

轮到李鸣这头,萧剑秋与武凤楼皆是铁青着脸,默然不语。武凤楼心中叫苦不迭,暗骂李鸣把话说得太绝,眼见借刀已成泡影,他长叹一声,双手捧起那柄古朴的五凤朝阳刀,作势便要还给瑞雪方丈。

哪知李鸣身形一晃,竟使了个巧劲将宝刀一把夺过,顺势插在脊梁背后。萧剑秋见状气得浑身乱颤,须发皆张,厉声喝道:“畜生!你敢在大师面前耍无赖么?”

李鸣哈哈一笑,丝毫不惧,反而对着萧剑秋挤眉弄眼,手底下飞快地打了个暗号。萧剑秋何等样人?先是一怔,随即猛然醒悟,一张脸憋得通红,险些笑出声来。他生怕露出破绽,忙掩饰性地大喝一声:“罢罢罢!老夫便替这顽劣徒儿作保便是!”

武凤楼在一旁瞧得一头雾水,心说师伯怎地也跟着李鸣胡闹起来了?

这时,李鸣已纵身一跃,翻身落在瑞雪、瑞云二位大师面前。他扎了个不丁不八的马步,二目平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前辈请看仔细,晚辈这就要练啦!”

话音未落,只见李鸣双臂陡然一张,如大鹏展翅,紧接着左右两掌对准怀中,蓄力猛地合拢,“啪”地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击掌声。

满场寂然,唯有李鸣那得意的笑声响起。他歪着头,瞅着瑞云大师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促狭地道:“请大师照样练来!”

刹那间,灵隐寺罗汉堂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众人这才回过味来,瑞云大师号称“独臂如来”,只有右手存世,这简简单单的“双手击掌”,于他而言竟是这辈子也练不成的绝响。

瑞云大师那张清癯的面孔,瞬息间由焦黄转为紫胀,又由紫胀化作惨青,胸臆间真气逆冲,起伏难平,喉头甜腥涌动,几欲呕出一口心血。萧剑秋强压唇角笑意,正待拂衣上前周旋,却见李鸣早如惊兔般抢先跪倒于大师膝前,叩首如捣蒜,连声道: “老前辈暂息雷霆之怒!小子这点微末道行,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实因武大哥救母心切,焚心如火,晚辈无奈之下,才使了这等下三滥的促狭手段。望您老人家海涵,全当小子是个顽劣畜生,饶过这一遭罢!”

这一番软磨硬泡、打哭引笑的手段,真个是把“人见愁”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瑞云大师长叹一声,看着眼前这又是求饶又是作揖的灵动少年,满腔怒火竟化作了一丝无奈的赏识:“罢了!算老衲栽在你这狡黠小辈手里了。冲你这份机灵劲,刀你拿去。起来!”

李鸣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身来,拽起武凤楼道:“多谢大师成全!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武大哥,救人要紧,咱们撤!”

武凤楼如梦初醒,赶忙躬身拜别了方丈与掌门师伯。萧剑秋送出百步,方才驻足。他凝望着武凤楼,半晌才沉声开口:“我刚得密报,燕山八魔之师——老魔头‘虎头追魂’燕凌霄也潜入了江南。你先时在那几个魔头手中救人,已是结下了死梁子。那老魔行事亦正亦邪,护短得紧,此番现身,必是要拿你的人头祭旗。加之侯国英善于收买人心,这一老一少若是合流,当真棘手。”

武凤楼心中一凛,燕凌霄的名号他在江湖传闻中听过,乃是成名已久的黑道枭雄。

“燕凌霄自负身份,绝不屑于暗箭伤人,定会摆开阵仗公开叫阵。”萧剑秋眉头微蹙,续道,“我与你师父因有要务在身,暂不便在明面上现身,而你位、窦二位伯父单打独斗亦非其对手。况且,那老魔与虎跑山庄庄主‘草上飞’孙子羽乃是生平至交,若二人合力,更是雪上加霜。”

萧剑秋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已传书给你三师叔江剑臣,嘱他暗中护持。你三叔虽然名满江湖,但其真容底细极少人知。如今魏忠贤托‘风流剑客’晏日华重金聘他去青阳宫做保镖,我正欲将计就计,命他潜入敌穴卧底。今后你若遇着他的行踪,切记不可泄露其身份。前路艰险,鸣儿今后也不准再这般胡闹,以免树敌过多。去吧!”

