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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符箓手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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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清站在格物学院符箓分院的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片刚从方舟数据库里调出来的神庭通信协议底层编码拓片,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黑石关井下第一次用银哨子传讯时的场景。那时他蹲在三号井溶洞边缘,虫群在脚下不到五十丈的深处涌动,探测仪上的四赫兹脉动曲线像发疯的蛇一样剧烈扭动。他把银哨子含在嘴里吹了极短极促的一声,哨音化作一道无声的灵气脉冲穿透了整条矿脉,三息之后清风的回应从通信玉牌里传来。那一刻他就想过——银哨子是神庭遗物,原理类似于量子纠缠态的灵气编码传输,不受任何物理屏蔽影响。但银哨子只有一枚,吹哨子的人也只能有一个。如果他能把这个原理拆解开来,用标准化的符阵模块复刻出同样的功能,是不是就能让更多人用上?

这个想法在黑石关防御战时没有时间做。后来母体关了,天罚废了,神殿灭了,方舟开了,格物学院建起来了,炼器分院的精密加工车间里摆满了诸葛家捐的车床,符箓分院的实验室里堆着成箱的标准化阵盘模块。条件成熟了,他才把这个想法从笔记簿里翻出来,放在工作台上。那天是格物学院秋季学期的第三周,他上午刚给符箓分院的学生讲完一堂“神庭通信协议与修真传讯符阵的比较分析”,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崔婶做的排骨面,下午回到工作台前时发现柳月已经站在那里了——她手里拿着刚校准完的第三代丙型增幅器相位数据,显然是来送报告的,但目光已经落在他摊开的那张草图上移不开了。

柳月是被林玄清第一个叫来开会的人。不是正式会议——格物学院从来不开站着开的会,都是谁有事谁搬把椅子坐到工作台旁边,说完就走。林玄清把一张极简的草图画在工作台旁边的白板上——这块白板是诸葛明用车床废料做的,边框是飞船墓场的合金边角料,板面是郡城玻璃坊新试制的哑光陶瓷。白板上画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外壳标注“多层复合合金冲压成型,厚度待定”,内部嵌三层符阵,每层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最底层是灵气-声波转换阵,中间层是神庭通信协议编码模块,最上层是微型共振增幅器。盒子正面有一排小孔,标注“声波输入/输出口,孔径及间距待定”,侧面有一个铜质卡槽,标注“插拔式储能模块,规格参照朱雀战术手电”。

“这像什么?”林玄清问。

柳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游标卡尺的尾端点着草图上那排小孔,从左到右逐个数了一遍,然后点着孔距标注栏里那个空着的问号,说:“这个孔距——是给人说话用的?嘴到小孔的距离,正对着声音主瓣方向。如果孔距和孔径按照人声的频率范围来调,大概在三到五毫米之间,具体要查声学数据。”她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探伤符阵探头,在草图上比了一下,“底层转换阵把声波振动转换成灵气脉冲——这个原理和朱雀战术手电的灵气-光能转换阵是同源的。朱雀是把灵气转成光,这个是把声音转成灵气脉冲,再通过编码模块调制成神庭通信协议的信号。中间层编码模块是我没碰过的领域——神庭通信协议的底层编码是方如晖在管。上层微型共振增幅器我熟,把它做到这么小,相位校准是个难题。”

“对。声音从这里进去,灵气转换阵把声波振动转换成灵气脉冲,编码模块把脉冲调制成神庭通信协议的信号,增幅器把信号放大,然后通过银哨子的量子纠缠频段发出去。接收端是同样的设备,反过来解调。”林玄清在草图旁边写了一行字,“银哨子只能点对点传讯。这个设备理论上可以做成网状——每一台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自动中继。你在黑石关井下用过三台增幅器协同压制虫群,原理类似。”

柳月听到“三台增幅器协同压制”时正在用指尖点着上层微型共振增幅器的草图。她的手指在标注着“共振单元尺寸”的问号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增幅器协同压制是固定点位,发射阵列的位置和角度都是提前校准好的。但这个东西如果做成手持设备,每个人的位置都在变,节点之间的相对距离和方位角也在变。自动中继意味着每一台设备都要同时具备收发功能,而且要能实时判断最优中继路径——这个算法谁来做?”

