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旧派的顽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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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会第二站设在白云观。白云观的道正没有在观内接待他们，而是把林玄清一行人直接带到了后山静修洞。静修洞是白云观历代道正闭关修炼的地方，洞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洞内却极宽敞，四壁用青砖砌得极平整，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石板。洞顶嵌着几枚天然荧光石，散发着极淡极柔和的冷光。道正没有客套寒暄，也没有备茶，他让弟子把洞内所有的荧光石都用黑布遮住，然后盘腿坐在石板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对林玄清说：“开始吧。”

林玄清把便携式灵气探测仪放在石板中央，探头朝天，开始记录静修洞内的灵气浓度本底值。然后他让道正按平时闭关的方式运功——不是演示，是真的运功。道正闭上眼睛，双手掐了一个极古旧的法诀，丹田灵气缓缓沿任督二脉上行。洞内安静得只剩下探测仪散热风扇极细微的嗡鸣声。

屏幕上的灵气浓度曲线开始缓慢上升。不是突发性脉冲，不是剧烈波动，而是一道极平滑极稳定的爬升曲线，从本底值开始，逐渐上升了将近三成，然后稳定在平台期。道正运功的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曲线始终平稳，没有任何紊流特征。林玄清把这段时间内的完整波形记录下来，和道正之前做经脉灵气周天循环的数年观测数据做逐点比对——波形重合度极高。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两条线的对比区域，然后转向道正。

“您这好几年在竹简上记的数据，和我这台探测仪记的数据——波形完全一致。误差小于探测仪本身的测量精度。您之前说您不懂数学，但您的功法已经把经脉循环的波形磨到了接近理论最优值。”

道正睁开眼睛，把游标卡尺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探测仪屏幕前。他看屏幕上那两道重合的波形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大弟子吩咐了几句。大弟子应声退出静修洞，片刻后带着几位正在后山闭关的长老一同回来。道正指着探测仪上自己稳定运行了许久的灵气曲线，对长老们说：“你们自己看。这台铁疙瘩把我体内灵气的每一次呼吸都记下来了。我骗不了它，它也骗不了我。”他把袖中的游标卡尺抽出来，放在探测仪旁边，对林玄清说：“这卡尺，我以后放在静修洞里。白云观的弟子闭关前先测灵气本底值——不是不信自己的感知，是给感知加一把尺子。”

白云观之行结束后，柳月在回程的马车里把便携式探伤符阵的屏幕转向林玄清。她在白云观静修洞里记录的另一组数据——道正运功期间，洞外两名年轻弟子的灵气波形也被探头捕捉到了。他们的波形没有道正那样平滑，在几个特定的频率段上出现了极细微的紊流。

“这几处紊流不是修炼失误，是白云观基础功法在特定阶段固有的瓶颈。道正年轻时也有，他用极长时间的反复打磨才把它磨平。如果这两名弟子也能用探测仪实时监测自己的灵气波形，他们就不需要花那么多年去试错——他们可以直接看到瓶颈在哪里，针对性地调整运功节奏。道正请我们去，不是为了给自己做检测，是想让我当着他所有长老的面，把探测仪的好处演示给他们看。”柳月把屏幕上的几处紊流一一标注，然后抬头看着林玄清。

林玄清点了下头，在笔记簿上写道：“说明会第三站——白云观。道正用探测仪实时监测运功波形，与历年竹简数据完全吻合。目的不在于展示数据，而是借助实测结果让门下长老接受新方法。功法传承可以用数据辅助优化，但不能用数据完全替代——道正极长年月的打磨本身就是传承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说明会在青州各主要门派所在地轮流举办。苏影在郡城分会场上演示班组协同战术时，一位镇魔司退役老兵从观众席上站起来，走到演示区拿起训练用的直刀，和苏影对拆了好几个回合的掩体间攻防转换。老兵右腿在多年前被神殿高温射流击中过，装了诸葛家工坊新量产的液压辅助护膝，动作比年轻时慢了些许，但卡位极精准。他和苏影对拆完毕后把直刀放回器械架，说了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我打了好些年仗，头一回看到战术课是教人怎么在掩体后面蹲稳、怎么跟队友交替掩护。以前镇魔司教战术，就是教往前冲。”苏影把直刀收回器械架，对他点了下头：“往前冲是最后一步。前面还有十几步——观察、判断、通信、掩护、转移。每一步都要练。”老兵在分会场签到处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说以后格物学院战术实践课如果招成人班，他第一个报名。

