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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鸿门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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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姜平送来的那张雪涛笺请柬,林玄清反复看过几遍。请柬上的措辞滴水不漏——“赏花”“叙旧”“请教”——每一个字都温文尔雅,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精心安排的刻意。他在郡城没有旧可叙,姜逸飞也不可能只是为了请教矿脉的事就大费周章地办一场赏花宴。宴无好宴,但必须去。姜家掌握着郡城附近灵矿开采权的十之六七,矿脉走向图上有好几段恰好穿过姜家的矿场辖区。如果姜家对黑雾的事已经有所察觉,他们的反应——是封锁消息、掩盖真相,还是提供协助、共同应对——将直接影响整个勘察行动的走向。

赴宴前三天,林玄清让陆晨把姜家相关的所有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陆晨从情报汇编、王师爷的蓝布册子、以及最近街坊们的闲谈中拼出了一份相当完整的姜家画像。姜家祖上三代经营灵矿,从苍狼岭到郡城西郊,大大小小十几处矿场都在他们名下。姜家现任家主姜怀远年近六旬,近年来逐渐将家族事务交给长子姜逸飞打理。姜逸飞在郡城年轻一辈中风评极佳,不光修为在同辈中最高,待人接物也比他父亲更圆融,是未来姜家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还有一条。”陆晨翻到情报汇编的附录页,指着一行蝇头小楷,“姜家在城外有一处别院,匾额上写着‘停云山庄’。这处别院是姜逸飞的私人产业,有时候他不在姜府而在停云山庄待客。诸葛兰跟李千户闲聊时提过一句,说姜逸飞喜欢在停云山庄招待懂炼器或懂阵法的人。我们这次赴宴,不知道是在姜府本宅还是停云山庄。”

林玄清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不管是本宅还是别院,姜逸飞选的地方一定会经过精心布置——既能展示姜家的底蕴和气度,又便于他掌控谈话的节奏和方向。

赴宴当日,林玄清换了一身干净道袍,仍然是旧的,但袖口的破损处让赵小婉用同色布料补过了,不凑近看不出痕迹。陆晨换了一身灰蓝色的新道袍,怀里揣着日志本和两支削好的炭笔。石坚留在铺子里看守,狗崽跟着师徒二人出了门——林玄清的理由是狗崽对灵气异常比阵盘还敏感,万一宴席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它能提前察觉。

姜府在郡城东隅占了整整数进院落,占地之广在寸土寸金的郡城里堪称奢侈。门口立着的两尊汉白玉石狮脖颈上各系一条簇新的红绸带,显然是今天赏花宴特意换上的。大门两侧沿街排了一溜马车和轿子,车轿上的徽记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半个郡城的上层人家。一个穿青绸长衫的门房接过林玄清的请柬,高声报了一句“青云观林观主到”,声音在门洞里回荡了一下便被满院的丝竹声和人语声吞没了。

穿过影壁,迎面是一方宽阔的中庭。中庭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客大多穿绸缎长衫,腰间佩玉,三三两两地站在假山旁或回廊里寒暄;女客们挽着各式发髻,插着金银珠翠,围坐在暖炉旁边的锦墩上低声说笑。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也在人群中——有道录司的,有周边几个县镇道观的,还有几个林玄清叫不出名字但能在罗天大醮报名册上找到对应面孔的散修。林玄清穿的是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道袍,陆晨穿的倒是新道袍,但师徒二人站在这满园锦绣里,仍然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穿藏青茧绸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正是三天前送请柬的姜平。他将林玄清引入后花园。后花园比中庭更大,假山叠石出自名家之手,一弯清溪从假山间蜿蜒流过,溪上架着三曲石桥。溪水里养着锦鲤,鱼鳞在秋阳下泛着斑斓的彩光。花园四角各放了一只黄铜暖炉,炉里燃着上等银霜炭,炭火的热力将深秋的寒意逼退了几分,也让满园的桂花香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焦炭味。

凉亭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姜逸飞起身相迎,他今天穿的是月白暗纹长衫,腰间系着墨玉腰带,佩着那柄窄身长剑——就是前几天赏花宴散席时他请林玄清看过的那柄。另外三人依次是陈主事、周复和诸葛兰,和三天前那次茶叙的人员配置完全相同。林玄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姜逸飞两次宴请的人员高度重叠,不是随机的社交聚会,而是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小范围圈子。

宾主落座,姜逸飞亲自执壶为众人斟茶。茶是今年新下的明前龙井,茶汤清碧,香气幽远。他说了些郡城近日的趣闻轶事,语调轻松而不轻佻,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周复接话接得最勤,陈主事偶尔拈须点头,诸葛兰始终沉默,只是在林玄清提到飞剑气动构型优化时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茶过三巡,姜逸飞放下茶壶,忽然转向林玄清,语气不变,但声音压低了半分:“林观主,逸飞今日请诸位来,除了赏花品茗,还有一件小事想请教观主。”他拍了拍手,一个随从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拳头大的灵矿原石,原石表面的暗金色泽在日光下温润而沉稳,成色比林玄清在青城县和黑风洞见过的都要纯正。另一样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姜逸飞把图纸展开铺在石桌上,图上用工笔细描着几条矿脉走向,其中一条恰好从郡城地下穿过,标注着“城南老槐洞”、“城西甜水巷”、“青云坊”等几处林玄清极其熟悉的地名。

“姜家在城南有一处探矿点,位于老槐洞以西不到半里。”姜逸飞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用朱砂圈了红圈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处探矿点是三年前开的,当时挖到地下深处时遇到了一道旧封印。家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命人封了。但最近矿上的匠头来报,说那道旧封印正在开裂,裂缝里涌出的黑雾和青云岭那边报告的如出一辙。逸飞想问观主——这道封印,以观主的经验,还能撑多久?”

凉亭里的空气微微一凝。林玄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图纸,认出了图纸上矿脉走向的笔法——和玄阳子矿脉分布图上的郡城部分笔法极其相似。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抬起头看着姜逸飞,语气平缓地问道:“姜公子既然主动提起矿脉的事,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们姜家在老槐洞附近探矿时,有没有挖到过一种暗金色的粉末?”

姜逸飞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端起茶盏的动作慢了半拍。这个极细微的节奏变化没有逃过林玄清的眼睛。姜逸飞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凉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平快步走进来,附在姜逸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姜逸飞的面色在极短时间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林观主,真是巧。”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刚说到矿脉的事,就有与矿脉相关的人到了。”

凉亭外,一个穿玄黑滚红边劲装的身影正大步穿过花园甬道朝这边走来,腰间那柄窄身直刀的刀鞘上覆着细细一层灰,显然是刚从矿场方向赶过来的。李寒衣今天没有穿官袍,也没穿那身墨灰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玄黑窄袖便服,但腰间的刀和她的步伐一样,永远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误判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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