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鸿门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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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衣走进凉亭,没有坐。她先朝林玄清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姜逸飞,开门见山:“姜公子,我听说你今日宴请林观主,特意赶来凑个热闹。正好,有一件事当着你和林观主的面说清楚——镇魔司今早收到线报,有人在城西废弃矿道私自采挖灵矿,挖出来的矿石未经官府检定直接运往外地。这批矿石的成色,和你方才给林观主看的那块原石很像。”
姜逸飞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但语气仍然温和:“李千户的意思是说,有人盗采姜家的矿脉?”
“我没说盗采的是姜家的矿脉。”李寒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背敲出来的,“我说的是有人在城西废弃矿道私自采挖灵矿。这条矿脉虽然大部分在姜家矿场辖区范围内,但废弃矿道属于无主官地,谁在里面挖矿都不合法。我今天来,就是当着林观主的面,请姜公子确认一件事——姜家对这条矿脉上所有开采点的归属权,有没有完整的地契和矿契?”
凉亭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周复转动白玉扳指的手指停住了,陈主事拈须的手僵在半空,诸葛兰则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在林玄清和李寒衣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姜逸飞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挂上微笑,但那微笑已经不再是宴席开场时那种温文尔雅的弧度,而是一种更谨慎、更克制的表情。
“矿契齐全,随时可以送镇魔司核验。至于盗采的事,姜家会严查——若有家奴勾结外人私采矿石,逸飞绝不姑息。”他转向林玄清,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李千户来得正好,正好可以一起听听。林观主刚才问姜家有没有挖到过暗金色的粉末。答案是——挖到过。三年前在老槐洞以西那处探矿点,矿工挖到矿石层和岩壁的接缝时,从接缝里涌出了大量暗金色粉末。当时在场的几个矿工手上都起了红疹,矿上郎中束手无策,后来是家父从府城请了一位老道长来看,老道长说这粉末里有一种极小的虫,肉眼看不见,但能钻进人的经脉。老道长用几张净化符稳住了病情,然后建议封矿。姜家就封了。”
“那位老道长,道号是什么?”
“家父说他道号‘云隐’,在府城修了几十年道,与宝箓堂马家有旧。”姜逸飞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云隐道长虽然认出了虫,却治不了根。那几位矿工至今还在府城养病。今天请林观主来,不只是为了请教封印的事——姜家想问观主,这虫有没有根治法?”
林玄清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那一小袋天元石粉末,在凉亭石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将粉末均匀洒在纸上,然后又掏出微观符贴在纸边,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能量透镜下金鳞虫的微观结构。“虫体在低温缺氧环境下处于休眠状态,遇到高温和氧气就会苏醒。封印的作用只是把虫体堵在岩层里面,但封印一旦开裂,虫体就会从裂缝中涌出来。净化符和驱虫膏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唯一的根治办法是找到矿脉尽头那个会释放高浓度虫体信号的东西并彻底处理它。这次我们来郡城,正是为了这个。”
姜逸飞盯着能量透镜里那些正在蠕动的暗金色微粒看了许久,然后做了一个林玄清没有料到的举动。他从腰间解下那柄窄身长剑,放在石桌上,剑鞘上的符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细的银光。“观主上次在赏花宴散席时说,如果逸飞不介意,可以把这柄剑拿给观主检测。今天我当着李千户的面,正式相托——这柄剑,就请观主带回去查验。若剑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观主只管实话实说,不必顾虑姜家的面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姜家名下所有矿场的矿脉图纸和开采档案,观主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调阅。这不是帮忙——这是姜家在为自己的矿工买平安。如果矿脉上的东西不除掉,姜家的矿场迟早也开不下去。”
李寒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她原本是来敲打姜逸飞的,但姜逸飞的反应比她预期的要聪明——他没有狡辩、没有推诿、没有试图用权势压人,而是当着镇魔司的面把剑交出来、把档案开放出来、把立场摆明了。这种反应本身就说明了他对矿脉的了解恐怕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更深,也说明他很清楚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李寒衣没有再追问,只是在石桌旁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
诸葛兰在姜逸飞解剑的那一瞬忽然伸出手来,隔空点了点剑鞘上那些精密符文之间的纹路。“我见过这种符文。不是姜家祖传的铸剑术,是从府城道录司那边学来的。府城道录司有一种专门针对灵矿伴生物的符文体系,和你们姜家传统的铸剑手法嫁接在了一起。不过这套嫁接手艺接得不怎么好,有些地方的灵气回路是断的。”
林玄清抬眼看了看诸葛兰。她没有再多说,端起茶盏继续喝她的茶。但她刚才那句话已经说明了一件事——诸葛家的炼器师对符文体系极其敏感,能一眼看出嫁接手艺的断点位置。这种专业素养在整个郡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他想起李寒衣在签押房里提过的那句话——“你的正压呼吸面罩和便携阵盘如果需要在郡城量产,诸葛明也许能帮上忙。”
姜逸飞站起来,亲自将石桌上的剑捧起递给林玄清,然后转向周复和陈主事,笑容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容。“今日宴席到此,逸飞还有些家事要处理,恕不远送。林观主,这柄剑就拜托了。如有需要,随时来停云山庄找我。”
从姜府出来,李寒衣走在林玄清左侧,狗崽贴着她的脚踝走在最前面。三人穿过槐树巷的碎石路,月光把老槐树的秃枝映成一片银灰。李寒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姜逸飞今天交剑交得这么干脆,我有点意外。但更让我意外的是诸葛兰——她居然会主动帮我们鉴定符文。诸葛家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表态,今天她开这个口,怕是回去之后诸葛明那里就要派人来敲你的铺子门了。”
她走到巷口,将一枚铜铃轻轻放在老槐树根上。“这枚铜铃是我爹的遗物。他在最后一次下矿前把它留在了井口。我今天把它放在你的铺子外面——往后矿洞的事但凡有需要,拉铃我就来。”说完不等林玄清开口,转身大步朝巷外走去。