言罢,这尊金雕双袖一振,已如云中惊鹤般飘然而去。

武凤楼与李鸣得了那柄“五凤朝阳刀”,自觉胸中豪气干云,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回六和塔。刚登塔顶,只见屋内除了白剑飞、位方与窦力三老外,竟多了一位矮个子老翁。那老者虽近花甲,却生得浓眉环眼,墨鬓如漆,端的是威风凛凛。

李鸣眼尖,抢步上前欢呼:“大师伯!”当即大礼参拜。武凤楼心知此人必是“江汉双矮”之首、绰号“矮罗汉”的窦觉,也赶忙随着李鸣一齐跪倒。

窦觉却不理会自家师侄,一把拉起武凤楼,围着他转了两圈,冲白剑飞哈哈大笑道:“老秃子,我就想不通,老天爷怎么处处偏向你?凭你这块料,竟能调教出这么一个龙凤之才!”

笑罢,他正色对武凤楼道:“令尊武大人是江南百姓的青天,惨遭阉党陷害,蒙冤九泉。老夫便是拼了这把枯骨,也要救出武夫人。这杭州府两县的捕快牢头,哪个不识得我矮罗汉的面子?我这就进城探查夫人的关押密所,打通关节。今晚只需两三名精干好手潜入,必能成事。如今有了这宝刀,斩锁断镣如切腐土,更是如虎添翼!”

老人家快人快语,待武凤楼作揖致谢,他已施展一式“燕子穿帘”,从石窗中掠了出去,身手矫捷得匪夷所思,令后辈咂舌。

武凤楼正欲向恩师禀报借刀始末,忽见塔下又上来一名英武少年。那少年长得与武凤楼年纪相仿,行至“狗屠户”位方面前单膝跪地,口唤“师父”,随即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白剑飞在一旁低声介绍,武凤楼才知这少年便是位方的得意门徒、号称“天山飞蝗”的凌云。位方终身未娶,待这孤儿凌云如亲子,一柄青铜剑已尽得太极门精髓。尤其是那“一百零八支飞蝗弩”,弩箭双翅迂回,不仅方位诡谲,箭簇内更藏有见血封喉的毒针,号称“迎风展双翅,入肉才吐舌”。

武凤楼与凌云、李鸣三位少年岁数相近,一番引见叙齿,凌云长李鸣一岁,略逊武凤楼,三人意气相投,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就在三小叙话间,位方拆阅密信,忽地冷笑一声,将信甩给白剑飞。白剑飞一目十行扫过,脸色陡然沉寂如铁,厉声喝道:“凤楼,你火速赶往虎跑山庄告知孙子羽,就说为师随后就到!”

窦力在一旁急得跳脚:“到底是何人传书?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让你这秃子如此慌张?”

白剑飞长叹一声,方才缓缓道出信中内情。原来,那信竟是虎跑山庄庄主“草上飞”孙子羽写给位方的。半月前,武凤楼等人力克燕山派余孽,不意竟惹恼了隐居多年的老魔头“虎头追魂”燕凌霄。这老魔因弟子死伤惨重,迁怒于白剑飞师徒,却苦于武凤楼被锦衣卫搜捕行踪飘忽,遂托至交孙子羽传书位方,邀约白剑飞师徒三日内于虎跑山庄一决雌雄。

白剑飞沉吟道:“救出武夫人定在今夜,事成之后我等便需远遁。若避而不战,倒教燕凌霄与孙子羽小觑了咱们先天无极派。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这下书相约之事,正午便办!”

武凤楼正欲领命,李鸣却抢先一步,摇头道:“不可。武大哥如今身系魏阉密缉,杭州城内到处是搜捕的暗桩,他若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小侄不才,愿代劳走这一遭。”

位方却是眉头微皱,抚须看向自家徒弟凌云,沉吟道:“燕凌霄虽是魔头,却也是成名人物;孙子羽更是江浙一带的豪杰。此番下书,既要全了咱们的威风,又不能平白激怒对方引火烧身,须得个胆识兼备之人。鸣儿机敏有余,只怕武力尚逊,难以服众。”

李鸣听罢,非但不惧,反而收敛了平日的惫懒之色,正色道:“老爷子此言差矣。正因前途险恶,才非我去不可。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便是‘软磨硬顶’。保准让那老魔头发作不得,又不失了咱们的体面。”

