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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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学院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的通知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发出去的。不是矿脉理事会的红头文件,不是镇魔司的加密传讯,是清风用活字印章在流转单上一张一张盖出来的。他把流转单贴在老槐树下的公告栏上时,石坚正趴在树根上打盹,尾巴懒洋洋地搭在青石板上,被晨风吹得极缓极慢地晃了一下。狗崽趴在石坚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转了转,又耷拉下去。黄鼠狼精蹲在树杈上,歪着头看清风贴完最后一张,尾巴在树枝上轻轻扫了一下。
流转单的抬头用工整的工程字体写着:“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时间:秋分。地点:格物学院正殿。议题:神庭技术逆向研究进展、修真功法标准化教学、符箓手机量产化方案、北麓生态恢复长期规划、战后虫群行为观测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备注:“本大会不设主席台,不排座次,不请官员。凡有实测数据者,均可申请发言。发言时间不限,但每项发言须附完整数据链——原始观测记录、分析方法、误差范围、可复现条件。缺一不可。”
林玄清在通知发出之前把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炭笔在“发言时间不限”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但发言者须自备茶水和干粮。超时者须在散会后自行清洗茶杯。”清风看到这行字时愣了一下,然后翻开手册,在今天的日期下用活字印章盖了一个“归档”,又在旁边加了一句自己的备注:“师尊说,学术会议的第一条规矩——发言者自备茶水。这条规矩以后每一届都要写在通知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矿脉理事会的公文快得多。郡城矿务局的周延卿在收到流转单当天就把朱笔往砚台上一搁,批了一行字:“郡城矿务局全体工程师放假一天,参会。往返交通自理,建议骑共享单车。”赵小婉在旁边看到他写“共享单车”时笑了半声,硬把后半声憋了回去——郡城共享单车是诸葛家工坊新推出的便民项目,车架用的是飞船墓场边角料,轴承是姜家矿场新炼的耐磨钢珠,整个系统运转了几个月,还没丢过一辆车。周延卿没理她,把流转单翻过来在背面继续写:“另附——矿务局各矿场井下作业面当日全部停工一天。井口值守由轮值辅兵负责。所有停工期间的灵气监测数据由陆晨的远程自动监测系统接管。”
姜源的回函是骑着共享单车亲自送来的。他把单车靠在老槐树根上,从怀里掏出一份手写的发言提纲,提纲封面上用工整的姜家矿场标准字体写着:“姜家矿场天元石粉末在微型储能模块中的应用——实测放电曲线与循环寿命报告。”林玄清接过提纲翻了几页,看到放电曲线的横轴精确到毫秒级,每一组数据旁边都标注了环境温度、灵气浓度和储能模块的编号。他在提纲扉页上批了一个字:“可。”
青城派掌门风笑阳的回函是派大弟子沈青崖送来的。沈青崖穿着天青色道袍,腰间佩着青城派制式长剑,骑着一辆共享单车从青城山一路骑到了青云观。他把车停在山门口时,前轮的车胎被碎石路扎了个洞,丁小满蹲在车旁边用补胎胶皮给他粘了整整一刻钟。沈青崖把发言提纲递给清风时,提纲封面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青城派基础剑法的力学分析——以肩关节为支点的杠杆运动模型。”清风翻开提纲一看,里面居然画了张极标准的受力分析图,支点、力臂和力矩全部标注了数值。他在流转单上登记完发言顺序之后,指着那张受力分析图问沈青崖:“这是谁画的?”沈青崖微微躬了躬身:“掌门亲自画的。他为了画这张图,专门去郡城买了把游标卡尺。”
