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旧派的顽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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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学院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的会议记录被清风整理成册、用活字印章在封面盖上“归档”二字之后的第三天,一份由青州修真联合会发来的正式函件被送到了老槐树下的传达室。传达室是石铁用废弃的矿井值班室板材搭的,窗户上挂着赵小婉用旧流转单拼的遮阳帘,门框上钉着一面柳月用探伤符阵蚀刻的铜牌,牌子上写着——“格物学院·信件收发处·自取”。函件的火漆封印上盖着青州修真联合会的正式印鉴,印鉴边缘的纹样是极传统的云纹和雷纹,和当年玄阳子绝笔信上那枚太极纹章同出一脉。清风拆开函件时,火漆碎片落在流转单上,他用手指轻轻拂开,逐行看完正文,然后合上函件,翻开手册写了一行字:“青州修真联合会来函,对大会未邀请传统修真门派代表正式出席表示遗憾。措辞客气。建议师尊过目。”
林玄清接过函件时正在装备区里给新一批符箓手机的储能模块做放电曲线抽检。他把函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函件上的措辞确实客气——开头先是祝贺科学修真大会圆满召开,然后表示联合会内部多位长老对大会公布的公开原则表示关注。他读到第三段时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把函件递给旁边的柳月。柳月接过函件逐行看完,抬头说了句极简短的话:“他们用的是‘关注’,不是‘质疑’——但这种措辞,矿脉理事会成立前周总办跟朝廷阁臣打交道时,阁臣用的也是这两个字。”
“先别急着下结论。说不定人家只是习惯了这套措辞,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可以先办几场开放的说明会,把格物学院做的事摆出来给他们看。传统门派里有固步自封的人,但也肯定有愿意听听看的人。谁是旧派,谁不是,见了面才知道。”林玄清把函件折好放进道袍内袋,转身对清风说,“回函措辞——格物学院接受建议,将在青州各主要门派所在地轮流举办‘格物之道说明会’,欢迎所有修士到场提问。每场说明会都设实测演示环节,不设讲稿,直接上设备。”
说明会的第一站选在青城派。风笑阳掌门收到通知后,亲自带着沈青崖把山门口的演武场重新平整了一遍。演武场的青砖地面被青城派弟子们用水刷得干干净净,砖缝里的陈年苔藓被铲掉之后露出了量临时搭建的演示台的台面水平度——这是他从科学修真大会回来后养成的习惯,身上随时揣着一把诸葛明送他的千分表量程级别的游标卡尺。
林玄清带来的演示设备不多——一台丙型共振增幅器的教学简化版、一面铜丝网拦截阵盘的示教版、一枚朱雀战术手电、几台符箓手机样机,以及一台便携式灵气探测仪。他把探测仪探头对准演武场上空,屏幕上跳出的灵气浓度读数和环境本底值完全一致。青城派演武场的灵气环境很干净,没有矿脉溢散,没有信息素残留,没有任何会干扰演示的外部变量。
风笑阳站在演武场边缘,身后坐着青城派上下数十名弟子。前排的几个长老面色各异——有好奇的,有抱臂观望的,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林玄清开始架设探测仪起就始终闭着眼,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微微下撇。沈青崖低声告诉清风,那是青城派的传功长老,姓贺,在青城派待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但也是出了名的保守——当年风笑阳把游标卡尺带回山门时,贺长老整整好几天没跟掌门说话。
林玄清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他只是把朱雀战术手电的开关按亮,一道极亮极稳的白光从手电前端射出,在演武场对面的青砖墙上投下一个边缘清晰的光斑。他把手电放在演示台上,转身面对台下坐着的青城派弟子们,开口说道:“朱雀战术手电,格物学院炼器分院量产的第二代便携式照明设备。核心原理是灵气-光能转换阵——灵气从储能模块进入转换阵,经过三级稳流后驱动发光符阵。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力输入,不依赖使用者修为,不需要灵根。任何人只要按下开关,光就亮。”他示意沈青崖上前,沈青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演示台前,按下开关,光斑再次亮起,稳定、均匀,和刚才林玄清按亮时完全一致。
台下弟子中有人极轻地“咦”了一声。
林玄清把朱雀手电放回演示台,拿起那面铜丝网拦截阵盘的示教版。阵盘上的铜丝走向用红蓝双色标注了能量流方向和节点编号,这是清风在阵法分院教课时亲手画的示教版本。他把阵盘放在演示台上,接入标准储能模块,阵盘嗡的一声激活,三十六根铜丝在台面上方展开成扇形拦截面。“铜丝网拦截阵,黑石关防御战的核心防御装备。原理是能量回路节点逐级降压——灵气从输入口进入,经过多级节点后降压到原来的几十分之一。虫群在这种低压环境中会失去方向感。同样的原理,也可以用于保护任何需要灵气屏蔽的区域——比如丹药房的精密药柜,比如静修室,比如你们后山那片需要控制灵气浓度的朱砂矿道。”