白剑飞见他虽年少,却有一股不服输的悍气,不禁击节赞叹:“好!便准你前去。”

待李鸣辞别众人下塔而去,窦力到底是师徒情深,心中惴惴不安,终是坐不住,起身追了下去。位方嘿然一笑,斜睨着白剑飞道:“老秃子,你那二弟虽是怕徒儿吃亏,实则是怕了燕凌霄的威名。我不放心这两个小鬼,凤楼,随我暗中照应。”白剑飞点头应允,二人遂敛气屏息,悄然尾随。

六和塔至虎跑山庄虽路程非遥,但此时正值春光明媚,西湖边游人如织。武凤楼随位方隐入人群,不敢施展惊世骇俗的轻功,只脚下暗暗使劲,不多时便瞧见了李鸣那青衫晃动的身影。

行至虎跑山庄左近,位方示意武凤楼伏在一块如石笋般突兀的巨岩后。只见李鸣大模大样走到孙宅朱红大门前,气运丹田大喝一声:“门上有人吗?”

话音刚落,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壮汉。那汉子斜睨着李鸣,见是个面嫩的白面书生,语带讥讽地冷声道:“小子,你寻谁?”

武凤楼在石后听得真切,心中暗道一声苦也。李鸣平日里最是尖刻,受不得半点言语冲撞,这黑汉子一张嘴便是“小子”,岂非火上浇油?孰料李鸣竟丝毫不恼,反而笑逐颜开,深深作了个揖,客客气气道:“这位大管家请了。小生受人之托,专程来拜会贵庄主。劳烦您老人家代为传禀一声,就说小生琐事缠身不便久留,只请庄主出来说一句话便走。拜托,拜托!”

见他礼数周全,一口一个“大管家”,又连连作揖。那黑汉子见这少年谦和文雅,倒觉自己方才失了礼数,心中生出几分好感,当即转回身去通报。李鸣却又补了一揖,神色诚恳道:“大管家且住,小生眼拙,未曾识得庄主真容,待会儿还请您老提点一二,小生这厢谢过了。”

武凤楼躲在岩后,险些笑出声来,心忖这“人见愁”定是在憋着什么损招,竟连“您老”都唤上了。侧首看位方,见这位老前辈也是瞪大双目,强忍笑意。

片刻功夫,门内传出杂沓脚步声。先前那黑汉子侧身引路,身后随行二人。当先一人约莫四旬年纪,白衫飘飘,手摇折扇,举止间透着一股儒雅潇洒之气,想必便是“草上飞”孙子羽。而其身后那人已是花甲开外,生得身材修长,紫面红须,穿着一件古铜色短衫,足蹬福寿履,威仪自生。

武凤楼目光微移,瞥向老者身后的随从,心头猛地一跳。左侧两人正是他在丸江领教过的“燕山派”七魔郑七星与八魔王一川。如此推算,右侧那昂首阔步的两人定是大魔赵大鹏与六魔吴六奇了。

那当先而立、气势夺人的紫面老者,定是名震大北方的魔头——“虎头追魂”燕凌霄无疑。

武凤楼正凝神观瞧,忽觉肩头一沉,位方压低嗓子在他耳畔道:“楼儿,那白衫儒生便是江南武林名声赫赫的‘草上飞’孙子羽。至于那紫面老者……”

话音未落,便听孙子羽摇扇踏前一步,朗声问道:“小友气宇不凡,不知是奉了哪位高人的法旨?到此寻谁?”

李鸣闻言,脸上那股斯文劲儿竟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瑟缩着,连声音都打起了颤:“奉……奉……奉位、位大叔、叔之命,来、来找孙……孙子……”他这一开口,结巴得简直如同老牛拉破车,半晌吐不出一句整话。

孙子羽眉头深锁,见这少年急得满脸通红,心中生出几分怜悯,放缓语气道:“小友莫急,匀口气慢慢说。”

李鸣使劲咽了口唾沫,脖颈根都憋粗了,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结巴:“是我……我位……大叔,叫我……来找孙子……”说到那“孙子”二字,他故意拉长了调门,仿佛一口气接不上来,生生卡在那儿。

武凤楼伏在石后,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暗骂李鸣当真促狭,竟在这生死关头用这种法子占孙子羽的便宜。果然,孙子羽那张原本清秀如玉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厉声喝问:“你到底要找谁?”