白云观道正的回函更绝。他没有写发言提纲,而是派人送来一担竹简——竹简是白云观藏经阁里压箱底的老版本《道德经》,每一片竹简边缘都用极细的朱砂笔写满了批注。批注的内容不是经文释义,是道正这些年自己做的灵气循环实验数据——他在白云观后山的静室里用自制的简易探测仪逐日记录经脉灵气的周天循环波形,记了整整好几年的数据,全部密密麻麻地挤在竹简边缘。送竹简的小道士把担子放在老槐树下,对清风说:“观主说,他没写过论文,不知道格式,但他记了数据。数据都在竹简上,请林院长过目。”清风把竹简逐片摊开放在老槐树下的长条桌上,逐片看完,然后翻开手册,在发言顺序表上郑重写下:“白云观道正。发言题目:经脉灵气周天循环的数年观测与波形比对。形式:竹简实物展示。”
秋分,卯时。天还没亮透,苍狼岭山脊线上刚泛出第一线极淡的青色晨光。格物学院正殿的飞檐下挂着一排铜铃,在晨风里极轻极脆地响着。正殿里的蒲团被柳月带着沐儿和几个炼器分院的学生重新排列过——不是传统的道门法会排法,不是朝堂议政的座次,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最内圈放着一张极矮的圆桌,桌面是石铁用苍狼岭采石场青石条打磨的,桌面中央嵌着一面极简的铜质发言计时器——那是诸葛兰用车床废料做的,计时器指针每走一刻钟就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蜂鸣。外圈是普通长条凳,再往外是学院学生们席地而坐的蒲团。任何参会者都可以直接走上圆桌前发言,没有上下座,没有尊卑序,只有一个规矩——发言计时器走到头之后,蜂鸣声一响,发言者必须停下来让听众提问。提问不限时。
老槐树下,崔婶和陈老三从灶房里搬出大锅粥和几蒸笼馒头。孙婶把红糖糕切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码在白瓷盘里,每一块糕的顶上都点了红曲。茶摊老周端着紫砂壶挨个给参会者添茶,壶嘴那道锡补的旧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老马蹲在蓄水池沿上把烟袋在鞋底磕干净,站起来走到池壁前用铁锨刃在水位线上描了一遍,描完之后远远看了一眼正殿方向进进出出的人群,说了句石铁后来记在工程日志上的话:“比当年黑石关防御战的总攻动员还热闹。”
辰时,陆晨从符箓分院方向快步走进正殿。他左手端着一杯刚泡的浓茶,右手抱着便携式脑电监测仪——这台监测仪是他从黑石关防御战时期就开始用的老设备,外壳上还贴着战时柳月用白漆喷的编号标签。他今天要第一个发言,题目是“黑石关防御战中虫群密度实时监测数据的空间分布算法及其在符箓手机中继网络中的应用”。他把便携式投影仪架在圆桌边缘,投影仪是诸葛明和诸葛兰用车床废料做的,镜头用的是北麓飞船墓场回收的侦察舰光学瞄准镜残片,画面投在正殿的白墙上清晰到能看清每一条铜丝纹路。
陆晨的发言讲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他拖沓——是他把当年在黑石关井下蹲了无数个日夜积累的全部虫群密度实时监测数据逐条展示了出来。白墙上的数据曲线密密麻麻,每一条曲线旁边都标注了采样时间、环境温度、灵气浓度和虫群行为的对应关系。他讲到虫群在突破铜丝网拦截阵时的密度峰值时,忽然停了下来,从投影仪旁边拿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旧阵盘残片——那是黑石关防御战第一夜被虫潮冲破的第一层铜丝网残片,铜丝上还残留着当年被镀银层脱落后露出的暗紫色腐蚀痕迹。他把残片举到投影仪的光束里,铜丝网残片在墙面上投下极细密极复杂的阴影。
“这面网在黑石关三号井井下支撑了很久,被冲破了,铜丝断了几十根。战后柳月把它拆下来时在网面上测到的虫体甲壳残留密度达到每平方米近千只,远超设计标准。但铜丝网的支撑钢架没有断——石铁用锚杆打了八根入岩将近七尺的加固杆,每一根都撑到了最后。”他把残片放在圆桌上,继续翻到下一页数据,“战后我们把铜丝网的材质从镀银铜丝升级到多层复合编织结构,孔径从半寸缩小到不足其三分之一,拦截效率提高了好几倍。这项升级的核心参数——孔径、编织密度、镀层厚度——已经全部公开在矿脉理事会公共技术档案库。任何矿区都可以免费下载,自行生产。”