“陆晨。他之前在黑石关井下做过虫群密度的实时动态监测,数据的空间分布算法就是他写的。”林玄清把炭笔搁在白板边缘的凹槽里,转身对十七说,“去符箓分院把陆晨叫来。他在给新生讲阵盘能量回路,告诉他课间休息时过来——不急。”

十七应声跑出去时差点和正要进门的孙婶撞上。孙婶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红糖糕,是给柳月和沐儿送的点心。她把盘子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桌上,探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草图,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红糖糕往柳月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她在格物学院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习惯了这帮人不分昼夜蹲在工作台前的样子——当年在黑石关灶房里,林玄清也是这样蹲在灶膛前一边添柴一边在笔记簿上画符阵回路的。

陆晨是被十七从教室里直接拽过来的。他进装备区时膝盖上还沾着粉笔灰,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左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右手捏着半截粉笔。他把粉笔往工作服口袋里一塞,蹲在工作台前看了半天草图。他看东西时有个习惯——不是站着看,是蹲着看,因为黑石关井下监测面板都装在贴近地面的防水箱里,他蹲着看了好几年,蹲着比站着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这个编码模块的协议栈,神庭原版是给军用通信阵列用的——就是天罚发射井里那种,体积比这台车床还大,耗电量够黑石关矿区用大半个月。”陆晨用手指在草图中层的编码模块上画了一道线,“师尊你把它拆了——把核心编码算法单独剥离出来,不依赖神庭硬件,用符文回路直接实现编解码。这不就是柳月之前在炼器分院讲的那套‘模块化拆解’?同一个功能,用更简单的方式实现,不依赖原厂硬件。”

“对。神庭通信协议的底层编码是纯数学,不需要神庭的硬件,用符阵就能复刻。关键在相位校准——增幅器的共振单元和编码模块的调制频率必须精确同步,偏差超过一定限度,信号就会失真。就像你当年在黑石关井下做虫群密度实时监测,采样频率和虫群移动速度必须匹配,采慢了就捕捉不到密度峰值。”林玄清转向柳月,“相位校准这一块,你能做多小?”

柳月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那把沐儿用了很久、如今已经能独立校准第三代增幅器的螺丝刀,放在工作台上。刀头被磨得极细极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拿过朱雀系列战术手电放在螺丝刀旁边,这是她入行以来引以为傲的精密之作——然后她用游标卡尺在朱雀外壳上量了一道极短的距离。“朱雀的相位校准精度已经稳定在极小范围内。这个编码模块的调制频率比朱雀高了将近一倍,共振单元的体积如果能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根据我们之前做过的频率-体积比例关系,同步精度应该可以跟上。但缩小到三分之一之后,共振单元的铜质线圈直径也会等比缩小,线圈的电感量会下降,Q值也会受影响。具体下降多少,需要先做一个缩小版原型实测才能确定。”

“共振单元缩小到三分之一,输出功率会衰减六成以上。”陆晨用手指在草图上画了一道力线——从上层增幅器往下,穿过中层的编码模块,一直画到最底层的灵气转换阵,“信号穿不透矿脉深处的厚岩层。黑石关井下三百丈以下,虫胶沉积层对灵气信号的衰减率是普通岩层的数倍。功率衰减六成,到三百丈以下信号就没了。”

“不需要穿透厚岩层。”林玄清拿起炭笔,在草图旁边迅速画了一圈小圆点,每个小圆点之间用虚线连接,画完之后把整张网圈了起来,“黑石关井下的经验——单个增幅器的有效压制深度大概就是三百丈左右,但三台增幅器通过通信阵盘做协同发射,有效压制范围就能从三百丈扩展到将近六百丈。这个设备也一样:单台功率不够,但如果是几十台、上百台组成网状,信号在网内自动中继,覆盖范围就能铺开。你的自动中继算法,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每一台设备都要实时判断周围有哪些节点可用,自动选择最优路径把信号传出去。”