李鸣像是受了惊吓,猛地扯开嗓子高亢地叫嚷起来:“我,我我孙子……我找孙子……我,我找孙子羽!”

这一声“找孙子”在大门前回荡,直羞得孙子羽怒火中烧。一旁的“七魔”郑七星早已按捺不住,怪叫一声:“二叔,这小杂种满嘴鬼话!待我剥了他这身文生皮,看他是哪里的妖孽!”

话随声到,郑七星魁梧的身躯平地拔起,使出一招“横推八马”,挟着呼呼风声,重重一掌击向李鸣左乳。李鸣竟似吓傻了一般,马步未扎,身形不动,只松松垮垮地抬起左掌迎去。那郑七星天生神力,这一掌又是含怒而发,围观者无不认定这少年左腕必折。

岂料双掌触碰的一瞬,只听“噗”地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郑七星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像是触了电般急速缩手,身躯抖索不停,右手没命地狂甩。武凤楼凝神看去,登时恍然大悟:原来李鸣适才借着结巴乱招手的当口,掌心早已暗扣了一枚丧门钉。郑七星这一掌实打实地拍在钉尖上,手心登时被刺了个对穿,鲜血淋漓。

燕凌霄见爱徒受辱,面色铁青,与孙子羽及另外三魔瞬间围拢,周遭空气如凝固一般。就在此时,李鸣脸上的滑稽之色竟一扫而空,变得英气勃发,口齿伶俐地喝道:“在下‘江汉双侠’门下‘人见愁’李鸣!奉位大侠之命,特报孙庄主知晓:‘先天无极派’白二侠随后便到!”

言罢,他身形一晃,转身欲走。

“死到临头还想走!”大魔赵大鹏暴喝一声,如苍鹰扑食般腾空而起,右掌带起一股劲风,直取李鸣太阳穴。李鸣竟在半空嘻嘻一笑,右手快若闪电般递出,哂道:“缩回你的爪子!”

那枚丧门钉对准赵大鹏的寸关穴便刺。赵大鹏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收招。李鸣得理不饶人,借着“斜插柳”的身法绕至其右侧,暗器脱手而出。赵大鹏闪避不及,虽拼命一扭头,耳根至鬓角仍被划开一道深及见骨的血槽,鲜血登时顺着腮帮子流了下来。

赵大鹏狂怒欲狂,正待拼命扑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厚重如钟的低喝:“鸣儿放肆!还不退下!”

白剑飞领着窦力、凌云翩然而至。位方也拉着武凤楼自石后闪身而出。李鸣见大援已到,狡黠地一笑,刺溜一下钻到了白剑飞背后。

“虎头追魂”燕凌霄冷冷横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一眼,按捺住杀机,与孙子羽并肩迎上。孙子羽毕竟是场面上的人物,哈哈一笑,抱拳道:“白二侠果然信守承诺!请入舍下品茗详谈。”

白剑飞此刻心系劫牢之事,哪里有闲情喝茶?他爽朗大笑道:“白某是个快性人。劣徒武凤楼报仇心切,误伤了燕山诸位高足,此乃事出有因。燕山主以一对‘虎头钩’、七十二式‘黑煞掌’威震关内外,名头响亮得很。偏偏我这徒儿眼拙,撞到了铁板上。”

他语气一转,慨然道:“既然燕山主亲自寻上门来,我这当师父的便是肉头撞金钟,也得硬接了。孙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过节若不了结,白某便是喝仙茶也难咽下。你是燕山主的朋友,向着他也是人之常情,白某不怪。只是我这徒儿身陷官司,咱们便不入俗套了,请燕山主划下道来,咱们师徒舍命陪君子便是!”

燕凌霄那张紫红老脸上闪过一丝狠戾,狞笑道:“白二侠果然爽快。武林规矩,梁子须得手底下见真章。你自谓名门正派,老夫则是旁门左道。今日孙庄主在此作证,你们师徒不论谁下场,只要胜了老夫,燕某拍屁股便走,恩怨两清。”

老魔头目光如针,直刺武凤楼:“可若老夫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对不住,令徒武凤楼得跟我回燕山走一遭。白二爷,你意下如何?”

白剑飞扬声狂笑,声震林壑:“你若真能胜了,怕是也由不得我们要走。好!一言为定,咱们便在手底下讨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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