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文斗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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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逸飞将家传佩剑交到林玄清手里的时候,说的是“改日登门请教”。林玄清以为这个“改日”至少会在几天之后——姜家刚被李寒衣当面敲打过,矿契的事需要善后,盗采的事需要严查,身为姜家少主,姜逸飞应该有成堆的事务等着处理。但第二天一早,铺子门板刚卸下来,巷口就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姜平骑着他那匹修剪过鬃毛的栗色骟马,后头跟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上绣着姜家的暗纹徽记。轿子在老槐树下停稳,轿帘掀开,先下来的是诸葛兰,穿一身利落的鸦青色窄袖便服,腰间佩着那对短剑。紧跟着下来的是陈主事,白发白须在晨风里微微飘拂。最后下来的是一个林玄清没料到的面孔——周家百草堂的二掌柜周复,团花绸袍换成了暗青色对襟长衫,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还在,但整个人比赏花宴上收敛了许多,不再是那副油滑商人的做派。姜逸飞本人没有乘轿,他是骑马来的,月白暗纹长衫换成了便于骑行的藏青箭袖,腰间没佩剑,只在马鞍旁边挂了一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
“林观主,冒昧登门,多有叨扰。”姜逸飞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脸上带着和赏花宴上如出一辙的从容微笑,但语气比上次更直接,“昨日观主在宴上说的话,逸飞回去想了一夜。矿脉的事不能再拖。家父今早拍了板——姜家愿意全力配合观主,但在正式合作之前,想请观主先看一样东西。”
他示意姜平把紫檀木匣捧过来,放在铺子柜台上,解开黄铜扣锁。匣盖掀开,里面不是林玄清预想中的灵矿原石或古旧图纸,而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通体青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嵌着暗金色的沉积物,和金鳞虫粉末的颜色一模一样。玉牌正面刻着一道符文,符文的走向和手法林玄清极其熟悉——镇魂印,玄阳子的手笔。玉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姜氏先祖于此处探矿遇阻,承玄阳子道长相助,封此脉眼。后世子孙不得擅启。”
“这是我今早在宗祠密室最深处翻到的。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六十年前的契约,上面约定:姜家不得在老槐洞以西三处脉眼采矿,作为交换,青云观负责维护这三处脉眼的封印。契约上有姜家先祖和玄阳子的亲笔签名。”姜逸飞把玉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字,“这份契约六十年没有外人知道。家父今早把玉牌交给我,让我来问观主一句话——青云观是否还认这份契约?”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陆晨停下正在校准的检测符,柳月从后院门口转过身,石铁端着一碗热茶僵在厅堂门口,连狗崽都从柜台凹槽上缓缓抚过。灵力残留已经完全枯竭,但符文结构完好,封印虽然失效了大半,镇魂印的骨架还在。他把玉牌放在柜台上,抬头看着姜逸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青云观认。玄阳子师祖签下的契约,青云观不会赖。但如果要我维护这三处脉眼的封印,我需要知道脉眼的精确位置、当前封印状态、以及过去一段时间内有没有被人动过。”
姜逸飞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柜台上铺开。图纸用工笔细描,标注了老槐洞以西三处脉眼的具体位置、深度、以及周边矿道的走向。图纸右下角盖着姜家的朱砂家印,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是今早刚写的,墨迹还是鲜亮的:“持此图者,可在姜家所有矿场辖区内任意通行。姜怀远批。”
“图有了,通行有了。”姜逸飞直起身,脸上的微笑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更认真的表情,“但观主昨天也说了,封印只能治标,治本必须去源头。姜家想和青云观合作,不只是为了维护那三处脉眼,更是为了彻底解决矿脉上的问题。但合作之前,逸飞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的目光从林玄清身上移向诸葛兰,又移向陈主事和周复,最后回到林玄清脸上。“在场诸位都是行家。陈主事是郡城道录司的元老,周掌柜精于灵矿鉴定,诸葛姑娘的机关术和炼器造诣在郡城无人能出其右。今日逸飞想当着诸位的面,向林观主请教一个问题——不是比武,是文斗。题目很简单:姜家在老槐洞附近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小型灵石矿脉,矿脉深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灵石,品级不高,但最近被黑雾污染了,灵气导通率降了大半,周围的岩层也出现了裂缝。逸飞想请林观主想一个办法,在三天之内,用最少的成本,把这块被污染的灵石净化干净。”