叶知秋在北麓生态恢复分会场上把岩生棘豆的标本放在显微镜下，让来参观的修士们轮流观察花粉粒表面的网状纹路。一个来自阴山矿脉边缘老君观的年轻道士在显微镜前坐了很久，站起来之后在流转单上写下一行字：“我们观的药圃今年虫害严重，能不能申请北麓试验田的岩生棘豆种子做伴生种植实验？”叶知秋接过流转单看了，在下方批复：“可以。种子明天寄出。请附药圃土壤样本和灵气浓度数据。”老君观的道士把流转单折好放进怀里时手指微微发抖，旁边他的师兄低声说了句“这么多年虫害，观里长老都说没救”——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那份联合声明的原稿被送到老槐树下的传达室。

送件人是青州修真联合会的一位年轻执事，骑着共享单车从联合会驻地赶了很远的路，车篓里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铜筒。他把铜筒交给清风时，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不是他写的，他只是送信的。清风拆开铜筒，从里面抽出几页素白宣纸，纸上的字迹极工整，用的是修真界正式文书的馆阁体，每个字的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逐页看完，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将文书递给林玄清。

“青州修真联合会发来的正式函件。抬头是‘格物学院林玄清院长亲启’。正文很长，但核心就是联合声明末尾那几条——措辞很客气，态度也很坚决。”

函件共三页。第一页照例是客套话，祝贺格物学院在科学修真推广方面取得的成就，对说明会的方式表示赞赏。第二页切入正题，措辞明显变得谨慎而强硬——“格物学院近年所推行的修真功法标准化、神庭技术逆向研究及符阵民用化，已触及修真界数千年传承的核心。联合会多数长老认为，功法传承属于各门派内部事务，不应由学院统一制定标准；神庭遗迹的发掘利用应由联合会与学院共同监管，而非由矿脉理事会单方面公开；符箓手机等民用装备的推广，须经联合会审查批准，以免造成灵气资源的滥用和凡人社会的动荡。”第三页末尾附了正式提出要求的三条声明。清风把函件放在桌上，手指在最后那几条上逐条划过去，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要求在联合会内部成立监管委员会，对所有涉及神庭技术的项目拥有审查权。符箓手机的量产计划必须暂停，等待审查。所有神庭遗迹的坐标和发掘数据必须报联合会备案，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公开。措辞确实客气，但背后是整个修真界传统势力。”

林玄清没有说话。他把函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工作台上。窗外老槐树上的铜铃在秋风里极轻极脆地响了一声，石坚的尾巴在青石板上缓缓敲了一下。他开口时语调和他平时写实验结论时一模一样，平稳而克制。

“预料之中。说明会能说服愿意被说服的人，但不可能说服所有人。联合会的这份函件措辞很客气，说明他们内部也拿不准——客气的背后是他们需要更多信息来下判断。我们需要的不是对抗，是让他们没有理由反对。把公开原则制度化、透明化、法律化——让矿脉理事会通过正式的条例，把公开原则变成明确的法规和不可逆的程序。条例草案由方如晖起草，逐条对标联合会提出的每一条关切。资料全部上链，永不删改。”

清风把这句话逐字记在手册扉页上，然后在旁边用活字印章盖了四个字——“优先处理”。他抬头看着窗外苍狼岭方向，山脊线上的云层正在缓缓堆积，像是酝酿一场迟来的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