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文斗开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玄清让陆晨和柳月把实验用的工具和材料在矿场入口的平坦地面上逐一排开。一小袋生石灰，研磨到粉状；一小包胆矾，用研钵细细碾碎；一碟粗盐；一陶罐米醋。四样材料全部是赵小婉在坊市杂货铺里现买的，总共花了不到一百文铜钱。姜家的玉髓液方案，预算足够买这堆材料装满整间铺子。陆晨把便携阵盘监测终端架在矿石旁边，屏幕上的绿色状态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柳月将几枚环境检测符分别贴在受污染的灵石表面和裂缝边缘，检测数据通过铜丝实时传输到阵盘上。
被污染的灵石原石是一块约莫磨盘大小的暗色岩石，嵌在从矿道里挖出来的一整段岩壁上。岩石断面上的灵石部分原本应该是半透明的淡青色，此刻却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污染物，污染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斑点——金鳞虫的休眠虫卵。环境检测符显示，污染区域灵气导通率只剩正常值的一半不到。
姜逸飞站在栅栏内侧最前排，身后跟着姜平和几个姜府的随从。周复站在他旁边，手指上的白玉扳指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陈主事拄着一根竹杖，白眉紧皱。诸葛兰蹲在矿石旁边，用自己的随身匕首轻轻刮了一点污染物粉末放在指尖，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站起来退到一旁，双手抱胸，等着看林玄清怎么操作。
林玄清让柳月把检测符的数据全部记录下来——污染物的灵气导通率、虫体活性指数、黑雾残余浓度、岩石裂缝的宽度和延伸方向。每一项数据都报了两遍，确保陆晨和赵小婉都记在了日志本上。然后他拿起研钵，开始按比例混合净化浆料。生石灰粉五份，胆矾粉一份，粗盐一份。三种粉末在研钵里充分混合之后，倒入米醋，用竹片搅拌成灰蓝色的稠浆。浆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围观的街坊纷纷往后仰了仰身子，但谁也没有走。
他把浆料顺着裂缝顶端缓缓灌入。浆体接触到岩石表面的污染物时，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那是醋酸与黑雾中的碱性挥发物发生中和反应的声音。紧接着，生石灰遇到裂缝深处渗出的微量水分，开始迅速放热。裂缝周围的岩石温度在极短时间内从冰凉上升到温热，然后继续攀升，直到林玄清贴在岩壁上的测温符显示温度达到了预定阈值。这个温度足以杀死金鳞虫成虫，但不能维持太久，否则石灰放热反应耗尽之后温度会骤降。他需要在这个温度窗口内让胆矾中的铜离子充分渗入污染物内部。
他让陆晨把环境检测符的采样频率提到最高，实时监测虫体活性信号的变化。阵盘显示屏上，代表虫体活性的红色曲线在温度达到阈值之后开始急剧下降，从峰值一路跌到了背景噪音水平。与此同时，胆矾中的铜离子在酸性环境下充分释放，透过污染物表面渗入内部，将金鳞虫表面的蛋白质外壳逐一破坏。这个过程在林玄清自制的微观符能量透镜下清晰可见——那些原本在污染物中缓慢蠕动的暗金色微粒，接触到铜离子之后纷纷僵缩起来，变成一粒粒灰白色的死壳。
到第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林玄清用清水将裂缝表面的残余浆料冲洗干净。岩石断面上的暗灰色污染物已经剥落了一大半，露出，但颜色已经从暗金变成了灰白——那是虫体死亡后留下的钙化残壳，不再具有任何生物活性，轻轻一刮就簌簌地往下掉。环境检测符的几项核心指标全部回落到安全线以内，灵气导通率稳定恢复到污染前的水平。
姜逸飞亲自走到矿石前面，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净化过的岩石表面，又在灵石恢复淡青色的区域用力抹了两下，指腹上只沾了些灰白色的细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围观众人，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感慨：“亲眼所见。不到三炷香，花费不过一百文，这块被污染了许久的灵石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家父昨夜还在为玉髓液的预算发愁，今天林观主就用几样寻常材料把他愁的事解决了。”
周复转动扳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走到灵石前前后后看了两遍，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撮剥落的污染物残渣放在掌心碾了碾，残渣脆而松散。他直起身，朝林玄清拱了拱手：“林观主，周某在百草堂做了半辈子灵矿鉴定，什么名贵材料都见过。今天这石灰胆矾醋浆，倒是头一回见，确实是开了眼。”
陈主事用竹杖敲了敲地面，引起众人注意之后慢悠悠地开口：“老夫在道录司管了多年丹药符箓的鉴定，见过无数所谓妙法秘方，十个里有九个是哄人的。今天这个法子，老朽亲眼看着它从几样寻常材料调成浆，亲眼看着它灌进去，亲眼看着污染退下去。这法子不哄人。”他转向姜逸飞，“姜公子，姜家的矿脉治理，老夫建议就按林观主的标准来。”