诸葛兰微微挑眉。周复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住了。陈主事捋着长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不是请教,是考题。姜逸飞要用这道题来测试青云观的技术实力到底到什么程度。赏花宴上的茶叙是试探,昨天交剑是表态,今天的文斗才是真正的考核。考过了,姜家的大门就彻底敞开;考不过,之前所有的客气都会打折扣。
“既然是文斗,姜公子是不是也该出一份方案?”诸葛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亮,“两方各出一套方案,让在座的诸位当评委,这才公平。”
姜逸飞显然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放在柜台上展开。文书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姜家的治理方案:采购府城特制的玉髓液,逐日滴入矿脉裂缝,以玉髓液中的活性成分中和黑雾中的阴邪之气。预计耗时三个月,花费白银若干两。方案的末尾附了玉髓液的供应商名录和报价单,看得出来是连夜准备的,每一项数据都详尽可查。这个方案很稳,但也很贵,而且慢——它本质上是把玄阳子当年“以阳火焚阴”的思路做了一次更精细的化学包装,用昂贵的玉髓液代替了道门传统的阳火阵,但底层逻辑没有任何变化。
林玄清低头看了看图纸上标注的污染区域范围,又看了看污染浓度数据,在脑中迅速做了一次推演。姜逸飞的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玉髓液确实能缓慢中和黑雾中的硫化物和部分有机挥发物。但那只是黑雾的化学组分,不是黑雾的源头——金鳞虫。玉髓液对虫体本身没有任何杀灭作用。用玉髓液净化污染,就像用清水冲洗一块长了霉斑的木板,表面干净了,霉根还在木头里面,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长出来。但如果他把这个判断直接说出口,就等于当众否定了姜家连夜准备的方案——姜逸飞刚把家传玉佩和矿脉图纸交出来,态度已经相当诚恳,当众打脸不是合作的开局方式。
他沉吟了片刻,将玉牌轻轻放回紫檀木匣中,开口时语气不卑不亢:“姜公子的方案很周全,玉髓液中和黑雾的做法在青城府也有先例,确实是稳妥之选。不过黑雾的成分不只是阴邪之气,里面还有一种极小的寄生生物。玉髓液能中和一部分化学毒性,但对这种生物本身不起作用。就好像一面长了霉斑的墙,玉髓液能擦掉表面的霉,擦不掉墙缝里的霉根。过段时间霉根还会重新长出来。”
姜逸飞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认真了起来。林玄清继续往下说:“我有个更便宜的做法。用几种郡城坊市里随处能买到的廉价矿物——生石灰、胆矾、粗盐,按一定比例混合,用醋调成浆状,从裂缝顶端灌进去。生石灰遇水放热,能把裂缝内部温度提升到虫体致死的临界点;胆矾中的铜离子能让虫体表面的蛋白质外壳变性失活;醋的酸性还能同时中和黑雾中的碱性挥发物,相当于把消毒和净化并在了一步。用这个法子,不需要采购昂贵的玉髓液,也不需要等三个月。材料成本大概只及玉髓液方案的一个零头,处理时间不超过三天。”
“三天?”陈主事捋着长须的手颤了一下,白眉高高扬起,“玉髓液都还要三个月,林观主说的这些石灰、胆矾、粗盐,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这能管用?”
“能不能管用,用实验结果说话。”林玄清说。
姜逸飞沉默了几息,然后做了决定:“好。姜家在老槐洞以西那处探矿点的废弃矿道里,就有几块被污染的灵石原石。今天下午,我让人把原石搬到青云坊矿场入口的空地上,当场做一次净化实验。陈主事、周掌柜、诸葛姑娘都在场做个见证。如果观主的法子当真有效,姜家这条矿脉上所有污染点的净化方案,就全部按观主的标准来。玉髓液方案作废。”
消息传得比林玄清预想的快。还没到正午,青云坊矿场入口的铁栅栏外面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郑屠户扛着半扇猪肉从镇魔司食堂回来,路过矿场时看见里面在搬矿石,二话不说把猪肉往路边一放就挤了进去。茶摊老周把整只茶壶都端来了,一边给围观街坊倒茶一边踮着脚往里张望。孙婶拉着隔壁吴掌柜的袖子,两人挤在栅栏边上,手里还各抓着一把没择完的野菜。石铁带着老马和几个矿工兄弟在现场维持秩序,但人实在太多,老马的铁锹柄只能勉强隔开一小片操作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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