“相当于用数量换深度。”陆晨把手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工作台边缘,“同样的原理——协同。从增幅器到手机,协同的逻辑是一样的。只是以前协同的是压制虫群的共振脉冲,现在协同的是通信信号。我回去把当年那套虫群密度空间分布算法翻出来,看看能不能改写成中继路径选择算法。”他从口袋里掏出流转单,在背面开始列材料清单——微型铜质共振单元毛坯若干、银丝绕制线圈若干、标准储能模块插槽若干、方舟数据库神庭通信协议底层编码拓片全套。每一行材料后面都标注了现有库存量和缺口数量,字迹极潦草但每个数字都清晰可辨。

接下来的日子,符箓分院的工作台被搬到了装备区旁边。不是搬一张桌子——是把整条产品研发流水线搬了过来。诸葛明把天工阁最精密的那台微型车床从炼器分院推了过来,这台车床是他和诸葛兰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校准过的,滑轨平行度偏差控制到极低的程度,床身底座用青石条砌了独立地基,和地面之间垫了一层飞船墓场回收的减震合金垫片,防止装备区铆钉锤的震动传导到车床上。诸葛兰跟在车床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满了替换用车刀刀头,每一把刀头的刃角都用千分表重新标定过。

方如晖从方舟数据库里调出神庭通信协议的全部底层编码,用了整整一个下午逐行比对沈序教授当年手写的备忘录。沈序的备忘录是在母体失控前几年写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仍然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方如晖在协议栈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段被注释掉的代码——代码前面有一行沈序手写的说明,大意是这套民用广播协议是他业余时间自己写的,比军用版简化了不止一个量级,功耗只有军用版的几十分之一,信号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都经过初步验证,但因为没有军事应用前景,议会从未批准将其纳入正式技术体系。沈序在备忘录附录里用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口吻写道:“这套协议不需要军用级加密,不需要多层冗余校验,只需要一个干净的频段和一个稳定的时钟信号。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用它来传递不是战争的信息,那将是我最欣慰的事。”

方如晖把这段话逐字译出来之后,在工作台旁边坐了很久。她想起沈序教授在母体失控前几年就发现了核心指令的逻辑漏洞,想起他在备忘录里反复强调的“敬畏”,想起他那句被刻在格物学院物理实验室墙上的话。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流转单,在“通信协议选型建议”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建议采用沈序教授多年前编写的民用广播协议作为本设备的通信标准。该协议功耗低、信号稳定、不包含任何军用加密冗余,适合民用通信网络的基础架构。此协议在神庭时代未能投入使用——可在我们手中成为现实。”

她把流转单递给林玄清时,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瞬。“沈教授在备忘录里说,这套协议需要一个干净的频段和一个稳定的时钟信号。稳定的时钟信号可以用灵核的脉动频率做基准,比任何人工时钟都准。干净的频段——现在母体关了,神殿灭了,整个矿脉灵气频谱都干净了。条件全满足了。”

叶知秋在旁边听到这番话,从北麓试验田的观测记录表上抬起头来。他刚从北麓回来,白大褂袖口上还沾着草籽和泥土。他探头看了一眼方如晖手里的流转单,然后把自己那份《北麓远程监测站数据传输现状报告》从文件堆里抽出来,翻到末页的数据汇总表。表上列着北麓已建成的监测站数量和每日需回传的数据组数,每组数据都依赖监测员骑马往返传递,最远的站点距黑石关较远,往返一趟要好几天,途中翻越板岩坡时若遇到干热风,数据板上的纸质标签常被吹飞、沾满矿尘。

“每次季风季节,最远那几个站点的数据要积压一周多才能送到我手上。等我拿到数据时,草甸的发芽率已经又变了一轮。”叶知秋把报告放在方如晖的流转单旁边,“如果每个站点配一台这个设备,数据实时回传,我就不用骑马了。北麓草甸恢复的观测精度也能大幅提高。”