他说完时投影仪上的蜂鸣声正好响了。全场安静了几息,然后是极密集的提问——不是举手,是学员们各自掏出流转单写下问题传给圆桌。孙小树问“新的多层复合编织结构在井下高湿度环境下的耐腐蚀寿命有没有实测数据”,阿青问“铜丝网的孔径缩小后对微型虫卵的拦截率是否同步提升”,沈青崖问“青城派的后山矿道可以用这套拦截阵吗”。陆晨逐条回答,每一条都附了实测数据,答不上来的就直说“还没有数据,回去补测”。清风在旁边把所有的提问和回答全部记在会议记录流转单上,字迹工整,格式和当年黑石关防御战时用的物资登记表一模一样。
叶知秋是第二个发言的。他把北麓草甸恢复的最新数据投影在白墙上,冷地早熟禾的盖度曲线平滑上扬,岩生棘豆的根系深度已经突破板岩层。他用极简的语句配合数据图表逐一说明,然后顿了顿,把一枚方舟种子的实物样本举到投影仪光束前——“这粒种子,是方舟种子库里编号零壹柒的岩生棘豆。它在方舟里沉睡了漫长岁月,去年春天在北麓板岩试验田里发芽,今秋进入盛花期。它从没有离开过那片试验田——但它的花粉已经随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在那些地方自然萌发了新的植株。方舟种子和本地草种正在发生自然杂交,杂交后代的根系深度比纯种深了不少,耐旱性也在提高。这不是神庭的技术,不是我们的设计,是它们自己在适应这片土地。生态恢复不是把过去原样搬回来——是给土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让它自己找到新的平衡。”
投影仪里放出岩生棘豆花粉在显微镜下的图片——花粉粒呈极规则的球形,表面布满细密的网状纹路,和方舟数据库里神庭灭亡前的原始岩生棘豆花粉形态已有明显差异。他指着网格纹路的变化区域说:“这些微小的形态变异,是自然选择在几年时间内留下的痕迹。”他的发言不长,刚好在蜂鸣声响之前收尾,然后对全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科学修真不是人和神的对话——是人和大地的合作。格物学院生物分院的研究,永远不申请神庭技术专利。所有生态恢复数据,全部公开。”
柳月是第三个走上圆桌的。她今天没有带探伤符阵,只带了一只朱雀战术手电、一台符箓手机量产版样机、以及她那份用了很久的装备日志——这本日志翻开时能看到纸页边缘密密麻麻贴满了流转单,每一张流转单上都记录着这些年来她经手校准的全部共振单元编号和相位数据。她站在圆桌前把符箓手机外壳打开,露出内部三层符阵的实物剖面,然后拿起朱雀手电放在旁边。这个开场简单而直接。
“符箓手机的微型共振增幅器是朱雀战术手电的直系后代。朱雀的相位校准精度在它发布时是当时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但要把手机做到能装进口袋,共振单元的体积必须缩小到朱雀的近三分之一。体积缩小之后,电感量下降,Q值降低,相位偏移的容许误差等比缩小——最内层单元的校准误差要求大幅收紧。”她把符箓手机的内部剖面在投影仪下放大,墙面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铜质共振单元,每一枚都只有米粒大小。
“我带了沐儿。”她抬头看向圆桌外围的蒲团,“她花了好几个月时间,独立校准了首台原型机。现在量产线上第一批手机的相位校准,她是主校准师。”沐儿从蒲团上站起来,手里握着柳月传给她的那把最小号螺丝刀,脸有点红。她站在同心圆最外圈,朝圆桌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把螺丝刀举过头顶,说了句让满殿人都在笑——“所有单元一次校准合格!数据在流转单上!”柳月站在圆桌前看着她,等她把螺丝刀放下来,然后点了下头:“她是青云观相位校准的下一代传承人。以后各家矿场如果需要定制微型增幅器,可以找格物学院炼器分院。她来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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