诸葛兰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她独自蹲在矿石旁边，用匕首尖挑了一小块净化过的灵石碎片，放在眼前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灵石断面上还残留着铜离子渗透后留下的极细微的淡蓝色纹路，纹路的分布规律和她自己炼器时用铜基符文做导通测试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她把碎片收进随身荷包里，站起来，走到林玄清面前，目光平静但专注：“林观主，你这套净化方案里，核心不是石灰，是胆矾中的铜离子。铜离子在酸性环境下释放的效率最高，所以你用了米醋。这个思路和我们诸葛家做机关零件的表面处理工艺完全是同一个原理——只不过你处理的是活的虫，我们处理的是死的金属。之前正压呼吸面罩的密封圈用羔羊皮加鱼鳔胶，矿石净化用石灰胆矾醋浆——你的做法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但每次都能说得通。我想代表诸葛家正式邀请观主来天工阁一叙。家兄对青云观的符文蚀刻技术和气动构型设计仰慕已久，一直想亲眼见见能同时兼顾符箓精密度与量产效率的人。”
林玄清点头应下。诸葛兰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姿态。
栅栏外围观的街坊们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郑屠户的大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看见没有，那石头冒热气了，跟刚出锅的猪血似的！俺就说吧，青云观的道士跟别家不一样！”茶摊老周端着他的豁口茶碗，一边给旁边的街坊续茶一边感慨：“俺在矿场边上住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谁能把石头里的黑雾洗干净的。这位道长不光会画符，还会洗石头。”孙婶听见这话，隔着栅栏朝陆晨喊了一嗓子：“陆小道长，晚上给林道长煮碗姜汤！石头洗干净了，人别冻着！”
林玄清没听见孙婶的喊话。他正和姜逸飞在临时支起的方桌前签一份矿脉治理合作协议。协议的核心条款很简洁：姜家全面开放名下所有矿场的矿脉图纸与开采档案；青云观负责对这些矿场中受黑雾污染的区域进行治理方案设计及技术指导；治理过程中所需一切矿物伴生样本由姜家矿场优先提供给青云观；在矿脉源头问题彻底解决之前，姜家暂停在老槐洞以西三处脉眼附近的一切开采活动，并协助青云观对三处脉眼进行加固封印。姜逸飞看完最后一条条款，提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腰间解下私印，在签名旁盖上一个鲜红的篆体“姜”字。他把协议推给林玄清，等他签完之后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林观主，你当初在青城县罗天大醮上，明知青城派和玉虚观修为都比你们高，为什么还敢带着几个刚入门的弟子上擂台？”
林玄清放下笔。“因为修为低不代表胜率低。符阵的设计可以弥补修为差距，团队的分工可以弥补个人短板。关键是找对方法。姜公子的玉髓液方案也是好方法——如果对手只有化学污染的话。只是这次的对手，恰好不是。”
姜逸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林玄清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个礼节比赏花宴上的所有寒暄都正式得多，动作里不再带有表演性的从容，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坦诚。“文斗的题目是逸飞出的，输的是逸飞。但这一输，郡城矿脉大概能多安稳好些年，姜家的矿工也不必再冒险下井了。逸飞输得心服。”他直起身，从姜平手里接过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一块古旧铜符，“这是我姜家矿场总库的备用钥匙，凭它可以调阅所有矿脉原始档案。家父说，既然青云观重诺守信，姜家便无不可示人之秘。观主什么时候需要，随时派人来取。”
林玄清接过铜符。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夕阳把矿场入口的铁栅栏染成了金红色。石铁和老马开始收拾实验工具，把没用完的生石灰和胆矾仔细包好装进粗布袋里。陆晨把今天实验的全部数据整理成一份标准化的净化方案操作手册，一式三份——一份留青云观存档，一份交姜家矿务司，一份托诸葛兰带给诸葛明。诸葛兰接过手册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太像。她把手册收进袖袋里，说了句“三天之内，天工阁会送请柬来”，然后转身大步走了，鸦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姜逸飞让姜平把紫檀木匣和那块玉牌一并留在铺子里，说这些东西在青云观手里比在姜家祠堂里更起作用。林玄清没有推辞，把玉牌和契约放进了玄阳子手札的乌木盒子里。回到铺子，柜台上的便携阵盘监测终端仍然在有条不紊地闪烁着绿光。夜色渐沉，老槐树上挂着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铃声清脆而绵长，传遍整条槐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