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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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青城派掌门风笑阳坐在长条凳上，看着沐儿手里那把芝麻粒大的螺丝刀，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旁边的白云观道正，压低声音说了句“青城派后继无人”。道正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放在桌上，说借他用几天。风笑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游标卡尺拿起来放在自己那叠受力分析图上。

下午的发言排得更密。方如晖公布了方舟数据库第二批解封档案的完整索引——空间折叠场基础理论、命魂载波与量子纠缠态的比较研究、神庭早期无人星际探测器回传的深空观测数据。她公布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全部公开。任何质疑命魂炼器伦理风险的研究者，均可凭矿脉理事会伦理审查委员会的批准函调阅原始数据。”诸葛明和诸葛兰联合宣读了天工阁精密加工手册的公开声明。诸葛兰把那份由她和诸葛明、诸葛青云、柳月、林玄清逐级签名的手册原本放在圆桌上，翻开扉页——“今日起，天工阁全部工艺纳入格物学院公共教材。任何工坊均可复制，无需授权。”老魏接着发布新一代双相淬火钢的完全公开配方——淬火温度、回火时间、晶相图、硬度曲线，每一项数据旁边都附了金相显微镜照片和对应的工艺参数。

他说完配方之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烧蓝的装甲板残片，放在圆桌上。残片上那层极薄极密的蓝色氧化膜在投影仪光柱里泛着冷光，和多年前他第一次把这块废件从冲压机上取下来时一模一样。他说：“我这辈子打铁，头一回见到烧蓝能烧出这效果——是你们的合金配方不对，氧化层在高温下二次淬火了。这项发现现在归大家。以后谁打出更好的配方，记得告诉我。”

苏影的发言排在散会前倒数第二个。她没有站到圆桌前，只是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白墙前面。她把一份流转单交给陆晨让他投影到墙上——流转单上是一份她亲手写的《战术实践课教学大纲修订版》，扉页上用工整的笔迹写着：“本课程不使用任何神殿技术，不教授任何灵媒能力的运用方法。只教授基于人体生理极限与班组协同原理的实战战术。适用于所有基因背景的学员。”她把大纲翻到末页——末页上列着实战考核的通过率，每一项考核旁边都标注了学员的基因背景：矿工子弟、神殿净化工、青城派弟子、白云观道士、北麓流放者后裔。通过率栏里所有学员的成绩，只有数字，没有身份。

她转过身面对全场，语调和她平时在训练场上对学生说“肩收回去”时一模一样——“神殿的灵媒训练体系基于基因改造和虫体共生。格物学院的战术训练体系基于人体生理极限和班组协同。前者是神殿的遗产，后者是格物学院的课程。两套体系没有任何技术传承关系。这里的每一份考核数据，都是学员们用自己的身体和头脑跑出来、测出来的。他们不是神殿的继承人——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林玄清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他没有准备讲稿，没有准备投影，没有站到圆桌前。他只是在苏影走回蒲团之后从同心圆最内圈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正殿里的所有人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他的背影——穿着那件灰蓝色道袍，站在老槐树粗粝的树干前。老槐树上的铜铃在秋分阳光里极轻极脆地响着。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当年在格物学院揭牌日贴在老槐树上的那张告示——告示上的活字印章字迹已经褪了色，素青棉纸被风吹日晒磨出了毛边，但“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八个字仍然清晰可辨。他把告示重新贴在树干上，用一枚极细的铜丝网捆扎钉按住，然后走回正殿。

他站在圆桌前，手里拿着一台符箓手机量产版样机。他把手机开机，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他对着正殿敞开的殿门，对着老槐树下石墩上坐着喝茶的茶摊老周，对着蓄水池沿上蹲着抽烟的老马，对着北麓草甸方向叶知秋刚撒下的新一季种子，说了一句话。

整个格物学院所有开着机的符箓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震动极轻极短，像一阵看不见的风穿过整座青云岭山脊线。沐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台手机，指示灯在极轻极短地震动中闪了几下——和当年朱雀战术手电在黑石关井下第一次亮起时的光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光不再只照亮一个人的脸——它照亮了整整一间坐满了人的大殿。

林玄清把手机放在圆桌上，开口时说了一句话。他没有用任何术语，没有任何公式，只是平静地陈述。

“多年前的今天，黑石关防御战正式打响。那时我们在矿区外围布置了若干台机甲、数台增幅器、几十面铜丝网。我们守住了矿脉。今天，我们在格物学院，用第一届科学修真大会的形式，把当年所有人流过的血、测过的数据、画过的图纸，全部变成公开的成果。神庭留下的技术已被逐项审查，该封的封了，该公开的公开了；神殿留下的罪证也已全部归档；修道功法正在逐门逐派做力学分析。我们不需要再守矿脉了——矿脉已经在守我们。”

清风从蒲团上站起来，翻开手册，在今天的日期整的工程字体写下了大会通过的几条决议。

“一，成立‘科学修真联合研究会’，各门派、各矿场、各研究机构均可自愿加入。研究会议题由成员单位轮流提出，会议记录全部公开。二，格物学院教材即日起向所有加入联合研究会的门派和矿场免费开放。三，神庭技术逆向研究成果全部纳入公共档案库，任何单位均可申请调阅。四，方舟数据库第三批解封档案的安全审查由矿脉理事会技术伦理委员会负责，审查完成后即刻公开。五，北麓生态恢复长期规划纳入格物学院生物分院与姜家矿场、郡城矿务局的联合管理体系。六，下一届科学修真大会由联合研究会全体成员投票决定主办地。申办单位须满足三个条件：有足够容纳二百人以上的会场、有符箓手机中继网络信号覆盖、有直达的共享单车停放点。”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殿外老槐树上的铜铃在秋风里齐声作响。石坚的尾巴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狗崽的耳朵转了转。黄鼠狼精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在石墩旁边，歪着头看了大殿方向一眼，然后又跳回了树上。

山门外，一辆共享单车正沿着碎石路骑过来。车架上绑着一面姜家矿场的三角旗，旗子在秋风里哗哗作响。车上的年轻矿工背着刚发的符箓手机，手机壳背面用探伤符阵蚀刻着黑石关井架的轮廓线条。他骑到山门口时刹住车，从口袋里掏出流转单，对正在登记参会签到的赵小婉说：“姜家矿场新一批微型储能模块的实测放电曲线出来了，循环寿命比预估高出不少。姜源场长让我送过来——不算发言，就是给陆晨老师的报告补充个数据。”

赵小婉把流转单接过来看了一眼，在登记表末页添上一行：“姜家矿场，微型储能模块放电曲线补充数据。送达时间：当日。接收人：陆晨。”她写完抬头看了那年轻矿工一眼，忽然认出了他，笑着问：“你不是姜家矿场那个子弟吗？这几个月在矿区干得怎么样？”

年轻人把共享单车停靠在老槐树根上，把车篓里那份流转单递给赵小婉，答道：“我现在在井下负责灵气节点校准。上个月还带了两个新人。”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新款探测仪，又看了一眼正殿里满座的参会者，“今天的会议，矿区里好几个人都想来，但名额不够。”

赵小婉在登记表上写下他的名字，微笑道：“回头学院会发会议记录，所有数据都在。”她朝殿内努努下巴，“进去听听吧，随便找个蒲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