林玄清把两份流转单并排放在工作台上,然后拿起炭笔在叶知秋的报告封面上写了几个字:“北麓监测站纳入符箓手机首批试运行节点。优先级:高。”

炼器分院的微型精密加工小组负责外壳冲压和储能模块试制。诸葛兰带着几个学生,把北麓飞船墓场回收的多层复合合金边角料切成巴掌大的小方块,每块的尺寸严格按照柳月画的图纸控制。她用微型车床逐块冲压成型,冲压时进给速度调得极慢,每压一块都要用千分表量过外壳底面的平面度,偏差超过一定限度就退回废料篓重做。她量到第三块时发现平面度比前两块差了近一倍,把这块外壳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学生说:“这批合金不像郡城铁器坊的料子那样均匀,每一块的内部晶相都要重新确认。飞船墓场里每一艘船的合金配方都略有不同——远航者号用的是多层复合陶瓷基,侦察舰用的是蜂窝状缓冲夹层,我们回收的边角料混在一起,不逐块测金相就直接冲压,平面度不可能稳定。”

学生问那怎么办,诸葛兰从车床旁边的废料篓里拣出一片冲压失败的边角料,翻过来露出断面。断面上的晶粒排列呈现出飞船外壳特有的梯度复合结构——最外层是耐高温陶瓷,中层是蜂窝状合金,内层是高密度屏蔽层。“这些料子在天上飘了很久,进入大气层时每艘船的姿态、速度和熔蚀程度都不同,每一块的残余应力分布都不同。做成手机壳比做机甲装甲难得多——机甲装甲可以靠厚度和梯度结构硬扛,手机壳就这么薄,残余应力稍微大一点就会翘曲。”她在流转单上记下这块外壳的金相数据和冲压参数,然后对学生们说,“每一块外壳在冲压前都要先做金相速检。”

符箓分院的能量回路设计组负责三层符阵的布线。孙小树是组里画铜丝走向画得最工整的学生。他用的不是毛笔,是清风借给他的一套活字印章——不是盖文字,是盖铜丝纹路。他把阵盘基板放在工作台上,用探伤符阵预先扫出布线区域的坐标网格,然后逐段盖上铜丝走向的印模。每一段印完之后都要用探伤符阵测一次接触电阻,电阻值超过标准就擦掉重印。他在黑石关井下跟着父亲学过用麻绳编探测仪绑带,手上力道控制得极稳,印出来的铜丝纹路边缘清晰、粗细均匀,连清风看了都说“比我当年在黑石关画的第一面拦截阵盘工整得多”。

阿青是原神殿净化工,她之前在神殿培养舱监控室工作过,每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基因序列图谱和灵媒基因标记数据,对神庭通信协议的底层编码有极深的直觉。当方如晖将沈序的民用广播协议传给她阅读时,她只扫了前面几页就皱起了眉头。她把数据板放在工作台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逐行往下翻,翻到协议栈中段时忽然停住了。她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段被方如晖标注为“冗余模块”的代码段,说:“这不是冗余模块。这是神殿在民用协议原版上后加的远程监控后门——和灵媒基因采样设备里那个监控模块是同一套代码。神殿用它在信息素催化罐和灵媒基因采样设备之间构建了一条双向指令链路。这套后门如果在手机里被激活,理论上可以远程读取任何一台设备的通信记录。”

整个工作台安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方如晖把数据板接过去,把那段代码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阿青,目光里没有震惊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研究者遇到关键线索时特有的锐利。“你能确认代码的哪一段是后门入口?”

阿青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炭笔,在数据板屏幕上一段极短的代码序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又一连画了好几个圈。“这段——还有这几段,是密钥交换模块。正常的民用通信协议不需要军事级别的密钥交换,这几段代码的加密层级远超民用标准,和神殿谐波发生器的通信加密模块完全一致。神殿把民用协议改造成了一个可以远程监控的闭环系统——所有使用这套协议的设备,理论上都可以被神殿的中央谐波发生器远程接入。”她把炭笔放在桌上,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在培养舱监控室值班的时候,每天都要用这套协议上传基因表达数据。我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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