传功长老贺长老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没有看阵盘,没有看探测仪,而是盯着林玄清放在演示台边缘的那枚朱雀战术手电。他开口时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林院长,你方才说这手电不需要灵根也能用——不需要灵根,凡人也能用。那凡人用它照亮矿道,自然无妨。但若凡人用它闯入只有修士才能进入的禁地,谁来管?”他说到“禁地”两个字时,语调没有抬高,但目光从朱雀手电移到了铜丝网拦截阵盘上,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这些装备,给了普通人太多的能力。
林玄清迎上他的目光。演武场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微妙,有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蒲团。风笑阳坐在长条凳上没有动,但他把搁在膝盖上的游标卡尺拿了起来,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这个问题很好。”林玄清拿起朱雀手电,把开关面朝贺长老亮给他看。手电侧面除了启动键之外还有一个极小的铜质卡扣——那是柳月在量产版上新加的儿童安全锁,拨到锁定档时按键按不下去,手电无法开启。“每一台朱雀手电都装了安全锁。锁上之后,不具备基本操作知识的人无法使用。铜丝网拦截阵盘同样——激活需要接入标准储能模块,储能模块的插拔接口设计了防呆卡扣,装反了插不进去。这不是防修士,是防误操作。任何装备在投入使用之前,装备组都会做风险评估,每一项风险都对应一条设计上的防护措施。贺长老担心的不是装备本身,是装备被滥用。这个担心,我们也有。”
他把朱雀手电放回演示台,从台上拿起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那是格物学院装备安全委员会的章程副本。“这是格物学院装备安全委员会的章程。委员会成员不是学院领导,是各分院的教师和学生代表。所有新装备在投入使用前必须通过安全委员会的审查。审查标准不是装备威力有多大,而是在最极端的误操作情况下会不会对操作者和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逆伤害。这套审查制度的文本,我在今天之前已经派学员送到了青州修真联合会各位长老手里。”他看向贺长老,“贺长老如果有什么建议,可以提。章程可以修订。”
贺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抽出来,右手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转头看向风笑阳,声音仍然沙哑,但语调有了极细微的变化:“风掌门,青城派的剑法秘籍若比照这套安全标准,怕是连第一式都过不了关。剑尖刺出去的角度、力度、灵气注入量——我们教了几百年,从来没写过安全操作规程。”风笑阳没有回答,只是把游标卡尺在指尖又转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说明会结束后,沈青崖带着清风和柳月去参观青城派后山的朱砂矿道。矿道入口用青石砌了极规整的拱门,门楣上刻着青城派开派祖师亲笔写的“朱脉正源”四个字。矿道内部的灵气浓度比演武场高出不少,探测仪上的读数稳定攀升。柳月用手摸了摸矿道壁面上附着的极细朱砂结晶,手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末。她把粉末放在便携式采样管里,贴上标签,备注了采样深度和环境灵气浓度。
沈青崖提着朱雀手电走在前面引路,手电的白光把矿道壁面上的朱砂脉理照得极清晰。“师尊在大会上看到那幅受力分析图之后,回来照着你的教材画了小半个月。他以前画剑谱全凭直觉,现在画每一剑都要标支点和力臂。”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好笑,“贺长老说他走火入魔。他说——‘我要是早几年走火入魔,青城派基础剑法现在已经有标准教材了。’”
柳月在矿道转角处停住了脚步。她的探伤符阵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波形——波形平滑,没有异常峰谷。但她注意到矿道壁面上有几处新凿的取样凹槽,凹槽边缘极规整,不是用鹤嘴镐凿的,是用精密的钻头。她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凹槽底部,看到极细密的同心圆钻痕。“这批取样凹槽是用天工阁的钻头打的。风掌门什么时候订的货?”她转头问沈青崖。
“上个月。师尊说要按你们的勘探标准重新测绘后山矿脉。”沈青崖把手电往下移了移,照出凹槽旁边一面极小的金属标牌,标牌上用工整的活字印章盖着——“青城山朱砂矿·采样点编号·采样日期·采样人:风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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